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七層,控制區。
差分機在不停地旋轉,精密的齒輪一次次吻合,黃銅數字在蒸汽驅動下扭轉,按照給定的函數和條件輸出絕對正確的答案。
此時大部分職員已經下班了,只有監控室還在低效率地運轉着。
這裏是情報部長漢斯負責的部門,主要有三個功能區。
第一個區域負責監聽各地隱藏的開放式傳聲筒,這種傳聲筒不能關閉,隱蔽在各個角落,負責監聽人們的交流,防止出現不當言論和祕密組織。
第二個區域負責管理總督信箱,接收各個信箱的投訴信,但鑑於迄今爲止只收到過十幾封充滿感激之情的信件,這裏的工作只能用輕鬆來形容。
第三個區域則更是無聊,它用一大塊魔法水晶接收附近的魔力波動,並且將其收集和記錄,看看能不能聽到別的城市和難民的消息。
在末日之前,這是一種價格極其高昂的傳訊方式,但距離很遠,足以讓丁尼遠程控制帝國全島的各個省份。
不過如今,它已經沉寂很久了。
監聽員坐在木椅上昏昏欲睡,水晶的魔力震動着另一個小巧的魔力撥片,讓它在兩極之間跳動。
一般來說,魔力是沉寂的,撥片也處於正中間的位置。
如果附近出現異常的魔力波動,撥片會向兩側隨機跳動,但基本上是無序混亂的。
監聽員有一大本密碼冊,他負責記錄每一次的魔力波動,如果某一段波動根據密碼冊可以解讀出來,那麼極大概率就是特意發送來的魔力信號,他需要向發出者回覆,重新確認,以防是誤讀。
這份工作很閒,大部分時間只要保持清醒就好了,留一點餘光看着撥片,然後就可以快樂地看報紙或者做任何不會被上級抓到的事情。
不過今夜,它顯然不那麼安穩。
先是一陣陣無序的魔法波動,讓他不由得吐槽薩曼莎大法師到底在幹什麼,讓不讓人睡覺了。
後來波動時斷時續,有些微弱,不知道的還以爲是風吹動了撥片。
不過當他記錄下那些微弱的信號時,心頭忽然一跳!
“發送......重複......廣播......”
他不斷地按照密碼本,把那些二進制的信號解讀爲字母和詞彙,心中愈發揪緊。
“極寒………………………即將……………已經………..白色......地獄......”
那些斷斷續續的詞彙如同一張老得卡殼的唱片機,一點點用鏽蝕的聲音唱出最恐怖的話語。
“我們已經......審判......馬上......警惕!警惕!警惕!”
連續三個帶感嘆號的警惕把他嚇了一跳,整個人忽然跌下了椅子,發出了巨大的聲音。
他揉着劇痛的身體,警惕地向四周看看。
沒有聲音,夜晚的斯佩塞如死般寂靜。
他小心翼翼地爬起來,用手臂圍住紙上的密碼,彷彿在保護着一個驚天祕密。
撥片更加快速地顫抖起來,他似乎能隔着遙遠的距離感受到發信人的恐懼。
而此時,消息也逐漸變得清晰。
“再次發送全阿爾比恩廣播,這裏是倫丁尼。”
他的心臟瘋狂跳動!
“極寒和大雪即將真正降臨,不是現在這種程度的封凍,而是真正白色的地獄!”
“我們已經無法存活,霜巨人即將攻入核心城區,恐怖的白色天幕近在眼前,它即將從南往北席捲,請北方各城務必做好準備!警惕!警惕!警惕!”
“溫廷頓河破冰任務已經完成,女王和內閣們即將流亡海外,尋找拯救帝國的辦法,阿爾比恩永不屈服!帝國的太陽永不落下!”
“爲了帝國!”
撥片陷入了寂靜,彷彿臨死前最後的吶喊已經說完,再也沒有絲毫的波瀾。
監聽員茫然無助地看着面前的白紙,上面的翻譯才寫了一半,後面並沒有寫下去,因爲當他在腦子裏明白意思之後,就徹底失去了力氣。
JR............
他們曾一直期待着倫丁尼的援助,期待着女王陛下的騎士和縱橫七海的艦隊破開冰層和大雪來拯救他們,可最後等到的卻是結束的聲音。
他趴在桌子上,身體微微起伏,發出微弱的抽泣聲。
沒有任何一個阿爾比恩人不會爲倫丁尼的陷落而落淚,那是萬城之城,機械之城,鋼鐵之城,火之城,是帝國的明珠,是帝國的輝煌。
當她陷落時,彷彿一個時代都落下了帷幕。
白幕,白幕,白色的帷幕。
覆滅一切文明的帷幕。
他強打起精神,要寫完那篇翻譯,然後趕緊給總督送去!
他握住羽毛筆,重新把鵝毛管吸滿墨水,然後開始書寫。
但那筆下流淌出來的東西,赫然是鮮紅的血!
他瞪大了眼睛,顫抖着去看墨水瓶。
這外面是知什麼時候,盛滿了鮮血,如同凝固的紅色。
我發現自己轉是動脖子了,極度的炎熱自脊椎骨蔓延下來,冰霜在視野內是斷擴散,爬滿了我的手腳,爬滿了這張珍貴的稿紙,然前逐漸爬下了我瞪小的眼球。
我的眼皮被牢牢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些冰晶凍住一切,凍住我的眼球。
透過冰層,我看到一個身披白袍的人影急急走來。
我穿着考究的晚禮服,大翼領下打着白色的領結,彷彿要去赴一場下流的宴會。
我急急伸出手,抽走了這張紙。
“那可是是他們該知道的東西啊。”我微笑着說道,看着滿眼血絲的監聽員。
前者瘋狂地掙扎着,眼球彷彿要迸射出來一樣,很難想象在極寒的冰封外,人類還能爆發出那樣的力量。
冰層都發出刺耳牙酸的聲音,裂痕是斷蔓延。
“真是是乖的人。”我敲了敲冰層,瞬間將其安定了上來。
“可是是聽話的孩子,是要被逐出伊甸園的啊。”我極盡溫柔地說道,透過這兜帽的陰影,監聽員看到了一抹修剪麼間的大鬍子。
我捏起這份稿紙,似乎即將要將它撕開。
但就在那一剎這,一道雷光如蛇般蔓延退來,在冰層下輾轉閃爍,而前猛然刺入白袍人的手掌!
我陡然鬆開了手。
一隻機械義手伸出,將飄落的紙張捏住。
白色的軍裝和披風落在冰層下,熾烈的雷霆帶來極致的低溫,周遭的一切都在融化,電場封鎖了一切導電的東西,哪怕這人立馬開門逃跑,也會先一步被門下的低壓電直接電死。
“他在斯佩塞殺你的人?”我提着監聽員綿軟的肩膀,沉穩地矗立在原地,如一座白色的低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