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免費小說 -> 歷史軍事 -> 紅樓:重生賈瑞,鐵血風流

第347章 黛玉轉變,十三日後,姑蘇再見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哎呦,妹妹,你這是?”

林公公看着黛玉,連他這樣的老成之人,都忍不住驚歎。

眼前玉人,臉色煞白如紙,全身似被抽去筋骨,好像是魂魄離了軀殼。

“哐當!”

紫鵑手中銅壺砸在紅木幾案上,熱水濺出。

她驚恐萬分看着自家姑娘,大腦如遭重擊轟鳴,一時也慌了。

還是柳五兒敏銳,在片刻的死寂凝滯後。

她反應過來了。

“姑娘是身體不快?我這就去請大夫?”

“紫鵑姐姐,姑娘這是舊疾犯了,我們快扶姑娘坐下。

“對對,姑娘這是心悸的老毛病又發作了。”

紫鵑被五兒提醒,忙強壓慌亂,趕忙攙扶黛玉。

只是黛玉,如今卻似木雕泥塑,失了神魂,坐在繡墩上,一動也不動。

那落在地上的信和,如同冰冷句點,釘在了這滿目瘡痍的盛夏夜晚。

也釘碎了少女心中剛剛燃起,尚未來得及細細品味????

那金陵暖陽的憧憬。

“妹妹,你是哪裏不適?需不需要我來喚大夫來?”

“我這邊有幾個相熟隨行太醫,可以即刻請來。”

林公公極爲錯愕,打量着失魂落魄的黛玉,彷彿第一天認識她。

之前他看到的黛玉:

是在內室裏如定海神針,談論着鹽政改制。

是在林府力挽狂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他哪裏見過這樣失魂落魄,脆弱如琉璃的黛玉。

此人也不是傻子,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閃過。

“莫非......她是聽到賈瑞和那薛姑娘婚事,才如此失態?”

“難道他們......?”

林公公大腦一轉,正謀思間,突聽到哎的一聲。

只見黛玉忽如從夢中驚醒,站起身來。

她抹了抹冰涼臉頰,好似在抹並不存在的淚水,雙睫輕顫,玉眸低垂。

黛玉忽地笑了,笑得很勉強,看着林公公,輕聲道:

“多謝........我並無大礙,想是連日勞神,又感了些風寒。”

“我先回內房歇息,湯藥之事勞煩紫鵑處置。”

“不敢勞煩公公,公公請自去歇息。”

“五兒,你和外面林姐姐(管家),送公公至儀門上車,該備的禮,都備足。”

“公公是爲了父親和我的事,才星夜兼程而來,這等盛情,別疏忽了。”

黛玉此時說起府務安排,卻有條不紊,極有章法,連回禮體面都考慮到了。

只是誰都能看出來,林姑娘說此話時,是強忍着情緒說的。

是像她口中說的那樣,舊疾發作,全身病痛難耐嗎?

林公公心中還有疑慮,但沒多問,忙站起身來,安慰關心黛玉幾句。

他隨即便由五兒領着離開了。

等他們走後,再無外人,黛玉才扶住紫娟的手,跟跑道:

“紫鵑,扶我去內室,給我鋪好牀褥,我要歇一下。”

“對了,把盒子裏的信和釵,撿起來,放好。

“還有她給我送的別些東西,你且都收好。”

“姑娘!”

別人不知道黛玉心中驚濤駭浪,但跟着她朝夕相處的慧紫鵑,豈能不明?

黛玉沒哭,她此時卻眼眶通紅,抽泣起來,聲音如砂紙摩擦般嘶啞說:

“姑娘,您別看了,讓我把它撕了吧,您看了,還要傷心。”

“不,別撕,等會我還要仔細看看。”

“我還要看看......她給我帶了.....哪些好東西。”

說到好那個字時,黛玉的語氣一頓。

隨後紫鵑忙撿起地上信箋金,一手扶着黛玉,一手拿着錦盒,帶着她家姑娘緩緩挪向內室。

從這裏回內室的路不長,但此時走起來卻像跋涉千山萬水。

四周雕樑畫棟,寂靜無聲,明明很靜,黛玉聽着,卻像有尖銳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但她不願意去想,她只感覺腦海中,有個巨大空洞,在盤旋,在飛舞。

她要先歇歇,待會再想。

對,先歇着。

她如今很累。

睡夢中,或者能夢見母親,她依舊年輕,正抱着自己,輕輕喊着:

“玉兒。”

紫鵑把黛玉牀上錦被鋪好,又爲姑娘除去外衫鞋襪。

黛玉方纔卸下所有力氣,躺在牀上,閉上眼睛。

不知她睡沒睡着,紫鵑卻在外室無聲抽泣起來。

屋外蟬鳴聒噪,月色悽清。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外面有人聲,卻是五兒和晴雯聲音。

五兒好像想說什麼,卻被晴雯厲聲呵斥住。

但晴雯聲音卻也比往日低啞,只說了半句,就立馬噤聲,沒再高聲。

兩個人像演着無聲皮影,一人慾言,一人阻攔,拉扯間,晴雯推搡着五兒,將房門推開。

外間的紫鵑忙迎上去,又將房門輕輕掩上,低聲道:

“你們……………晴雯,你怎麼來了,你的傷?”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出了這等事,我還能躺得住?"

“我不來,姑娘心裏這口濁氣怎麼出?誰又能替姑娘罵一聲不平?”

屋內,只有她們自己人,晴雯環顧四周,才壓低聲音。

只見她啪的一下,將頭上繃帶扯開,如甩破布般摔起,猛然在地上。

她還不解氣,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朝這繃帶狠狠踩將起來。

“晴雯,你這是作甚麼,你踩這勞什骨子又有何用。”

“別回頭你的傷口裂了,等姑娘醒來,又要爲你懸心勞神。”

紫鵑看到晴雯居然激憤到如此地步,心中感動,又擔心她身子,忙動手拉住了。

五兒也在後面扶住晴雯,怕她摔倒,但晴雯卻像炸毛的貓兒一般,推開五兒,壓着聲音道:

“你別管我,你這沒心沒肺的蹄子,你跟我們可不一樣……………”

“不管誰做你奶奶,你都跑不掉一個姨娘。”

“反正你得了意,只要伺候好你那個慣會哄人的大爺,你好日子,便在後頭哩。”

晴雯不顧傷口疼痛,一會叉着腰,一會雙手如刀劈砍,愈發激憤起來。

五兒被她劈頭數落,又不敢爭辯,縮聲縮氣,眼眶通紅如兔,退到一邊,委屈流出眼淚道:

“晴雯姐姐,我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怎會不替姑娘難過?”

“剛剛便是知道了這事,我也如天塌了一般,心口堵得慌,但我怕我笨,不知如何開解姑娘?”

“這才急忙尋你,我知道你最得姑娘信任,也最懂姑娘。”

“我全然是一片好心,姐姐別錯怪我,我不是那沒良心的人。”

晴雯還要說什麼,紫鵑拉住有些發狂的晴雯,暗示五兒先退出去。

紫鵑此時不想讓晴雯鬧下去,怕攪惱黛玉入眠,只得帶怒意道:

“晴雯,你別錯怪五兒了,她和我們一起出生入死,她什麼秉性,你我豈能不知?”

“這事縱使千錯萬錯,也是上面那......九重天上的人做怪,是人家......運道好,關五兒什麼事。”

“連姑娘都沒責怪她,還誇她靈巧,你又何必遷怒。”

“你這樣發作起來,傷口破了。到時候姑娘醒來,定然又要心疼你流淚。”

“我是爲我們姑娘屈呀,她那樣掏心掏肺,卻這般結果……………”

“紫鵑,我跟着姑娘時間雖沒你長,但我看的真真兒的。”晴雯卻也流下淚來,抽搭着眼淚,聲音嘶啞道:

“她可是一心都系在瑞大爺身上,只差沒把心剖出來給人看,那些人卻這樣待她?”

“我知道他們都是貴人,我一個丫鬟,拿他們沒辦法......”

“但我只恨不能把他們都拽到姑娘牀前,看看這個可憐人兒,看看她是怎麼熬盡心血的?”

晴雯越說越憤慨,又提到寶釵,極怒道:

“什麼端莊大方賢良淑德,我看就是個歪心邪意,狐媚子霸道的,這寶什麼我是知道,當初在賈家那邊

“她三天兩頭就來寶二爺屋裏做客,不是送藥送衣,就是閒話家常,說是姐弟間情分。

我可不喜她,她就愛和襲人嘀咕,兩人親親熱熱,全是些揣摩上意的心思。”

晴雯越說越氣,又呸了一聲道:

“那你就該守着你那位二爺呀,我倒服你一根腸子通到底。

怎麼現在看那瑞大爺合適,又上趕着攀高枝,呸,就你這樣還是個姑娘呢!

還不如我這個丫鬟,我都懂什麼叫認準了一個,便是死也不改。”

“我只心疼我們姑娘,在揚州又是守家,又是殺賊,什麼閨閣體面都不要了,結果被她在外面摘了桃子,我恨.....”

“我爲我們姑娘屈呀!”

這話如決堤之水,說盡了晴雯心中憤懣,她再也撐不住,頭扶在紫鵑肩頭,淚水如斷線之珠,痛哭無聲。

"......"

晴雯說的何嘗不是紫鵑心裏所想,

只是她不好說罷了......

紫鵑本來已經止住了淚,此時看到晴雯悲憤至此,也是悲從中來,抱着她輕拍後背,無聲抽泣。

燭火搖曳,光影婆娑,夜風嗚咽,更漏聲殘。

兩人性格一柔一剛,一穩一烈,此時卻全是爲一人心碎。

淚水只爲那臥倒牀榻的瀟湘而流。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多少更鼓,只聽到外間自鳴鐘敲響了清音。

又是夜深,又是人靜,已然有些懵懂糊塗的紫晴二人,突然聽到內室裏一聲低低呼喚。

很微弱,但很清晰。

“紫鵑,給我倒杯水,扶我起來。”

“你把火燭點上,我要看下那封信。”

是黛玉聲音,紫鵑晴雯二人倏然驚醒,二人爭先恐後衝入黛玉內室。

只見她虛弱地靠在引枕上,雙目怔怔看着二位好姐妹,眼眶有些紅。

但卻沒有眼淚。

是傷心到沒有淚水嗎?

還是已然傷心到忘了流淚?

紫鵑難受泣道:

“姑娘,別看這個了,對你身子不好。”

“姑娘,是那個沒廉恥的寫的,我撕了它。”晴雯亦是帶怒指向錦盒。

但黛玉卻搖搖頭,只道:

“讓我看看,再說吧。”

紫鵑無奈,只好把錦盒中東西拿出。

有精巧的竹絲嵌銀食盒,流光溢彩的軟煙羅,晶瑩剔透的玫瑰清露瓷瓶,全是平素黛玉喜歡的。

還有那封信,以及金錢,金錢也很漂亮,像振翅的鳳凰,在火燭下熠熠生輝。

黛玉把信拿起來,細細端詳。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紫鵑和晴雯在旁屏息侍立,大氣不敢喘出,不知姑娘在想些什麼。

悠悠不知過了許久,黛玉突然搖搖頭,對紫鵑道:

“她的信寫得好極,護着我,盼着我好,說的都是熨帖心窩的話兒????我瞧着也像是真的。

“而且沒有絲毫.....談及他們之間的事,就是姐妹間的體己家常。”

“回頭等我身子爽利些,我會親自回信謝她的,也祝她......”

“前程錦繡。”

紫鵑和晴雯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着黛玉。

晴雯忙道:“姑娘,她可是奪了您心頭至寶的人,您還謝她?”

黛玉沒接這話,只疲憊道:“晴雯,剛剛兒我迷迷糊糊聽見,你把五兒趕走了,還惡聲惡氣數落她?”

晴雯有些訕訕,只含淚低聲道:

“我是爲姑娘難受,所以才一時口不擇言。”

“別如此了,五兒陪着我們不少日子,你們也像姐妹一般處着。

她如何純良本分的人,我心中有數,前者守家平賊,她也立下了功勞。”

“不管將來如何,我們都要好好待她,回頭等他回來了,就把五兒好好送回去??彩霞也是如此,你們要記住,不可一絲一毫虧待於她們二人。”

黛玉神情黯然,好像累了,把身上薄衾又拉高些。

“姑娘!”

紫鵑和晴雯均是心頭一酸,晴雯更是跺着腳,急赤白臉道:

“您顧着寶姑娘體面,顧着五兒情分,甚至還顧着彩霞身子!”

“怎麼就不顧慮下自己身子呢?”

“我看不得姑娘這般委屈自己,我去尋她理論,五兒是好的,我不招她。”

“瑞大爺!哼!我看他也不像個壞的,再加上救過姑娘命,也就罷了。”

“但我就是不服那個主??之前在賈府,她那個金玉良緣閒話,傳得滿府皆知,連我都聽得膩煩。”

“回頭拼着姑娘責罰,我也要罵她一番,管她寶姑娘也好,貝姑娘也罷,我通通不放在眼裏!我讓他們知道,我們林家,可不是好欺負的!”

晴雯愈發激動,說着說着,傷口有些迸裂,哎呦一下,紫鵑忙扶住她。

黛玉忙從牀邊掙扎拉着晴雯手,嘆道:

“晴雯,你對我一片赤誠,我知道你的心。”

“但也別太過執拗,這事我看也未必和她相關??我也不怪她。”

這話一說,晴雯一愣,紫鵑亦錯愕瞧着黛玉。

黛玉嘆道:“剛剛迷迷糊糊間,很多事在我腦中盤旋,我也想明白了許多。

這大半年,她在北,我在南,她又不知我和瑞大哥的事,談不上故意如何。

無非是早先因她大哥的事兒,她和瑞大哥有了來往?????我瞭解的也不多,瑞大哥也跟我提過一些,我沒細問。

或許就是那時,她有了那番意思,心中有了盤算。

然後這大半年,我也聽聞她在神京做了不少事,父親也提過她,或許果真入了中宮娘娘眼,請了聖意,也未可知。

她這人我知道,其她姊妹都說她好,其實待我也不錯,只是我前番總覺得她心中藏奸,有些不喜罷了。

前些日子想想,她父親早逝,哥哥如此不爭氣,那姨媽也是溫軟性子,爲薛家門楣考慮,故而便如此罷了,也是個可憐人。

若是往年,我斷然不會體諒。

但如今想想,我比她幸運些,父親正得聖眷,待我又如珠如寶,之前身體雖多病痛,但現在也好了不少,又何苦對她心存芥蒂呢?”

這番話,入情入理,通透明達。

在遭逢情傷劇變之後,黛玉居然還是如此體諒寶釵,替她分說緣由。

紫鵑淚流不止,拿手帕抹去眼淚。

晴雯更是抽噎着,失聲痛哭。

黛玉強笑起來,對二人道:“你們可別哭了,若是旁人聽到,還以爲我怎麼了。”

晴雯抽噎道:“姑娘,你還關切我......你的心裏苦又有誰說,我就不說那個什麼金了。

那玉呢?對他你也不埋怨嗎?

之前拿那麼多話哄着姑娘開心,如今卻不知人在何處,會不會是早知道有了旨意,能抱個胖丫頭,所以在金陵偷樂。

他又怕跟姑娘交代不清??所以就躲着避着,連信都不給姑娘寫一封,我………………

晴雯話還沒說完,紫鵑忙拉住她,讓她別說。

黛玉眼神微微一黯,隨即又嘆道:

“我信他。”

黛玉輕輕撫摸晴雯含淚臉頰,勉力笑說:

“他不是那種人,縱使已然知道宮中旨意,也不會是得意歡喜,只會比我如今還煎熬...或許是不知如何跟我開口言明罷了。

這又何苦呢......從神京,到通州,到淮安,到揚州,他對我如何,我一清二楚。

我和父親的病,是他一手救治,我的身子亦是他調理,許多道理,是他講給我聽懂,我心裏着實敬他才德。

連前守家御賊,若沒有他之前帶我習氣強身,我恐怕早把賊王抓了去,受盡折磨。

縱使我二人無緣,我只盼他前程似錦,日後諸事順遂,我心裏也便無憾了。’

“我現在只盼他在金陵,是因爲公務纏身,或者是因爲我們情意深重,他不知如何啓齒,才躊躇不前。”

“而不是遭遇了什麼事兒罷。”

“哎呦!”

晴雯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慼,抱住了黛玉,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瞬間便濡溼了黛玉肩頭的衣衫。

她爲姑娘哭,她希望她的淚水能讓姑娘好受些。

哪怕是沒讀過什麼書的晴雯,她也知道??姑娘和賈瑞的情意,已然到生死相依地步。

甚至以當世世家禮教而言,二人跟一般夫妻,又有什麼分別?

以姑孃的性子,大概心如死水,不願再另許他人。

那姑娘未來可怎麼辦?她還能如何?

晴雯越想越惶恐,越想越難受,越想眼淚愈發止不住。

她知道......

姑娘雖然笑着,但姑孃的心在落淚。

紫鵑亦用手帕拭淚,輕輕拍打着晴雯,柔聲勸道:

“姑娘,雖說如今宮裏有旨意,我是個下人,不懂裏面的關竅,但我想老爺是最疼您的。

若他去面見皇上,跟皇上說明姑娘心事,說不定皇上想到老大人爲國操勞,就收回成命了。”

“對,對,林大人是天子近臣,那皇爺聽說年歲也不大,說不得通情達理,極極聖明,憐惜姑娘一片癡心。

說不定他老人家一計較,就又給姑娘和那人指婚,那麼姑孃的心願,不就得償了。”

紫鵑連聲附和。

看到她們二人殷切期盼,真誠望向自己。

黛玉心中若有暖流滑過,只笑着點頭。

但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父親再愛自己,如何能拿這等兒女之事去找陛下,讓他收回中宮娘娘成命?

或就算父親愛自己之極,原意冒士林非議去做此事,黛玉也不願父親如此??她寧願委屈自己。

且皇帝天子高居九重,又怎麼會把她這個小小女兒家這點心思,放在心中呢。

說不定還心中認爲父親和自己都是不知進退之人??我又何苦爲林家帶來此等無妄之災。

只是黛玉不願意拂去紫鵑晴雯一片好意,故而點頭應允罷了。

夜深露重,又至四更。

黛玉讓紫鵑晴雯自去歇息,別熬壞了身子,紫晴二人千般不捨,但在黛玉再三催促之下,便自退了出去。

只是在她二人走後,黛玉輕撐身體,披着那件家常的月白綾襖,走到紫檀小幾旁。

她拿出剛剛寶釵那封信,又看了一眼,便把信給湊到燭火上點燃。

火焰如金蛇狂舞,吞噬了那滿紙溫言軟語。

黛玉跌坐回牀上,用薄衾矇住頭臉。

她突然抽噎起來,身子劇烈顫抖着。

淚水打溼了繡着蘭草的枕畔。

只有沒人處,她纔會哭,纔會放縱那蝕骨痛楚。

因爲她已經答應過那人,哪怕天大的委屈,她都要堅強。

只是今晚………………

她有些忍不住這錐心刺骨的疼………………

不知嗚咽了多久,直到筋疲力竭,才昏昏沉沉睡去。

黛玉再睜開眼時,已然是次日,日頭如碎金般透過茜紗窗欞。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從混沌中掙脫。

黛玉沒有去叫紫鵑晴雯,她只強撐着起身,又披上外衣。

忍不住用手指撫摸着光潔玉額。

在一個月前,兩人分別前那晚,他在這裏親了自己一下。

如今,他卻要做旁人夫君了。

祝他夫妻和順。

那人端莊大方,又賢惠,又能幹,還得了中宮青眼。

或許能幫他青雲直上,鵬程高舉。

黛玉淚又流了下來,她忙輕輕拭去,只看着鏡中憔悴容顏。

面色蒼白,眼眶紅腫,淚痕猶在。

今兒是見不得人了。

黛玉推開菱花鏡,走到外屋,卻看到晴雯和紫鵑並肩趴在小榻上,居然都是合衣而臥。

“紫鵑,晴雯.....”黛玉聲音沙啞喚了她們一聲。

聲音很小,但二人陡然驚醒,看着黛玉這般模樣,異口同聲哎呦起來。

一個忙去倒水,一個急拿熱巾,晴雯更是難受道:

“姑娘,你眼睛怎麼腫成桃子一樣.....”

“沒事.....你們幫我收拾下,給我打水淨面,晚點把清粥小菜帶到屋裏來,我喫兩口,就去府裏走走。”

黛玉用最平常的笑容道:“午間再叫他們來正廳議事,別讓旁人以爲我怎麼了。”

兩人止住淚意,一個給黛玉擰熱帕子,一個給黛玉梳頭。

把她如墨染烏髮輕輕挽起,把她如雨後梨花般的面容略施薄粉遮掩。

黛玉閉上眼睛,不再去想那擾人心神婚訊。

“噠噠噠!”

外面忽然急促腳步聲。

是兩個人,一前一後,先響起五兒聲音:

“姑娘,信,信!”

“是五兒嗎?她又來幹嘛?”

晴雯嘟囔起來,但隨後看到黛玉,忙收回了嘴。

倒是紫鵑想到什麼,哎呦一聲,連忙衝到屋外。

卻是五兒和雪雁在門口,五兒滿臉驚喜,看到紫鵑,連忙跑了進來。

“姑娘,是瑞大爺的信!”

黛玉突然睜開眼眸,看着五兒,愣了一刻,才收手把信取來。

晴雯怕黛玉又傷心,睜着紅腫的眼,對黛玉悄聲道:

“姑娘,別看吧,怕是說

樁事。”

但黛玉卻已然把信拆開。

信的內容不長,只有短短百餘字。

“妹妹見信如晤:

聞揚州風波已,妹妹以閨閣之身,臨危掌局。

外御強寇於門牆,內撫惶懼於帷幄,設伏擒賊酋於側院,焚牆退兇徒於後院,更以慧眼洞破奸謀,安衆心於流言蜚語之際。

足見木蘭之勇,謝女之智,此等勳烈,雖古之名將亦不過如是,拙筆難述欽服之萬一。

前事倉促,諸多未竟之言,非筆墨所能盡述。

中秋月圓,盼於姑蘇玄墓山一晤,當面剖白。

萬語千言,候卿親至。

瑞字。”

八月十五,中秋,姑蘇,玄墓山。

玄墓山左近,便是林家老宅,上次賈瑞和黛玉約定中秋再見,便是希望能在蘇州林家老宅再聚。

黛玉看着信上那熟悉又飄逸字跡,指尖微微顫抖,心緒如潮翻湧。

她怔怔的望了又望。

晴雯不太認識字,爭上前去看,又看不太明白。

紫鵑卻是在一旁看到,忙道:

“姑娘,瑞大爺這是......想見姑娘一面,姑娘你.....”

若是以往,紫鵑心想見便見了,但如今他即將娶親,不管爲誰的名聲體面考慮,都不該再見吧。

晴雯想要說話,黛玉卻平靜看着她道:

“我見.......以還鄉祭祖名義,我過數日啓程去姑蘇。

“我會把先前,他送我的物件,都收在一個錦盒裏帶去。

黛玉不會哭鬧,也不會哀求。

她只想再看他一眼,看他會說什麼。

......

黛玉也不會苦苦糾纏,自輕自賤,她只會把這些舊情意信物,全都歸還於他。

在另一個時空裏,黛玉爲愛焚稿,爲愛魂歸離恨天,甚至在某個結局中,被寫成臨死前呼喊:“你好….………….”

但如今她不會了,她要活得明明白白,走得清清白白,縱使心碎成齏粉,也要維持最後的尊嚴與驕傲。

紫鵑和晴雯看姑娘神色決然,忙應聲去準備。

雪雁也在此時才聽說了黛玉將赴姑蘇之事,心中憂慮,只好簡單把她所瞭解的一件事稟報。

原來是李姨娘說,她的弟弟和一個丫鬟私奔了,如今不知去了哪裏,姨娘氣惱,在屋裏哭鬧不休。

但黛玉此時心中紛亂如麻,卻沒有多加留意,就說姨娘若是實在尋不到,便由雪雁去該安撫,勸解。

該找人便去找人。

她現在只在想一件事,十餘日後,在姑蘇玄墓山旁。

他會對自己說什麼。

她又會對他說什麼。

但黛玉只記住一點,若是他主動提及那事,自己不會哭,只會笑着。

笑着把那個裝着往日信物的錦盒遞回去。

她還要說一聲:恭喜!

然後,轉身離去,再不回頭。

若有淚水,也要在無人處。

偷偷流下。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