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瑩玉穿衣服的動作停頓了下，心裏流過一絲暖意。這話她無數次幻聽過，只是爲何要發生在現在？是他的愧疚？還是對自己的同情？現在她也不想想這麼多了，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發生的也是她心甘情願的，所以沒關係。只是這原本以爲的美好體驗好像也不是很美好，除了疼痛，她什麼也沒有感受到。
見蘇瑩玉不做聲，他說：“你想要的我都有。”
蘇瑩玉指尖劃過紗布，提醒着她的醜陋，可她感性的想要再爭取一把：“那你呢？你想要的我有嗎？”
“婚姻不是相互索取的交易。”莫思凡沉着臉，什麼時候她開始計較這些了，她想要的不就是留在他身邊嗎？曾幾何時，她還說過願意被他包、養這種沒有骨氣的話。現在他願意給她這個庇護，她倒開始要求愛情了，真心那麼少，一生能付幾人？
“婚姻需要愛情，愛情怎麼不是索取？杜總和耿秋結婚，是因爲杜總需要耿秋的愛，耿秋也需要杜總的愛。我愛你，我索取你的愛，你卻不愛我，所以不圖我什麼。”蘇瑩玉自然知道莫思凡的真心在哪裏，她不過是要一個心死如灰。
拗不過她，莫思凡解釋：“你需要我的庇護，我需要一個持家的女人。這樣的交易，你覺得公平了嗎？”
蘇瑩玉要他親口告訴自己：“你愛我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哪怕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她甘之如醴。
“我出去睡，你想通了，隨時領證。”可是莫思凡是不會給她這個答案的，沒有答案，就是否認。蘇瑩玉怎麼會不知道呢？不過是不死心罷了。如今確認了這個答案，她倒是坦蕩的多，倒沒有爲她之後所做的決定留下捨不得。因爲捨不得的從來只是她自己……
杜氏總裁辦，一張8人會議桌，兩側坐着三個人。杜子修和徐琰一邊，副總經理孫國泉獨自一邊。孫國泉直視杜子修，一會兒又迎上徐琰的目光，眼前這兩個年輕小夥子他原本是不放在眼裏的。周資卸任的時候，是提醒過他的，他當時還認爲是周資沒本事，連兩個毛孩子都鬥不過。可是今天他突然就感覺到，這兩個年輕人的確是有些手段的，這場博弈，也許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孫國泉眼前一晃二十年的光陰就過去了，魔機智能初創期，他只是應聘的一個普通銷售。二十年，他掌握了這家公司很多的核心機密，可以說他想讓公司的產品賣不出去，那就賣不出去。沒了銷售額，產量再高、產品質量再好，也是無濟於事，企業的命運只有一個，註定倒閉。所以周海東、周資叔侄對他忌憚，這些年他在公司裏都是橫着走路。
魔機智能易主時，徐琰說不會動及他的一磚一瓦。爲人打工者，一圖名，二謀利，既如此，他選擇了裝聾作啞。
魔機智能輕鬆易主，改名杜氏智能。如今這兩個毛娃娃開始看不慣他了，要搞他了，他怎麼不知道？悔不當初啊，也許當時攪上一棒，杜氏的發展也不會如此順利。
“3月16日，江州供應商邀請採購經理和孫副總喫喝玩樂一條龍，隨後公司以高於市場價的金額採購進來一批螺母。”
“5月27號，寧州那批貨的成交價格遠低於最低讓利。”
“6月30號，陌城客戶贈送一套海景洋房，用的是孫琪月的名字。”
杜子修不緊不慢的讀着手裏的A4紙，這些都是Kitty的功勞，這個女人來無影去無蹤，調查起來卻是得心應手。等孫國泉的風聲過去，他是要好好獎賞她的。這些事蹟本是進行的特別隱蔽，根本不會被外人察覺，所以杜子修說這些的時候，孫副總慌了，手心不停地冒汗。就拿喫喝玩樂一條龍這件事，當時特意選在了陌城，目的就是不被公司的人發現。5月27號的那件事就更不用說了，整個出貨審覈都是他親自辦理的，怎麼會被人發覺到？海景洋房，他也特意用了孫琪月的名字，孫琪月和他的關係，這世上恐怕沒幾個人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得不讓他刮目相看，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杜子修看到他喫驚的表情，就知道他事先並不知道他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消息，本就斯文的人，一笑起來絕對坦蕩，絲毫沒有算計的感覺。是啊，這不是算計，是證據：“別急，還有。”
“東江的客戶實名舉報你收受他們三十萬元好處費。”杜子修嘴角上揚，淋漓的展示了什麼叫笑裏藏刀。
“荒唐，三十萬對我來說算什麼？”聽到東江二字孫國泉鬆了一口氣，這是污衊，因爲他根本沒有收這筆錢。當然他沒收這筆錢的原因是比起他們讓的利，這三十萬根本不值一提，也好意思拿得出手的。
“是啊，三十萬你看不上眼，所以你拒絕了他們讓利百分之五的要求。殊不知從那個時候他們就看你不順眼了，不然你以爲哪裏來的感謝信？”感謝信是孫國泉和希市那邊一家公司的暗語，杜子修此時抓住這兩個字倒是嚇得孫國泉後背滲汗，原來是東江那家搞的鬼。
當時他還猶豫要不要接受希市客戶一百萬的感謝，畢竟當時的那場買賣中，他並沒有行任何方便，都是按照市場折扣成交的。事後他們才提出感謝，也不由得讓他堤防，只是後來對方說了是爲了以後更好的合作。何況一百萬，不拿白不拿。
“你打算怎麼做？”到底是生意場上的贏家，孫國泉的心理素質絕對過關。他先不主動求饒而是想套出杜子修的底線。事情既然已經暴露了，是他技不如人，他接受便是了。
“商業受賄罪，自然是交給法庭。”杜子修往後靠了靠，雙手環胸，顯然這是他主導的博弈，他自然是定心的。
“那你我也不該坐在這裏。”說出來的，不代表心中所想的。孫國泉知道這絕不是杜子修的本意，如果真像他說的這樣，他早就該在監獄中了，而不是在此處被人要挾。
“孫副總到底是明白人。我要你把你的人全數解散，公司不出任何補償。”杜子修原本是打算直接送至法庭，然後將他的行爲曝光，從此任何一家企業不敢用他。只是那天耿秋的話讓他想了不少，他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夠，他不但要斷了他的職業生涯，還要將他的人一網打盡。他的公司絕不允許拉幫結派，服從和效忠的只能是他一個人。
孫國泉不能完全鬆懈下來，畢竟證據這東西是個不定時**。萬一他承認了這些人，到時候杜子修有了名單還不放過他，他就是真的over了。就眼前的狀況，他每年收到的孝敬費也夠他提前退休了。“我向來獨坐獨行，從不拉幫結派，杜總口中我的人，我不明白。”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杜子修痞氣的甩了一下頭髮，語氣有些不悅，畢竟他的耐心是有限的。有限的耐心只能用於哄女人，而不是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杜子修再次提醒他:“馬衛龍，這個名字不陌生吧？”
“只要是身體有點個小磨小擦的，都會到老馬那瞧瞧。這能說明什麼？”孫國泉豈是被唬大的，他有絕對的自信他查不出他與馬衛龍的關係。
“孫國泉，有過兩段婚姻，保持穩定情人關係的有十二人，這十二人中有一位馬珊琴，馬珊琴的父親叫做馬衛龍。”徐琰突然就說話了，不然他坐在一旁太無聊了。
“你胡說什麼？”孫國泉激動的站起身來，他的後背已經一片汗溼，空調在他身上是一點作用不起。
“這是孫琪月與你和馬珊琴的親子鑑定，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我們還可以再試一下，馬珊琴和馬衛龍有沒有血緣關係。”杜子修把親子鑑定遞到孫國泉的手中，他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既然他想死，便讓他死的明明白白。其實這層關係的破譯還多虧於孫國泉，要不是孫琪月名下的那套海景房，他們可能也會忽略掉這條線索。
“不用試了，老馬那邊我會去處理。”事已至此，孫國泉也沒必要再做多爭辯，犧牲一個老馬，算不上什麼。
“一個老馬你就想打發我？”杜子修可不買他的賬，一個馬衛龍就想讓他饒了他，癡人說夢。
孫國泉心知肚明杜子修要的是什麼，可是他不會讓他稱心如意，說句講胡話，他信不過杜子修。“老馬和我沾了點親故，其他人真的不該被我牽連。”
“你是怕連根拔起，斷了你的來源？”杜子修覺得坐的久了，有些涼，他起身將中央空調的溫度調高，眼睛時不時的往孫國泉身上掃，觀察着他的變化。
孫國泉的嘴抖了兩下，打起了哆嗦，到此刻，他才覺得江山代有才人出，而他老了，算計不過他們這些小輩了，他心裏想的，這個他從沒放在眼裏的年輕人都知道。他一直都在等，等着一個機會，徹底將自己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