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誠爲什麼不着急審訊被抓回來的姜小東？
當然，他現在還不知道這傢伙叫什麼呢，但他敢肯定這人是陳老三派來的。
他就是想看看陳家的反應。
至於說什麼忌憚陳家老頭，呵呵，只能說陳向天想多了，他對李言誠還是不瞭解。
前些年形勢那麼嚴峻的時候，他都敢跟那些人硬剛到底，更何況是現在。
他之所以拖着就只是想看看，看看會有多少人跳出來，看看這些人能給他施加什麼樣的壓力。
等看夠了後，他再將陳老三的罪證拋出來，他倒想看看這些跳出來的人面對這樣一個十惡不赦之徒，還會不會再爲此人說什麼。
早上剛到總隊，李言誠就接到了局長老高的電話。
“言誠同志，北河省廊市那邊發生了一起惡性案件，我也是今天早上剛接到總部的通報，現在我把大概情況給你講一下，你判斷一下看看有沒有可能跟咱們的案件有關聯。”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的高局長不等李言誠說話就先開口了，聲音顯得有些急促。
“局長您說。”
“是這樣的，昨天凌晨……”
聽着聽着，李言誠噌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也變得嚴峻起來。
等電話那頭的高局長話音剛落下，他馬上就接着說道：“局長，都不用看，廊市公安發現的那幾具屍體八成就是廖小梅昨天說的那個老宋和他的兄弟，應該是陳老三派人做的。
埋屍到廊市，就是想拖延時間，毀掉受害者的相貌，同樣也是想拖延時間，那個陳老三一定是想藉着這段時間來清理掉一些證據，將他自己徹底從這些案子裏摘除出去。
局長，我這裏還有一件事兒要向您通報。”
“你說”
“我們派去保護廖小梅的三位同志，昨天晚上抓到了一個想要對她不利的人，這個人現在就在總隊關押着，我還沒有讓人審他。
聽了您剛纔講的發生在廊市的那件事情，我現在嚴重懷疑，昨晚抓的那個傢伙，很可能就是殺人埋屍那個人。
這個人應該是陳老三特別信任的人，昨晚抓他的時候，他還在衣服領子裏提前縫好了毒藥，打定的主意應該就是一旦暴露就服毒自盡。
要是放到古代，這種人還有一個稱呼……”
“死士”
不等李言誠說完，電話那頭的高局長就先一步說出了那個稱呼。
“沒錯，就是死士，我認爲，陳老三身邊的這種死士不可能太多，畢竟這有點違揹人性，這個人既然是這樣的人，那應該就是陳老三的絕對親信，反過來說，很可能您剛纔說的前天晚上發生在廊市的埋屍案，同樣也是他做的。”
“哦對了言誠，還有一個細節我差點忘了，據目擊者說，他藏在一旁看的時候，發現參與埋屍的幾個人似乎是啞巴，他在那兒呆的那一會兒，就沒聽到那幾個人說一個字，都是打手勢。
那個地方附近又沒有人，根本不用擔心會不會被別人聽見，那些人用鐵鍬時發出的動靜比說話聲可要大的多。”
“啞巴……”李言誠嘀咕了一句後說道：“我如果沒猜錯，那幾個不止是啞巴，還有可能連字都不會寫。”
“口不能言，手不能寫，嘿，這案子如果真是陳家那個小兒子做出來的，那這傢伙也算是用了心思了，有這份心乾點什麼不好，怎麼偏偏要走邪門歪道，幹違法的事情呢？”
“局長，他要真能這樣想，還會發生今天這種事情嗎？”
“呵呵，你說的對，言誠，我已經讓總部過去廊市的人儘快將那些屍體的照片拿回來了，等照片到了後，你儘快安排人在那個叫老宋的經常出沒的地方做辨認。”
“是，我昨天就已經給城區內各分局下發了通知，讓他們在轄內查找前天晚上突然舉家搬走的，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傳回來，到時候等照片回來後我就會讓人拿着照片過去請那些街坊鄰居辨認。”
“好”
“局長，昨天晚上抓回來的那個人，我打算暫時先晾一晾，我是這樣想的……”
走到他如今這一步，很多事情上需要考慮的不單單是事件本身，還需要考慮背後的一些東西。
比如政治上的。
這幾個案子如果真的是陳向陽做的，或者是在他的授意下做的，那麼陳家，可以因爲他做的這些事情衰敗，但不能“咣噹”一下直接就倒了，那樣是會出問題的。
電話那頭的老高同志聽完李言誠講的後，嘴角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他昨天其實就想提醒，偵辦此類案件的時候，眼睛不只能看着案件本身，更多的還需要考慮影響。
卻沒想到，今天李言誠就主動講出了這方面的考慮，並且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讓他感覺很寬慰。
如果李言誠只是刑偵總隊的總隊長，那根本不用考慮其他的，就盯着案子，想辦法組織下屬破案就行，其他事情，自有局裏領導考慮。
或者說這個案子就是一個非常單純的刑事案件，犯罪分子沒有什麼特殊的身份與背景，那也不用考慮太多，幹就完了。
可遇到像陳向陽這種情況的，案子是肯定要破，他也必須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買單，曾經爲他的犯罪行爲提供了便利條件的那些人，也必須都繩之以法，這是底線，底線不容跨越。
在這個底線的基礎之上，就需要考慮政治影響了。
“言誠同志，你的計劃很好，就按你說的辦，我還是那句話，案件之外的事情，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儘管開口。
這個事情我會盡快向市裏和總部做個彙報，我估計領導肯定還要聽取你當面詳細的彙報，你做好準備。”
“我知道了局長。”
結束了和局長的通話後，李言誠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望向窗外，剛從口袋掏出煙準備點上呢，辦公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喂，我是李言誠。”
“領導，有一個叫陳向天的人給您辦公室打電話，他說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您，他是上邊計委……”
來了！
打電話過來的是楊春冬，當聽到說陳向天找他的時候，李言誠在心底暗道。
“我知道他是誰，春冬，你把我這邊辦公室的電話給他，讓他打到這邊來吧。”
“好的領導。”
反應還真快啊！
李言誠挑了下眉頭。
他可以肯定，自從昨晚上那個傢伙被抓過來後，除了抓的人和萬政委之外，哪怕就是外邊的看守都沒跟那人有過接觸，而且就算是抓的那三位幹警都不知道他們抓的人到底姓甚名誰。
可陳家老大卻能剛上班就把電話打到他這裏，看來陳老三自己對所做的事情也是有個準確的判斷，並沒有心存僥倖。
就是不知道陳家老大陳向天有沒有摻乎到他弟弟的事情中來。
對這個陳向天，他並不是很瞭解，只是聽別人提到過，在他們這一代人中也算是有能力，工作中的表現還是很不錯的。
只是陳家老頭跟羅老、蘇老他們幾位都是從部隊出來的不同，戰爭年代的時候陳家老頭就一直在後方從事的政工工作，解放後起步也比那幾位晚，兩邊天然就不是一類人。
所以後輩們之間自然也少來往。
其實陳家當初不是沒想過跟羅家結親，他們想將女兒陳向月嫁給羅揚，以此來拉近他們家和部隊這圈人的關係。
在得知羅揚早就和孫家的孫藝晴訂過娃娃親後，還轉向想讓羅婷當他家的兒媳婦，也就是讓羅婷嫁給陳家老三陳向陽，只是也沒能成功。
從這之後，兩家就幾乎再沒什麼走動了。
要論起打交道，可能這次是李言誠第一次跟陳家的人接觸，只是這種接觸方式，想來陳家人是很不願意看到的。
由於原主第一任妻子陳雲薇的原因，哪怕是後來才魂穿過來的李言誠，對陳這個姓都不是很感冒，他自己也說不出原因，反正就是聽到這個姓就打心眼裏感到彆扭。
想到這裏，他的思緒不由得就轉到了已經過世的陳雲薇身上。
他老婆最終還是按照說的那樣，給自己男人的前妻擦洗了一下身子，還換了一身新衣服，從裏到外都是新的，讓她走的體體面面。
火葬場那邊火化完了之後也是她收的骨灰，還在公墓那邊給弄了一個位置不錯的墓穴。
當然，墓碑上的落款肯定不會刻李言誠的名字，她之所以把收屍的事情攬過來，不就是不想自己男人再爲那個女人做什麼。
用她的話說就是，我心眼小着呢，我的男人，心裏就只能有我一個，哪怕那個是死的都不行。
弄的李言誠是哭笑不得。
……
“叮鈴鈴……”
距離掛掉電話還不到五分鐘，鈴聲就再次響了起來。
“我是李言誠。”
“李局長您好，我是陳向天。”
“陳司長你好！聽祕書說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兒嗎？”
其實李言誠還是很好奇陳向天找自己究竟想說什麼，難道是想拜託他將事情就結束在昨晚上被抓回來的那個人身上？
不，應該不是。
先不說李言誠會不會同意這麼做，就算會同意，那也不可能是他陳向天開口就可以的，怎麼着也得他們陳家老爺子親自說話，甚至是親自登門，纔有這種可能性。
他陳向天還沒有那麼大的面子。
所以李言誠很好奇陳向天打這通電話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難不成現在公安還沒上門調查他弟弟呢，他就敢先一步自爆嗎？
嗯？
推脫責任！
李言誠猛然間就想明白了陳向天着急打這通電話的目的。
“李局長，我也不跟您繞彎子，給您打這個電話，就是爲了我弟弟的事情，有些話在電話裏不好說，我對您是神交已久，可一直都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跟您坐一起聊聊。
不知道您今天有時間沒，能否賞個臉，咱們見一面。”
陳向天將自己的姿態擺的很低，說話的語氣甚至有點謙卑的味道。
李言誠略一琢磨，便同意了他見面聊的提議。
“時間，地點。”
電話那頭的陳向天一聽李言誠同意見面了，臉上立馬就浮現出一抹喜色。
“李局長，如果可以的話，咱們就約到半個小時之後，地點就在前門這邊**衚衕六號，這是我一朋友的院子，現在是不對外的茶舍，隱祕性您放心。”
“好，那咱們就半個小時後見。”
李言誠沒有絲毫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去哪裏見面他並不在意，哪怕就是站在路邊他都沒意見。
能答應見面，李言誠一是想看看陳向天究竟想說什麼，二就是還想看能不能讓陳向陽自己主動自首。
至於說什麼放過，或者讓其他人頂罪，那是想都不要想。
如果有證據能證明陳家還有其他人也參與到這事兒裏邊了，就算是陳家老頭子，他也會將其拉下馬，總之就是，凡是參與了犯罪的，一個都別想跑。
重新拿起電話打到值班室，讓在那裏休息的管衛東備車後又打給了政委，跟他說了一下自己的動向。
放下電話後，他走到門後脫掉身上的警服，換了一身便裝，整理好之後，才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下，管衛東已經開着車停在了樓口，李言誠出去後沒急着上車，而是擺擺手示意他等一會兒，抬腳向後院走去。
他打算先去看看那個昨晚上被抓過來的傢伙，確定一下此人到底是誰。
臨時關押室內，因爲被固定着的緣故，姜小冬只能是坐在那裏低垂着腦袋，閉着眼睛休息。
煎熬了一晚上，結果沒有一個人過來審他，一直到天都亮了，他已經實在是撐不下去了，這才用這個彆扭的姿勢開始休息。
前天晚上本來就沒睡覺，昨天晚上又是一晚上沒睡，就是鐵打的也該感覺到乏了。
就在他正昏昏沉沉的不停點頭時，一陣開門聲將他驚醒過來。
他抬起頭眯着眼睛看向門那邊。
隨着門被從外邊打開，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當看清楚進來的是誰後，姜小東的瞳孔猛然間一縮，眼睛隨之也睜大了幾分。
他臉上這點細微的變化看在李言誠眼中，馬上就意識到，這傢伙是認出自己了。
“看來你認出我了。”
李言誠慢慢的走到姜小冬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注視着他說道。
一邊說着，他一邊伸手將堵在姜小冬嘴上的東西取了下來。
“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我站在這裏，你就是想死都難，老老實實配合我纔是最明智的選擇，還有，我不知道你們都是從哪兒聽說的咬舌可以自盡，那是不可能的，除了讓你受點疼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效果。
好了，言歸正傳，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你認出我是誰了對不對？”
姜小冬愣愣的看着站在他面前和顏悅色的李言誠，猶豫了一下後點了點頭。
“您是市公安局的李副局長。”
一晚上嘴巴都被堵着，沒進食，沒喝水，姜小冬發出的聲音就像是沙子在玻璃上摩擦一樣刺耳。
李言誠轉頭吩咐道：“給他倒杯水。”
負責看守的民警忙走出關押室到隔壁倒水去了。
接下來李言誠沒有再問什麼，一直等着看守民警給喂完水後纔再次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姜小冬。”
“原來你就是姜小冬啊，從小在陳家長大。”
見李言誠直接就點破了自己的身份，姜小冬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雖然是在陳家長大的沒錯，但自從陳家搬進那個大院，他就沒跟進去，而是獨自一人在外邊居住，所以除了和陳家關係親近的之外，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他跟陳家的關係。
現在卻被李言誠一口就給叫破了，怎麼能不讓他感到驚訝。
“李局長您知道我？”
“知道，我還知道陳家爲什麼會收養你，前天晚上你去廊市了是不是？”
說到第二句，李言誠的話鋒直接就是一轉。
他這突然的大轉折，差點沒把姜小冬的腰給閃了，臉色也隨之大變。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纔過去了多久，前天夜裏他做的那事兒不但已經被發現了，竟然還都從廊市傳到京裏來了。
看着他那忽然變得蒼白的臉色，李言誠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你是怎麼下的去手的，我都實在想不通那老人和孩子到底礙着你們什麼事兒了？”
說完這句後，李言誠也沒等姜小冬再說什麼，直接伸手在他的臉頰上一搓再一拉，咔吧，直接把那傢伙的下巴就給卸了。
“唔……”
突然的劇痛讓姜小冬發出了一聲悶哼聲。
“你死不足惜，但不能現在死，放心，黃泉路上你不孤單，陳向陽會陪着你的，別以爲陳家能保的住他，你也別想着能替他頂罪，讓你們這種人在這個世上多活一天，都是一種罪孽。
你應該慶幸現在取消了凌遲這種懲罰手段，否則我拼着不當這個副局長了，也要讓你親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肉被一塊一塊的割完。”
說完這句後，他沒再看姜小冬，轉身就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後他停下對看守民警說道。
“看好他，只要不死就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