“住手!”最後關頭,果然傳來一聲厲喝。
封刀聽到喝聲,如遭電噬般的把爪牙縮了回去,乖乖的趴在欄杆上不敢動彈。
“萬萬不能傷這人性命。”話音落定,下方忽然現出一個五柳長鬚的老人。
“師父!”封刀恭恭敬敬的向老人行了個禮。
他現在是雙頭蛟身,所以行禮的樣子相當的古怪,不過可以看出他對老人的恭敬和順從無可復加。
老人站在那裏,冷森森的看着我。
“你……你是什麼人?”問話的居然是蛟身一頭的金太炎。
他的額角被八卦鏡磕中,塌了一片,看上去很是妖異可怖。
老人沉聲道:“老朽徐福。”
“什麼?”王慶大驚。
我腦子裏一陣的轟然。
徐福!
傳說秦始皇爲了能長生不死,派徐福帶領五百童男、五百童女去海外尋求不死仙方。
世上根本沒有長生不死的仙方,所以世人揣測徐福只是藉機帶着童男童女遠遁海外,做起了逍遙自在的無冕之王。
我和老萬討論這件事的時候,老萬提出了與衆不同的看法。
老萬說,徐福可能真的找到了仙方,找到仙方就能夠長生不死,那幹嘛還要回到秦始皇身邊當奴才呢?找個角落躲起來,享受那五百童女就是了。
我當時笑吟吟的說:對,和童女生孩子,生男的開疆擴土,耕田犁地造房子,生女的養大了自己用,等把秦始皇耗死,他自己的孩子也都長大成人,可以連同五百老童男搶佔中原了。
老萬一拍巴掌:得,總算知道什麼是日……本人了。
當時只是幾句玩笑,沒想到今天真的印證了老萬的揣測。
我知道現在所處的是鬼境,老人本人可能遠在其它地方,但是仍忍不住好奇的問:“你是秦始皇派出海外的那個徐福?”
老人微微一點頭,“正是。”
“你真的找到了不死仙方?”王慶問道。
“你是豬腦子啊?還是喝唐萱的牛奶喝上頭了?”我翻了個白眼,“你還猜不出來所謂的不死仙方是什麼嗎?”
王慶看着徐福眼中若有若無的紫光,恍然大悟,“他被變成了殭屍!”
“準確的說,是變成了贏勾的奴僕。”我道。
如果老萬在下面,肯定會有一連串的問題拋給徐福。
但是,他不在。
而我,在許多時候不喜歡說廢話。
徐福似乎還在等着我和王慶問問題,我緩過來後,第一時間撲向雙頭蛟,一把抱住了封刀的腦袋,同時朝王慶大喊:“八卦鏡拿來!”
“接着!”
王慶立刻將八卦鏡丟了過來,然後伸手在百寶袋裏摸出妖筋往蛟身上纏,可蛟身太長,妖筋根本起不了作用。
我一手箍着封刀的下巴,一手接住八卦鏡,全然不顧他的爪子在我胸腹間抓撓,反手狠狠將八卦鏡拍在了他腦袋上。
隨着一聲淒厲的慘嚎,封刀的腦袋快速的萎縮起來,並且被灼燒出一股黑煙。
我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再次跌坐在臺階上。
徐福陰測測一笑,“殺吧,儘管殺吧,把他們全殺了,主上就能……”
他話還沒說完,笑容就僵住了。
封刀的頭消失後,蛟首的位置迅速被另一顆頭顱代替。
這人居然是左秋離!
更爲離奇的是,花皮突然搖晃着八條貓尾現身了,而且還帶來了醜鬼左十三!
徐福神情一變,想要上前。
花皮橫下攔在他身前,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那使它原本龐大的身形看起來又大了一倍。
“爹!”乍一見左道人,左秋離失口驚呼。
左道人神色黯然,“孩子,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貪圖不屬於自己的福澤,說到底,還是爹害了你啊。”
“爹,我現在該怎麼辦?”左秋離保留了一貫的城府,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如今的處境。
我沒有刻意問左道人以前做過什麼事,強忍着難受說:“你都這樣了,還能怎麼辦?要麼心甘情願去做祭品,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要麼……”
沒等我說完,左秋離就大吼:“我不想萬劫不復!”
他一喊,另一頭的金太炎也跟着喊起來:“我不想變成怪物,我要死,我要去投胎!”
左秋離像條磕頭蟲一樣,把腦袋在欄杆上磕的“砰砰”響,“關笙,你是陽世陰差,一定有辦法收了我的。爹,你快求求關笙,讓他救救我!”
“喵嗚哇!”
沒等我開口,花皮猛地嘶叫一聲,徐福驟然消失了。他一定沒有想到,我拼着半條命滅了封刀,目的是想要金太炎主宰雙頭蛟。我和他都沒想到,代替封刀的會是左秋離。他更加沒想到,兩顆死人頭會那麼默契的選擇‘背叛’他。
我們仍然處身在樓梯間裏,但心裏清楚,花皮八尾合一,我們已經離開了鬼境,回到了現實。
“關笙,救我!”
左秋離和金太炎顯然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哪兒,只是一味的向我求救。
王慶見場面控制住了,跑上去打開安全門,把老萬他們放了進來。
“我日,咋換頭了呢?大聖,你咋啦?”老萬大呼小叫道。
王慶三言兩語把情況跟他和蘇穎說了一下。
初六瞪大烏溜溜的眼睛,結結巴巴道:“不能殺,又不能放出去嚇唬人,怎麼處理這怪物?”
左道人是鬼身,並沒有離去,沉思片刻,手捏法印,把爛賭五鬼的其他成員召集過來。
他把情況一說,胖鬼立刻道:“趕緊把律師叫來!”
我剛緩過來,聞言一愣,“叫律師幹什麼?”
矮鬼吳地道:“現在雖然暫時控制了局面,但徐福和鶴道人很快會趕來,到時候隨便安個私闖他人物業的罪名就夠你們喝一壺的。”
瘦皮猴丁歡笑道:“所以趁着大家夥兒都在,趕緊把金氏財團變成老大你的關氏財團。”
“啊?”我驚得合不攏嘴。真搞不懂這幫傢伙,怎麼會有這麼離奇的想法呢,不過,我很喜歡。
高樂虎着臉對金太炎道:“你現在已經是鬼身,是想隨我們去地府轉世輪迴,還是淪爲祭品萬劫不復,自己選!”
金太炎想都沒想,大聲道:“我要去輪迴!”
“那就乖乖把名下的產業過戶給我們老大!”胖鬼道。
“我給,我給,關笙,你要什麼我全都給你!”金太炎忙不迭道,隨即又焦急起來,“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見人?”
矮鬼低着頭摸了摸鼻子,“鬼遮眼這種小把戲還能難得住我們哥幾個?”
於是乎,一個電話,電梯恢復運行,金氏財團的顧問律師們拎着包,匆匆趕了上來。
在他們看來,豪華的辦公室雖然空了點,但他們的衣食父母金太炎依舊端坐在闊大的辦公桌後。
事實是,屋裏到處是未乾的水跡,人頭蛟身的金太炎以一個奇怪的姿勢盤坐在老闆椅裏。
聽說金太炎要把名下所有財產過戶給一個他們從沒聽說過的人——關笙,律師們都很詫異。
這時,金太炎顯露出霸道總裁的氣焰,厲聲說:“我僱你們來是做事的,不是問問題的,我怎麼說,你們就怎麼做!”
律師們連連點頭稱是,以極高的效率擬定了財產轉讓協議,並且打印了出來。
等到協議擺在金太炎面前,他有些爲難的看向我。
這時我們都意識到,這下糗大了,金太炎現在只剩一個腦袋是自己,他沒有手!
丁歡嘿嘿一笑,上前抓起簽字筆,瀟灑的簽了個名字——金太炎。
然後,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蘸了些印泥,在名字上按了個鮮紅的手印。
金太炎喃喃道:“像,太像了,連手印都一模一樣……”
丁歡低聲道:“身爲索命鬼差,連這點道行也沒有,那我還混個毛?”
事實是,他死前本來就是濟南府的花花大少,喫喝嫖賭樣樣精通,唯一的長處是寫的一手好字,金太炎的筆跡漫天都是,他輕易就能模仿出來。至於手印,對於鬼力奇高的五鬼來說當然不是難事。
我在協議書上籤了字,按了手印。
律師們接過協議書,大聲宣讀了一遍,然後以證明人的身份逐個在上面簽了字,並且辦理了一應轉讓手續。
至此,金氏財團正式更名爲三青貿易集團!
老萬和王慶對我起的這個名字很滿意,說我不忘舊情。
金太炎示意我打開金鼎內部的廣播,在廣播裏沉聲宣佈金氏財團易主,新老闆是我,關笙!
等律師們走後,我蹦着高的戳初六的腦門子,“你快去把老子的美女祕書團弄回來!”
初六一頭黑線,“好像是你親口把她們嚇走的。”
王慶笑罵:“你個土鱉,現在你有幾十億的財產,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還惦記那幫破鞋幹什麼?”
我一想,也對,“嗯嗯,這件事就包在你這個副總裁頭上了。”
這時,一個電話打進來。
我看向金太炎,金太炎有些頹然道:“現在你纔是這裏的老闆。”
我反應過來,擺擺手,示意他從老闆椅裏挪開。
我大咧咧的坐進去,晃了晃,很是愜意,接起電話,一個甜美的聲音道:“金總……”
我厲聲道:“什麼?”
那聲音“啊”了一下,急忙改口,“關總,有位徐先生和一位鶴先生要見……見金先生。”
“不見!”我幾乎是用吼的對着話筒道:“告訴保安,以後這兩個人敢來金鼎,腿兒打折了再把丫們扔出去!”
掛了電話,左秋離小聲問醜鬼,“爹,我們現在怎麼辦?”
左道人看向我。
我開始爲難,老子的辦公室裏搞得亂七八糟的,總得先打掃一下,弄這麼個怪物在這兒,看着都膈應,更別提讓清潔人員來打掃了。
蘇穎道:“先把他們帶去劉家樓,再想辦法分魂送進鬼門關。只要祭品不在金鼎,徐福就不敢傷他們。”
老萬道:“道理人人都懂,問題是怎麼送這個大傢伙走。”
蘇穎鄙視的斜了他一眼,“你爲什麼不想想,這麼個大傢伙是怎麼弄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