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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第一次跨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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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羅龍文就從燈市口往西城而去,正好路過太醫院,拿着嚴世蕃的名帖隨便叫了個太醫,一起帶着前往白家。

到了地方後,見一位五十多歲的文士出來迎客,羅龍文忍不住笑着調侃道:

“白家也有幾分體面了,居然也有幕席了,但怎麼找了個你這般年老的坐館?

白生這個人很挑剔,你又是怎麼被白榆看找到的?”

吳承恩吟了一首詩答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

羅龍文收起了笑容,愕然不已,這老先生看起來頗有才華啊,白榆是怎麼扒拉出來的?

進前廳落了座後,羅龍文說:“聽聞白生臥牀,小閣老命我前來探視。”

吳承恩回答說:“白大官人吩咐過,一概不見外客,以免傳病給別人。”

羅龍文強硬的說:“小閣老有命令,生要見人!我連太醫都請來了,順便給白生看病。”

吳承恩無奈的又道:“白大官人如今正在昏睡,不好被驚擾。”

羅龍文仍然說:“那我就在這裏等他醒過來,見不到面,我不會走。”

然後羅龍文果然就坐在白家前廳,打定主意不動了。

一直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後,才又從內院傳來話說,白榆從昏睡中醒了過來,請羅先生進去說話。

於是羅龍文就帶着那名太醫,一起前往內院。

看到萎靡不振、氣色枯敗的白榆,羅龍文大爲震驚的說:“你竟然真病了?”

躺在炕上的白榆有氣無力的說:“難不成,你以爲,我裝病?”

羅龍文連忙解釋說:“可不是我懷疑,是外面所有人都在懷疑。”

此時太醫診斷完了後說:“沒甚大礙,看來白生最近操勞過度,晝夜作息紊亂,身體出現虧空了。

但少年人恢復快,用了藥再修養幾日就可大好。

這些日子就不要再操勞了,還要戒酒,另外避免在外面久待。”

聽到“操勞”和“作息紊亂”兩個詞,羅龍文就不禁想到了白榆目前的工作環境。

那可真是太容易操勞和作息紊亂了,活該!

白榆長吁短嘆,看來穿越者也是會生病的啊,自己以後還是要小心爲上。

又聽到羅龍文說:“沒想到你真生了病,這下可就難辦了。”

“什麼難辦?”白榆問道。

羅龍文答道:“看過你之後,我還要去那徐府,與徐?說明情況。

如今徐?因爲你故意失約很生氣,怎麼說才能讓他相信,你是真生病了?”

病怏怏的白榆精神不佳,不想爭辯什麼,只是沒好氣的說:“聽說徐府靠近皇城,與金水河很近。

到了那裏,如果他們不信你,你可以指金水河爲誓。”

羅龍文驚訝的反問:“你是認真的?”

又是裝病又是指河爲誓,你不覺得套用的劇本太高端麼?

用小閣老的話說,你白榆也配?

白榆受不了連同黨都懷疑自己裝病,半是自嘲半是諷刺的說:“我覺得這個行爲和我們嚴黨的氣質很相符。”

羅龍文吐槽道:“還有心思說笑,看來你真是沒有大礙。”

從白榆這裏出來,羅龍文又來到徐府進行解釋。

今天非常生氣的徐大公子?根本就沒見羅龍文,也沒讓羅龍文進府,只派了弟弟徐琨到門口問話。

面對這種明顯怠慢,羅龍文按下不滿,耐心解釋道:

“在下去查探過,白榆確實臥牀不起,絕非爽約失信,故意怠慢大公子。”

徐琨冷笑道:“家兄早就預料,你們嚴黨的人必定是這樣說辭。”

羅龍文依靠小閣老,平時在京師都是橫着走,誰對他不是恭敬有加?

今天遭受如此輕慢,忍了一下後,這時候他實在氣不過了。

但面對相府貴公子,他一時間又想不到怎麼進行合適的還擊。

不知怎得,羅龍文忽然想起了白榆的話,於是就陰陽怪氣的說:“好話不聽,那你們徐家怎樣才能相信?

要不要我指着金水河,對你們徐家發個誓?”

年輕氣盛的徐琨勃然大怒,你這嚴門走狗在這諷刺誰是呢?你暗搓搓的說徐家都是曹爽那種傻貨?

然後徐琨上前朝着羅龍文揮拳就打,兩邊的家丁紛紛上前助拳。

而羅龍文也帶着隨從,同樣上來幫手。

但這裏是徐府大門口,羅龍文這邊的人很快就被打得抱頭鼠竄,連車馬都丟下了。

當羅龍文在隨從掩護下逃走,並且回到嚴府的時候,天色都已經黑了。

看着狼狽不堪的羅龍文,嚴世蕃皺眉道:“你這又是怎麼回事?”

羅龍文控訴道:“我奉命去徐府說明情況,但徐府不講理,竟然動手打人!”

嚴世蕃恍恍惚惚,只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好像近兩日已經見過一次了。

派你羅龍文過去,是覈實情況並且平事的,不是讓你去惹事的!

平時頗爲穩重可靠的羅龍文,怎麼也變得白榆化了?

“他們爲何打你?你都說什麼了?”嚴世蕃很仔細的問道。

羅龍文於是又將自己的遭遇,以及與徐琨之間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嚴世蕃簡直被氣笑了:“你是怎麼想到,在別人懷疑我方裝病時,指着金水河發誓的?”

羅龍文有點羞愧的答道:“白榆先戲言說可以指河發誓,然後我頭腦一發熱,就衝動了。”

嚴世蕃忍不住罵道:“原來你真是被白榆傳了病!發病方式都白榆一樣!”

羅龍文不得不爲自己辯解說:“當時徐家確實太無禮了,在下代表的是小閣老,他們卻如此怠慢,在下豈能無動於衷?”

嚴世蕃尖刻的說:“你看看你自己,連狡辯方式都和白榆一樣了!”

羅龍文:“......”

糟糕!難道自己真被白榆傳了病?

隨即又聽到嚴世蕃冷笑道:“既然徐家人不願意接受我的好意,那就戰吧!

也免得我嚴世蕃被你們這些小字輩嘲笑成怯懦畏戰之人!”

羅龍文心裏默默想道,又踏馬的被白榆這個主戰派得逞了,而自己就是幫兇。

經過今天這般折騰,談判算是徹底崩了,年前已經不可能達成共識。

這就意味着,在娛樂區對復古派執行的高壓政策還要繼續,復古派繼續充當着笑柄角色。

反覆古派的詩詞在引導下,繼續像雪花一樣,飄飄灑灑的似乎無窮無盡。

白家門客吳承恩多了一項任務,沒日沒夜的鑑定這些詩詞,先將那些不錯的挑選出來。

時間一晃到了大年三十夜,白家終於也有錢燈火通明瞭,白家大院內也充斥着歡聲笑語。

十來戶依附於白家的家丁以及家屬們,終於能把熱鬧氣氛撐起來了,讓白爹感慨良多。

白榆病情好得快,此時痊癒了大半,正準備坐享其成等待年夜飯。

不過從嚴府傳來一聲召集令,白榆不得不在年三十之夜離家出走,來到了陌生的嚴府。

不是燈市口嚴世蕃那個嚴府,而是西城的老嚴府,首輔嚴嵩的府邸。

嚴世蕃今晚也在這裏,不過嚴首輔並不在。

此時嚴首輔正在宮裏侍宴,陪着嘉靖皇帝過年,等過了半夜才能回家。

寬闊的大廳內,嚴世蕃和一羣美人大喫大喝,幾個親近門客在旁邊陪着樂呵,同樣人手一個美人。

只有白榆孤獨的坐在角落,桌上既沒有酒,身邊也沒有美人侍奉。

他有理由懷疑,小閣老這是故意報復自己。

大年三十把人從家裏叫過來也就罷了,叫過來後如此區別對待,這不是報復又是什麼?

嚴世蕃一手摸着一個美人,笑呵呵的對白榆說:“白生不要多心,畢竟你病情應該沒有全好。

太醫都說過了,這些日子你不要操勞,還要戒酒,所以你今晚看看就得了。”

白榆回應說:“小閣老本可以不用叫在下前來,眼不見則心不煩。”

嚴世蕃似乎不滿的說:“身爲嚴黨新人,你這覺悟怎能如此之低?以後還怎麼進步?”

本來嚴世蕃像主流觀念一樣,是很忌諱別人說“嚴黨”的。

但白榆動輒一口一個“我們嚴黨”,聽得多了,搞得嚴世蕃也開始嚴黨嚴黨了。

白榆忍不住吐槽道:“這是什麼覺悟,還要拋棄父親,去別人家過年?”

嚴世蕃正色道:“如今家父正在宮中侍宴,你怎麼就不能到嚴府?

讓你過來,也是爲了預防萬一,若有事情隨時可以問策。

等家父從宮裏出來後,自然也會放你回家。”

白榆狠狠灌了一口茶水,看來自己應該榮幸了?

隨着半夜爆竹聲全城大作,嘉靖三十九年就這麼過去了,京城迎來了嘉靖四十年。

白榆站在嚴府大廳前的庭院中,深深的吐出了一口白氣。

先前剛穿越喫糠咽菜的時候,怎麼也不會想象這個場景。

穿越後第一個新年,居然是在嚴府迎來的。

突然從大門傳來了一陣喧囂聲,嚴世蕃也匆匆前往大門走去。

白榆便知道,肯定是那位歷史級的鉅奸嚴首輔回來了。

抱着一絲好奇心,白榆跟隨在嚴世蕃身後,也來到了大門。

藉着夜幕下的燈火,站在人羣最後的白榆看到了一個身材修長、相貌清矍,甚至還有幾許溫文爾雅的老頭子。

從外表看,無論如何也看不出這是一個鉅奸。

父子兩人見面後,嚴嵩第一句話是:“徐階於正月初二這天,要在靈濟宮講學,這是他親口對我告知的。

講題就是《復古派文藝與聖人之克己復禮》,看來你們做的實在是太好了,把徐階刺激的不輕。”

嚴世蕃也愕然了一下,然後扭頭掃視了一圈後,精準的指着人羣最後的白榆說:“都是白生乾的,兒子我也不大知情!”

白榆:“......”

靠!小閣老跨年夜把自己叫過來,就是爲了預防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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