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兒以爲自己就是這樣命硬,逃過了追殺又在風餐露宿中被人撿了回去。再次醒來的時候,她感受到溫暖與舒爽。她發現自己躺在錦衾中,身上被換下乾淨得褻衣,屋子裏與外面的嚴寒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她想,她一定是得救了,她的人生即將改寫。”
“有人服侍過她喫食與穿着後便帶她來到了一間富麗堂皇的房間,她看見一個男子背對着她負手立在窗下,陽光照耀着他,金光閃閃。那人頭上箍着一頂金玉簪,烏髮垂肩,拇指間的和田玉扳指在手間摩挲。片刻他轉身望着她,目光裏一片流光後輕輕一笑。他的眼角因着有一顆淚痣,笑的時候彷彿是帶着疼惜與柔情。”
“那一刻,僅僅是第二次與她見面的他便紮在她的心裏,落地生根,牽繫着她生命裏所有的悲歡,儘管那笑容只是他素來習慣的表情。女孩那時以爲,那些情緒都源於對恩人的感激。”
“後來她瞭解到,那一身雍容華貴的男子竟然年長她十歲,呵十年啊,真是一個遙遠的數字。他的身份是暮王府的王爺,名爲暮成雪。老王爺早在爲先皇征戰多年後戰死沙場,而他的母親也在不久前仙逝。他那時年滿十六歲,卻已然有了同齡人沒有的穩重與果斷。他將王府管製得井井有條,很快建起了救死扶傷的‘濟世堂’。”
“濟世堂?”飛兮重複道,詫異地望向白洛軒,他的眼底也是一片驚訝。
難道
飛兮與白洛軒對視一番後,默契地選擇保持沉默聽絲絲繼續講下去。
“正是濟世堂,正是那如今遍地開花的醫療會所,診斷無誤,醫藥低廉。於是百姓們讚譽他爲‘濟世仙王’,而這不過是他的其中一個名號。”說到這裏,絲絲的面上滿是景仰與愛慕的味道。“他自幼隨老王爺習武,練得一身金剛之身,武功高強程度若是在江湖中定是也能論得上榜名的。他繼承了老王爺的英明神武,爲新帝王排除異己治理外患,功不可沒,所以皇帝待之親如手足,封號‘驍勇御前神將’。”
“他那個時候便日理萬機,出現在女孩面前的次數並不多。女孩想,王爺救了她並給予她所有的一切,她不能就這麼讓他養着她,她要做他的左膀右臂,拂去他額前的淺川,用自己的後半生報答王爺。”
“於是,一天夜裏她來到王爺的書房跪在他面前,懇求他教她武藝讓她貼身服侍他。她讀得懂他當時眼中的意外,她將頭輕輕埋在他的膝蓋上喚着他‘王爺,丫兒將誓死效忠王爺’,那時就算他要她把心剖開給他看她都不會眨一下言。”
“可是,暮成雪遲遲沒有回應。就在女孩以爲自己有些一廂情願,眼淚在眼圈裏不停地打轉時,他佈滿薄繭的手捧起她的臉望着他,指腹爲她拭去淚水笑着對她說:傻丫頭,哭什麼,有人願意貼身照顧本王,本王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拒之門外。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彷彿那眼角的淚痣都在溫柔地笑。”
“從那以後,他便撤去了身邊常侍候的一羣婢女,把照顧起居與日常安排都交給了女孩去做。一開始,女孩笨手笨腳的,不是打翻硯臺就是爲王爺穿不好男士的服飾,但王爺都只是笑笑,不曾責備過她一字一句。”
“王爺看書久了,她會爲他斟茶提神。王爺有什麼行程,她會第一時間準備下去,用不着他多lang費一句囑咐的話。王爺睡下了,她也不會早早回房,而是幫他按摩額角與肩膀,雖然知曉他的身體一向健壯但她還是會擔心他會因操勞而在年輕時積累頑疾。”
“一切的一切,她做的那麼細緻,那麼體貼入微。她懷着一顆感恩的心,願意爲她做任何事情。或許從那時起,情根也漸漸深種。”
“王爺也會抽時間教她習武,這個時候的王爺是威嚴肅穆的。他嚴格教導她的一招一式,動作不規範就要打手心,幾日下來她的掌心就青紫交加。等到她的功夫小有所成的時候,他又會翻開她的手問她疼不疼,那一刻,她心裏的委屈與自怨自艾都煙消雲散了。她知道,他還是在乎這個隨手撿來的孩子的,他還是對她取得的成績肯定與認可的。”
“她永遠不會忘記王爺帶着她第一次修煉輕功的夜晚。那日星輝燦爛,他摟着她細細的腰肢笑着說:絲兒,平日裏你該多喫點東西,一抓一把骨頭。朝青絲,這是他爲她取的名字。他說,丫兒一聽便是你孃親生前爲你取的ru名,本王爲你取一個新名字也算是讓你有一個新的起點,如何,滿意嗎?”
“滿意,她怎麼會不滿意?從他救下她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彷彿是爲他而活,這個名字也賦予了她非凡的意義。然而她卻並不知道,那名字裏暗含着何其重的深意。”
“朝如青絲暮成雪!他們永遠是一個活在白晝中,一個在暮夜裏,永不相牽。”
朝青絲苦笑着,她知道把自己與暮成雪的過往說出來後面前的兩個人會是什麼反應,但她不想去過問也不想被他們打攪。她只想把這個故事說完,然後好讓自己的心再放空一些,她自欺欺人地想着或許這樣就可以緩解一絲的心扉痛楚。
“暮王爺知曉女孩全部的身世,說會好好照顧她,但他要她忘記仇恨。她什麼都可以聽他的,可是唯獨這件事她如何也做不到。她表面上答應着,但心裏還是暗暗發誓如果真找到仇人,便一定會爲自己的孃親報仇。”
“她堅信,沒有誰的性命可以任人踐踏,一命還一命,天經地義。”說到這裏,絲絲的拳頭緊握。片刻,她的目光轉柔,繼續道:“看我,不是說到修習輕功麼,怎麼又扯到這些細枝末節來。那晚,王爺帶着女孩飛往峮嶙茂林,一切恍如做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