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放下碗,輕輕吐了一口氣。
這口氣吐出來,竟然隱隱帶着一絲白霧,凝而不散。
這是內臟強大到極致的表現。
五臟六腑,乾淨得像是一塊通透的水晶。
沒有任何雜質。
以後什麼感冒發燒,什麼風溼骨痛,基本跟他絕緣了。
只要不是致死的重傷,這具身體強大的自愈能力,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他恢復如初。
這種掌控感,太讓人着迷了。
腦子裏更是一片澄澈。
昨晚看的那幾本疑難病歷,這會兒像是印在腦子裏一樣。
隨便一想,那一頁的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清清楚楚。
思維運轉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你想啥呢?這麼出神。”
江小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粥都涼了。”
周逸塵回過神來,看着眼前這一臉好奇的媳婦。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沒法跟江小滿解釋這些。
這金手指,是他兩輩子最大的祕密。
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能說。
“沒啥。”
周逸塵笑了笑,那個笑容裏透着股子說不出的從容。
那是對這具身體,對未來生活的絕對自信。
“就是覺得,這芥菜絲醃得不錯。”
“切,那是媽醃的,肯定好喫。”
江小滿也沒多想,把碗裏的最後一口粥喝乾淨。
早飯之後,兩人推着自行車出了大雜院的門。
這時候衚衕裏已經熱鬧起來了。
上班的,上學的,買菜的。
自行車的鈴聲此起彼伏。
周逸塵騎上車,江小滿熟練地跳上後座。
“摟緊了。”
周逸塵腳下一蹬。
車子像是離弦的箭一樣滑了出去。
迎面吹來的風是熱的。
但他心裏,卻是一片靜謐的清涼。
這種好狀態,今兒必須得多做兩臺手術,好好練練手。
到了協和醫院門口,日頭已經有點毒了。
周逸塵利索地跳下車,把自行車推進了車棚。
“去吧,中午飯堂見。”
他衝着江小滿擺了擺手,看着媳婦那風風火火離開的樣子,這才轉身往骨科病房走。
一進辦公室,那股子特有的蘇打水味兒混合着消毒液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裏稍微有點悶。
幾張辦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病歷夾和X光片。
鄭國華正把眼鏡摘下來,拿着塊絨布細細地擦着,眉頭皺得能夾死只蒼蠅。
旁邊桌的林飛揚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着風,襯衫後背洇溼了一大塊。
老專家吳明遠倒是坐得穩當,正低頭在一張處方簽上寫着什麼,筆尖沙沙作響。
“小周來了啊。”
鄭國華重新戴上眼鏡,抬頭打了聲招呼。
“鄭老師早,吳老師早。”
周逸塵笑着應了一聲,把挎包掛在椅背上。
換了白大褂,釦子一顆一顆扣好。
那種因爲吐納訣滿級帶來的清涼感,讓他在這悶熱的屋子裏顯得格外從容。
哪怕不扇扇子,身上也是乾乾爽爽的,連個汗珠子都沒有。
林飛揚羨慕地看了一眼周逸塵那乾爽的額頭:“逸塵,你這是什麼體質啊,這大熱天的也不見你出汗。”
“心靜自然涼嘛。”
周逸塵隨口回了一句,伸手拿過昨晚剛送來的幾份片子。
以前看這些片子,得對着燈箱仔細琢磨半天,還得結合查體去推敲。
現在,都不用費那個勁。
片子往燈箱上一插,那骨頭的紋理、斷裂的角度、甚至周圍軟組織的腫脹程度,在他眼裏就像是高清放大的照片。
清晰得有點過分。
“這幾牀病人,今天上午得做復位。”
周逸塵指着其中一張片子,語氣平穩。
“這一牀,粉碎性的,碎骨片位置不太好,正好壓着神經遊走那塊。”
鄭國華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
那個位置很刁鑽,如果不仔細看側位片,很容易忽略過去。
“行啊小周,這眼力見長。”
鄭國華點了點頭,把那張片子單獨抽了出來。
上午的手術很滿。
換上刷手服,站在無影燈下的那一刻,周逸塵才真正體會到八極拳六級和吐納訣滿級帶來的質變。
手術刀握在手裏,不像是拿着個工具,倒像是手指頭的延伸。
切開皮膚,分離皮下組織。
力道控製得簡直令人髮指。
多一分傷肉,少一分沒開。
以前還需要靠經驗去試探的深度,現在手腕微微一抖,刀尖就正好停在了該停的位置。
那種對人體結構的感知,順着刀柄清晰地傳到了腦子裏。
“止血鉗。”
周逸塵的聲音不大,透着股子穩勁兒。
旁邊的器械護士啪的一聲把鉗子拍在他手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原本預計三個小時的手術,不到一個半小時就結束了。
縫合的時候,那針腳密得跟縫紉機扎出來似的。
走出手術室,鄭國華摘下口罩,看了周逸塵一眼,眼神有點複雜。
“你小子,今天這手簡直穩得不像話。”
周逸塵笑了笑,沒接茬,只是去更衣室換回了衣服。
這種變化,只能意會,沒法解釋。
下班的時候,天邊燒起了火燒雲。
大雜院裏充滿了煙火氣。
前院的三大爺正蹲在門口侍弄那幾盆君子蘭。
中院飄着一股子炒白菜幫子的醋味兒。
周逸塵推着車,江小滿手裏提着兩瓶北冰洋汽水,跟在後頭。
“今兒累死我了,那個新來的病號忒難伺候。”
江小滿嘟囔着,把一瓶汽水遞給周逸塵。
“喝口涼的潤潤。”
周逸塵接過汽水,撬開蓋子,一口氣灌下去半瓶。
那股子扎嗓子的氣泡感,順着食道炸開,舒坦。
這種日子,踏實。
之後的幾天,協和骨科的人都發現,那個來進修的小周醫生,醫術似乎又上了一個臺階。
不是那種突飛猛進的顯擺,而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精準。
哪怕是最難搞的關節置換,到了他手裏,也變得舉重若輕。
週三的下午,沒有手術。
周逸塵剛回大雜院,正準備去水龍頭那接水洗把臉。
門房的李大爺喊住了他。
“小周,有你的信!”
“好嘞,謝了李大爺。”
周逸塵擦了擦手,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普通,沒有落款單位,只寫着周逸塵親啓。
看郵戳,是從松江那邊寄出來的。
字體剛勁有力,透着股子軍人的硬氣。
周逸塵心裏有了數。
他沒急着拆,而是拿着信回了屋。
屋裏沒人,江小滿還在單位加班寫護理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