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是申時初刻,寶玉一邊與探春步出堂外,又想到什麼,給身後跟着的襲人使了個眼色。
襲人點頭,給書等丫頭搭起了話,識趣跟兩位主子拉開了距離。
寶玉這才踟躕片刻,忽地緊趕兩步,挨近探春笑道:
“三妹妹,且慢一步,我有事怕要麻煩你。”
探春腳步一頓,側身看他,皺眉道:
“二哥有話,但說無妨。”
她素知寶玉性情,這般欲言又止,定是有些難以出口之事,恐怕不是什麼好的。
寶玉臉上笑意帶着尷尬,躊躇下還是道:
“是林妹妹的事,我一直掛念着她,她孤身在揚州,也不知身子如何?幾時才能回來?”
“我親手做了些新胭脂,用的是上好的玫瑰汁子,想着給她留着,只是先前那樁事,我怕她還惱着我,不肯收我的東西,更不肯看我的信。”
探春眉頭微蹙,已然明白幾分。
黛玉動身南下前,寶玉因多心黛玉,言語間頗多猜疑,鬧了好大一場彆扭,連晴雯都趕走了。
如今黛玉未歸,寶玉心中掛念,卻又拉不下臉面,想拉上她來討好黛玉。
寶玉見探春不語,卻以爲有轉圜餘地,忙道:
“好妹妹,你與林妹妹素來投契,不如你代我給林妹妹去封信?就問問她身子,說說家中近況。”
“末了,順帶提那麼一兩句,就說我關心妹妹身體,當初是我失言,如今請她千萬別惱,只祝她安康順遂。
“你也你的口吻幫我再說上幾句好說,有那個意思就行,末了再說我們都希望她早日回京。
我們兄弟姊妹還能像之前那般,吟詩作對,彈琴對弈。”
“如此一來,看在你的面子上,林妹妹定不會置氣的!”
探春聽罷,愈發覺得好笑,心想二哥腦子裏在想什麼,語氣斬釘截鐵道:
“二哥哥,此事不妥!”
寶玉一怔,忙道:“有何不妥?我們自小一處長大,姑表至親,關心問候,人之常情!”
探春聞言冷笑道:“關心問候,自是應當,可這般遮遮掩掩,以我之名行哥哥之意,還要我在信中代爲誇讚哥哥,豈非更落下乘?”
“二哥哥既記掛林姐姐,何不堂堂正正,自己修書一封,坦誠心意?林姐姐是明理之人,若哥哥真心悔悟,她豈會揪着不放?”
“而哥哥這般行事,不但顯得心不誠,也惹非議,我不能做這等事,二哥哥也別動這番心思。”
寶玉被探春說得面紅耳赤,心中那點小心思被戳破,一時又羞又惱,無名火噌地竄起,孩童心性發作,忍不住語帶譏諷道:
“好好!三妹妹如今是越發有主意了!今兒在南安太妃跟前應對如流,風光無限,做人做事都周全得很!”
“你怎麼到了自家哥哥這裏,求你幫這麼一點小忙,倒成了徒惹非議了?倒是學着外面男人,滿腦子祿蠹的話!”
探春聞言,見寶玉這般不懂事,寒意自心底升起,又是委屈,又是憤懣,凜然正氣道:
“南安太妃駕前,我謹守本分,全的是我府的體面,是我家的禮,如今回絕哥哥,亦是恪守禮法人倫,全的是兄妹間應有的坦蕩!”
“二哥哥也是十五歲的人了!當日珠大哥哥在時,這個年紀已然進學,而哥哥身爲鬚眉男子,理當比我這閨閣女兒更有擔當,更能撐起門楣纔是。”
“若哥哥真有此心,有此能,何須我處處周全,我又何必強學那些外頭的本事,替哥哥憂心這府裏府外?”
“哥哥在老爺面前,可敢說前面那番話?若敢說,妹妹倒也服你!”
一席話說得賈寶玉臉色煞白,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渾身發冷,無地自容下,只能嘿了一聲,冷笑起來,卻又不知說什麼。
廊下遠處,襲人正與侍書、翠墨低聲說笑,忽見這邊兄妹二人氣氛驟然冰封,寶玉臉色難看至極,探春亦是神色冷峻。
襲人心中“咯噔”一下,慌忙拉着翠墨奔過來。
“寶二爺,三姑娘.....這是怎麼了?”
襲人小心翼翼地問,眼神在二人臉上逡巡。
寶玉只覺胸口堵得慌,悶哼一聲,甩袖便走:
“我們回去,三姑娘要研究經濟學問,我不去觸這個眉頭。”說罷,寶玉抬腿便走,一氣之下就走得遠了。
襲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見寶玉走了,忙向探春賠笑告罪:
“三姑娘千萬別往心裏去!我們這位小爺,性子是古怪些,一時想左了也是有的,大人大量,莫要計較。”
說完匆匆行了一禮,襲人提着裙子便追寶玉去了。
探春望着寶玉被襲人半半拽遠去的背影,心中愈發難受,靠着旁邊槐樹,嘴角撅起,一時無言。
待書和翠墨連忙上前,待書輕輕扶住她的手臂:
“姑娘………………”
探春擺擺手:“走吧,他就是這個性子,多說也無益,我們回屋去吧。”
回到小屋內,氣氛才舒服幾分。
翠墨捧着茶,覷着探春臉色,小心翼翼道:
“方纔襲人姐姐拉着我說話,我瞧着姑娘這月例銀子,又要打點旁人,又要日常應酬,只怕有些緊巴。
“我便悄悄託了襲人姐姐,請她回去跟寶二爺說說,看能不能勻出些來,先給姑娘補上虧空。”
“襲人姐姐痛快的應了,還說寶二爺的錢匣子鑰匙都在她手裏,她說沒問題,定然沒問題的。
她越說聲音越低,偷眼看探春反應。
探春聞言,眉頭鎖緊,方纔因寶玉而起的鬱氣未散,此刻更添了惱意。
她放下手中茶盞,盞底磕在幾上,發出炸響,探春語氣清亮道:
“翠墨!這話說的愈發不妥了!你怎麼不按我的吩咐,擅自說這話?”
“兄妹之間,互通有無本情有可原,但若一味想着靠人家接濟,豈不自降身份,平白讓人看輕了去?府裏人又會如何傳?”
“這事到此爲止!今日之事,念你是爲我着想,我不深究,日後若再有此等言行,休怪我惱了!”
她素來御下寬嚴相濟,此刻板起臉,自有主子的威勢。
翠墨嚇得臉都白了,沒想到好心辦壞事。慌忙告饒,待書也連忙替翠墨求情道:
“姑娘,翠墨也是一時情急,只爲姑娘分憂,此事也是我疏忽了,忘了提醒她規矩,請姑娘責罰。”
翠墨也急道:“不關待書姐姐的事,是我自作主張,求姑娘責罰奴婢一人!”
看着兩個忠心耿耿又惶恐不安的丫鬟,探春胸中的氣悶才漸漸消散,知道書調教的多,翠墨少一點。
如今點了她,也算是給她補上這課。
她抬手虛扶一把,語氣緩和下來:
“罷了,都起來。你們的心,我豈會不知?都是一心爲我,只是這規矩,斷不能失。日後切莫如此了。”
“至於錢銀之事......”
探春目光掃過書案上鋪陳的宣紙筆硯,腦海中驀地閃過舊事,眼神一亮,決斷道:
“我想起瑞大哥說過,昔日艱難時,尚能賣字渡日,我閨閣女子,筆墨尚可一觀,不如我也效仿一二?”
她起身走到書案前,挽袖研墨,動作利落道:
“我換一種寫法,用平日不用的硬朗筆法,再起個男子的化名,旁人決計看不出來,寫好了,託付給寶姐姐,請她幫我尋個穩妥的鋪子寄賣。”
“不拘束換得多少銀錢,能解一時之需,夠用就好,自食其力,清清白白,有何不可?”
侍書聽到,卻憂慮蹙眉道:
“姑娘畢竟是千金小姐,賣字終是有些不妥,萬一傳出去,太太知道了,只怕………………”
探春提筆蘸墨,毫尖懸於紙上,目光沉靜:
“只要安排得機密,寶姐姐行事又最是穩妥精細,料想無妨。”
“況且我此舉並非圖利,只爲心安理得,不仰人鼻息,寫罷!”
說罷,探春凝神靜氣,手腕懸動。
只見筆鋒轉折處,一掃平日閨秀的娟秀婉約,變得骨力遒勁,大開大闔,帶着鐵馬冰河般的陽剛之氣。
這正是正宗的顏氏寫法,探春素來仰慕顏真卿爲人,這次使用上此道。
一行雄健方正的楷書躍然紙上,錄的赫然是武穆岳飛那壯懷激烈的詩句:
“號令風霆迅,天聲動北陬。長驅渡河洛,直搗向燕幽。
“馬蹀閼氏血,旗表可汗頭。歸來報明主,恢復舊神州。”
寫罷兩首,她又寫了個短序,道是感時懷古,錄武穆遺篇以自礪。
如此罷了,她才放下筆,吹乾墨跡,吩咐二丫鬟:
“將這字幅仔細收好,下次去瞧寶姐姐時,悄悄給她。”
待書翠墨見她主意已定,眼神堅毅,知道再勸無益,只得答應下來,心中暗忖日後定要加倍小心。
二人心中更是滿心佩服,心想闔府少爺老爺,都是想着如何花天酒地,不問世事,姑娘身爲女兒家卻如此自強,不由爲她心疼。
探春擱下筆,活動了下微酸的手腕,推窗望向院中。
春風拂過庭前芭蕉,颯颯作響,白日裏縱馬時的快意與掙脫感,竟悄然浮上心頭。
她閉上眼,彷彿又能感受到馬背上的顛簸與風聲呼嘯而過的自由。
騎馬無非是第一步,若有條件,真該學學挽弓搭箭,馬砍刀劈。
像先祖寧榮二公那般,提三尺劍立不世功,縱橫馳騁,那纔是真快意。
正當她神馳遐想之際,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和人語。
探春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着體面,約莫四十許的婦人正與王熙鳳的大丫頭豐兒站在月洞門下說話。
看清那婦人面容,探春眉頭微微一皺,居然是周瑞家的!
這人前些日子因言語不慎得罪了老太太,被攆去了,怎麼悄沒聲地又出來了。
探春素知這周瑞家的仗着是太太的陪房,慣會逢迎鑽營,心術不正,很是不喜,但礙着王夫人的面子,也不便得罪。
此時,周瑞家的也看見了探春,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緊走幾步過來行禮:
“請三姑娘安!”
探春面上不顯,笑道:“周姐姐好。這是打哪兒來?”
周瑞家的忙笑道:“回姑娘話,纔去給太太回了點事,這不,正巧遇上豐兒姑娘,說兩句話。”
她眼神閃爍,顯然不欲多言。
豐兒也上前笑着行禮:
“三姑娘安。我們二奶奶正打發我來尋姑娘呢,可巧在這兒遇上了,二奶奶請姑娘過去一趟,說是有事相商。”
探春心中一動,點頭應道,又瞥了周瑞家的一眼,狀似隨意問道:
“周姐姐前些日子不在府裏,這時節回來,倒是正好。”
周瑞家的笑容微,含糊回了幾句,便自去了,不知道她如今在做什麼。
豐兒卻在一旁接口笑道:
“倒是有件事可問姑娘,周大娘雖說回來了,但卻不再當管事,她男人也被免了。”
“她本人倒也罷了,倒是她男人留下那個空缺,許多人心動,聽說趙姨娘還跑去找太太,想替她兄弟趙國基謀這個缺兒呢!”
趙國基是趙姨孃親弟弟,探春親舅舅,卻是個沒見識的粗人,仗着是趙姨孃的親兄弟,能在府裏混口飯喫已是勉強。
此人要本事沒本事,要威望沒威望,如何能做管家之位?
探春心想:姨娘真是愈發糊塗了,這是要把臉丟到外面去嗎?
只是這話卻不能出口,她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蹙了下眉,並未接話。
豐兒何等伶俐,見探春面色不虞,立刻笑着轉開話題:
“姑娘請隨我來吧,別讓二奶奶久等了。”
說罷,她引着探春往王熙鳳院裏去。
穿過幾重院落,還未到王熙鳳正房,探春便見一個穿着光鮮,形容俊俏的年輕公子從那邊匆匆出來,差點撞上她們。
那人頭也不抬,看到她們也不說話,腳步不停地去了。
探春不快,心想外面男子是如何隨意混進的,便掃了豐兒一眼。
豐兒知道探春疑惑,扯了扯嘴角,低聲道:
“那是東府裏的薔大爺,常來找二奶奶商量事情。”
探春嗯了一聲,心中瞭然,她聽說過此人,他與賈蓉素來交好,聽說也是個不務正業的主兒。
他這般時候從鳳姐院裏出來,神色匆忙,也不知所爲何事,探春暗暗記下此人,也沒多問。
進了屋,只見王熙鳳歪在臨窗的貴妃榻上,身上搭着條薄毯子,脂粉未施,面色透着幾分憔悴,眉宇間籠着揮之不去的倦意。
平兒正俯身在她耳邊低語着什麼,見探春進來,忙直起身,笑着招呼:
“三姑娘來了。”
王熙鳳強打起精神,抬手示意探春坐,臉上擠出笑容:
“三妹妹快坐,才還和老太太說起你,今兒在南安太妃跟前,真是替咱們家長了臉!說話行事,滴水不漏,連太妃都連連點頭,拉着你說話。”
“我早就說過,咱們府裏的姑娘,論爽利明白、大氣周全,三妹妹是頭一份!”
探春欠身坐了,謙遜道:
“二嫂子快別誇了,不過是老祖宗和太太教導得好,又有嫂子平時提點,我不過是依禮行事,不敢失了咱們家的體統罷了。”
王熙鳳擺擺手,笑容裏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欣賞:
“你也不必過謙,你的好,我心裏有數。”
她話鋒一轉,臉上又浮現愁容,嘆了口氣:
“唉,如今這府裏啊......外面的事,你二哥哥一時半會回不來,只能靠幾個管家和族裏幾個兄弟勉強支應着。”
“可這內裏的事......唉,千頭萬緒!大嫂子(李紈)你是知道的,素來是個菩薩性子,萬事不管。”
“旁人嘛......不是糊塗,便是各自打着小算盤,沒一個真正能頂用的!”
“三妹妹,你是個能幹的,心思又正,嫂子這裏,實在是缺個能分憂的臂膀。”
“太太跟前,剛纔我也提了提,太太也沒意見,你若是得空......就多幫幫嫂子,管管這家可好?”
探春心中猛地一跳,協助管家?
這可是她從未想過,卻又隱隱期盼能施展手腳的機會,府中積弊,她看在眼中,憂在心頭,常有慨嘆。
如今機會竟從天而降。
她強抑住心中翻湧的激動,沒有絲毫扭捏推拒,迎着王熙鳳的目光,坦然又謙虛應道:
“嫂子既信得過我,又得太太允準,探春自當盡力,替嫂子分憂,只是我年幼識淺,怕做不得什麼事,沒得耽誤嫂子。”
王熙鳳臉上笑容真切了許多道:
“爽快,我就知道,三妹妹是個明白人,旁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自會慢慢教你。”
她似乎不經意地提起道:
“頭一件棘手的事,就是趙姨娘那邊,她昨兒又鬧到我這裏,說是月例銀子不夠使,她兄弟趙國基一家子也要養活,話裏話外想多要一份例錢。”
“這事,三妹妹你瞧着,該如何處置才妥當?”
探春心知這是王熙鳳的考校,又事關自己人,斷不可徇私。
對於此事,探春想法也直接,該如何就如何,而且就算她同意給姨娘多點銀子,也未必能在王熙鳳那通過,還不如就此罷了。
且若給趙姨娘開了先例,不知道會被多少婆子僕役唾罵,到時候連想做的事都做不穩。
她微一沉吟,思路清晰,語聲朗朗道:
“嫂子,我以爲,此事斷乎不可!府中上上下下,月份例皆有定規,祖宗家法在此。
趙姨娘雖是環兄弟生母,但姨娘身份,月例份例早有成例,無因她一己之需便私自添減之理,此例一開,人人效仿,規矩豈非蕩然無存?”
“依我淺見,此事規矩二字最爲關鍵,姨娘份例,該多少便是多少,無需增減,若有不服,自有家規祖宗成法可依。”
這一番話,條分縷析,有禮有節,既有原則又不失剛正,將利害關係剖析得明明白白。
王熙鳳聽得頻頻點頭,臉上笑意越深,待探春說完,撫掌讚道:
“說的極好,三妹妹讀了書,比我有見識,日後還多虧着你了。”
“你處事公正,識大體,懂規矩,更有主見魄力!這家裏交一些事給你,嫂子我是一百個放心!”
王熙鳳頓了頓,爲了免除探春顧慮,迴護道:
“這事,就按你說的辦!明日我便照此吩咐下去,不過對外頭,我只會說這都是我的主意,是我想着規矩不能壞。”
“旁人要說,也只會說我,三妹妹新上手,清清白白的名聲要緊,不能沾上這些污糟事。”
探春心中一震,知道王熙鳳考慮到她的威信和人言,如此替她考慮,主動擔下罵名。
她生出感激與敬意,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嫂子苦心,我記於心,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嫂子信任,幫助嫂子管好內宅,我若有不對的地方,嫂子該說就說,該批就批。”
王熙鳳笑着道這是自然,又讓她坐下,閒話了幾句家常,狀似無意地提起:
“對了,聽說你常去寶姑娘那裏走動?她如今結交廣闊,外頭消息靈通得很。”
“咱們終究是骨肉親戚,如今府裏外頭事多,還是要互相幫襯着些纔好。
“只是不知她對之前的事是否還記着,她是心裏有事的人,有時候我也看不清。”
探春聞言忙笑道:“寶姐姐那裏,我也常去,嫂子卻是多慮了,她每每提及太太和嫂子,都是讚不絕口,說太太管家嚴明,嫂子心思縝密,偌大府裏管得井井有條,是她要學的好榜樣呢。
王熙鳳聞言,纔是點頭,知道雖然未必如此,但總歸沒有太多怨言。
她此時也有些後悔,之前沒多幫這個表妹一點。
不過事到如今,多說也無益,所幸探春和寶釵關係不錯,倒也是好的。
王熙鳳該問的,也差不多問完了,只差最後一事,也是她常常放不下的樁風月官司。
牽扯極大,老太太更是日夜憂心。
但這事要問,必須沒有旁人。
王熙鳳看似漫不經心,目光卻銳利掃過平兒,給她一個眼色。
平兒會意,立刻應聲道:
“二奶奶,我去廚房看看給姑娘燉的燕窩好了沒。”
說罷,轉身出去,臨出門前,輕聲對門口侍立的豐兒和小丫頭們道:“都跟我來,別在這兒擾了奶奶和姑娘說話。
頃刻間,屋裏只剩下王熙鳳和探春二人,走廊也沒有旁人,氣氛莫名地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