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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一隻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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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酒店紗簾,陸硯做了個夢,夢裏一個白裙子女人坐在老洋房臺階上彈吉他,暖風輕撫髮梢,只一眼他就生起無限愛慕。

“叮!叮叮??”

手機鬧鈴在十點十分響起。

咦?不該是八點十分的鬧鐘嗎?

宿醉的鈍痛在太陽穴跳動,昨日記憶被粗暴塞進大腦,一陣從頭苦到胃的難受。

翻身摸到牀頭櫃的牛奶盒。

‘解酒,空腹喝’

楊靈的聲音自然而然出現腦海,一陣讓人舒適的女人幽香在記憶裏析出,心頭暫暖。

昨夜架着他踉蹌進房的畫面裏,她連扶人時都不忘用手墊住他後腦,嚴謹得近乎笨拙。

笨拙中還透露一絲......溫柔。

偏偏是理性又清冷的人散發出的溫柔,這稱得上女人最有殺傷的魅力!

陸硯仰頭灌下牛奶,甜膩的奶香沖淡喉間苦澀。

有些事和人刻意不去想的話,真的會好很多。

嗯?

陸硯笑了笑。

垃圾桶怎麼會有一隻千紙鶴?

看起來笨笨的、醜醜的,想來不如它主人一根頭髮絲好看。

起身感慨,原來那麼不願面對的昨天也就這麼過去了。

雖然難熬,過程卻因爲某個人的陪伴好受了不少。

想必,總有一天他也會笑着跟人侃起這段過往。

退房之前洗了個澡,用酒店的香薰薰過衣服後,查看未讀消息:

陳禹:真羨慕你,一覺可以睡到中午,我卻要被老婆叫起來選婚紗。

後槽牙緊了緊,忽視!

往下,果然看到顧南喬的消息。

我係統呢:昨晚臨時接了個經濟糾紛案,委託人情緒崩潰,陪他熬到天亮。抱歉放你鴿子啦~(小貓哭泣.jpg)

呵,從現在開始你欠我一隻鴿子!

沒有生氣,像是某種預感,他盯着末尾的波浪號出神。

顧南喬向來愛用感嘆號,連句號都嫌冷硬,此刻的‘啦’字像被雨淋溼的蝴蝶翅膀,顫巍巍透着疲憊。

想到那隻快樂小狗,當即撥通電話,聽筒裏傳來沙沙的翻紙聲。

“陸師傅良心發現要請我喫午餐?”她嗓音啞得厲害,卻仍強打精神調侃。

“哪有人上趕着讓別人請喫飯的,不過也不是不可以。”

就當他爲朋友兩肋插刀吧,正好自己現在也惆悵。

同病相憐有沒有?

“帶你去個地方。”

“我不想出門。”

那我來你家?下面給你喫?

當然,這種輕浮的話鑑於對方律師身份,還是不要輕易說出口。

“你這個人不要變心太快噢我跟你說,”

抓起外套往外走,記得上次她被尾隨的地方就離靜安別墅很近,“四十分鐘後‘靜安別墅區’門口見,這總行了吧。”

這句口吻真漂亮,像某位油膩霸總髮言。

誒?

掛斷電話才反應過來,還真是‘上趕着請人家喫午飯’。

......

梧桐絮如雪紛揚,顧南喬踩着細高跟踏入別墅區。

他正蹲在青磚牆根撥弄一叢野薄荷。

工裝褲膝蓋沾着酒漬,後頸曬斑在陽光下微微泛紅,像塊未被打磨的老木雕。

此處有他的懷念,懷念裏迴盪着一個姑孃的歌聲,當時白裙子配這梧桐絮,美極了。

“聽說這是你修的?”她指尖撫過窗欞上的牡丹紋。

“怎麼不問我‘這是你家?’,萬一我是隱藏的大款呢。”

顧南喬撇撇嘴,聽不清在嘟囔什麼。

陸硯做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求甚解,於是接着說:

“當年業主非要換斷橋鋁,我雕了這扇窗架在弄堂口,那天露水凝在花瓣上,硬是把那羣老古董看哭了。”

吹牛會讓人覺得內心歡快,最重要的是,演着演着,內心就真會輕鬆不少。

同時,有種吹牛叫人一聽就是假話,偏偏這樣毫不遮掩的方式不會讓人心生反感。

“下次我家需要修的時候就找你。”

“不是吧,原來您纔是隱藏的大款?可得先說好,扇窗年紀沒你兩個大的,不接。”

她輕輕笑着,像個淑女。

鞋跟碾一片落葉,葉子質量出奇的好。

於是跟它較着勁一邊說:

“你蹲在這裏,笑得勉強。倒像這窗戶??明明要碎了,非裝得這麼好。”

嗯?

咱顧姐是怎麼了,今天嘴裏喫了炮仗似的,聲音沙啞還傷人。

裝不在乎的怕不是你自己吧!

還有,它叫窗欞!

“顧姐雅興,今天不提筆寫幾句風流話,都對不住這燃燒的文青之魂。”

她將被風吹亂的髮絲捋到耳後,連陽光都偏愛她??七分灑在嬌嫩的臉龐,兩分鍍亮香奈兒耳釘,剩下一縷鑽進酒窩釀成蜂蜜。

原是這樣的。

“本小姐現在確實特感性,這種爲數不多的時候被你看見,你真是賺大發了。”

“賺多少?能提現嗎?”

陸硯看着對方挑了挑眉,兩人相視一笑。

她長着一張精緻的瓜子臉,大熱天踩高跟出門,身材自然沒得說。

若是非要用兩個字來形容她的外表,‘尤物’恰好不過了。

若是非要用三個字來形容她在陸硯心中的位置,嗯,還得是‘好兄弟’。

“你呢,聽說昨天喝到斷片,怕不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好兄弟的關心往往樸實無華。

可有些事不是關心就能瓦解的,必須一個人在孤獨的時光裏消磨。

他側頭看牆上苔蘚,昨天確實喝多了,也確實藉着酒精看清了自己的心。

現在胸腔裏跳動的,是顆多愁善感的女人心。

幾乎一閉眼,夢中穿白裙子坐在老洋房臺階上彈吉他的女人就在腦海閃過。

畫面裏春風和煦,思之若狂、卻不可觸摸,怎叫人不憂鬱?

陸硯毫不避諱拽過兄弟的手,按在牆縫:“摸摸看。”

青苔溼潤的觸感從掌心蔓延,磚縫間滲出若有似無的涼意。

“民國的工匠砌牆會摻糯米漿,”聲音低得像自語,“所以哪怕裂了,掰開還是粘連的。”

老師傅發什麼癲瘋?

還是藉着憂鬱風格趁機撩人?

言辭間,她忽然明白對方在說林晚聲,頓時嬌嗔道:

“好嘛,拷我手還敢想別個女人,儂怕勿是忒欺侮人了伐?(摸我的手還敢想着其他女人?)”

“大人冤枉,我真沒有摸啊。”

都哥們,我能做這猥瑣之事?

“摸沒摸我們讓法官來評判,我的職責就是見你去見法官!”

顧南喬忙把陸硯的手臂抓緊,生怕下一秒他跑路了。

笑話......

如果一定要見法官的話,在這之前肯定不會只摸個手啊!

陸硯眼裏閃過危險的光,兄弟,你好香......

下一刻起身就要逃。

‘原告’自然不放手。

不過顧南喬抓着他,並不像押送犯人那樣控制行動。

陸硯在路上左扭右扭,她則像根附着在岸邊的海草一樣跟着扭動。

這一刻,算不算物理意義上的同頻共振?

頓時他想學着電影,來段華爾茲??昂,大概就是這個舞種??

於是一次晃盪中,拉着顧南喬做了個來回轉體。

第一次很輕,怕把她弄疼了;第二次的時候雙方有了默契,便加大幅度,肆意動起來。

已經有些枯黃的落葉繞着兩人起舞,拉着手,每一個對視間迸發着玩鬧的默契。

至於‘見法官’那茬,就讓它見鬼去吧!

一個低沉下腰、又猛的拉回,髮絲隨風舞動,笑意高掛眉梢。

顧南喬平復着呼吸,卡姿蘭大眼睛滴溜溜地閃爍。

嗯,光彩照人的她回來了。

“其實曬曬太陽挺好的,要不是你的電話,我現在都還在家發黴呢。”

“話到這份上了,那午餐我是非請你不可的!”

會心一笑。

倆人邁開腿走在南京西路,一如電影中的俊男靚女走過美好歲月。

梧桐自由、陽光明媚,大抵心裏的裂痕也能在這段慢時光裏得以修補。

只是太陽下,陸硯看不見的角落裏,手機在坤包震動。

屏幕跳出‘靈靈’二字。

顧南喬瞥見陸硯仰頭望天的側臉,拇指悄然劃向拒接鍵。

......

傍晚的復工通知來得猝不及防。

住建局紅頭文件拍在羣聊,附帶的修繕令聯合監工名單上,‘楊靈’與‘陸硯’並排列在首行。

復工日期暫定在這週五!

張野在施工羣刷屏表情包:“恭迎陸貴妃與楊太醫回宮監工!”

陸硯盯着圖中文件末尾的鋼印,忽然想起那杯牛奶的甜味。

他點開楊靈對話框,敲下又刪去,最終只發了張老洋房晨曦的照片。

三分鐘後,對方回了一張監測儀參數截圖。

“哈??”

對着屏幕笑出聲。

時間真是偉大的魔術師,他現在已經可以get到對方的幽默了。

墨鬥先生:“謝謝牛奶,期待合作。”

等了好一會,要不是上面標着‘正在輸入’四個字他肯定就切走了。

@Adeline:“永遠不要去懷疑一個智者。”

彷彿看見向來淡然的楊靈化身Q版模樣,帶着墨鏡背對陽光雙手叉腰,一副拽拽的樣子。

還挺可愛的。

“噗!哈哈!”

陸硯發現她有時候很喫這套,只要你順着來,就特別好說話。

意料之外的好說話!

既然如此不如趁熱打鐵:

墨鬥先生:前陣子的施工日誌你看了嗎?記得簽字。

項目沒被停下之前,承包方每天要事無鉅細地在施工日誌記錄進程和當天狀況以應對抽查。

現在‘現場專家評估’和‘過程監管’都是楊靈負責,所以階段性簽字肯定是找她。

對應的,楊靈這邊監理日誌也需要陸硯簽署。

可以遇見的是,兩人未來得像交換‘日記’的筆友一樣密切往來。

想到此處,陸硯繼續跟她分享日常。

墨鬥先生:“今天中午去看望顧大律師了,從來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放我鴿子還讓我請客!”

對方沒有立馬回消息,估計在忙。

他也不催,準備出門一趟買點東西。

雖說只是共同監工,但項目時間可不是一天兩天,這次修繕令一出,老洋房可以算半個家了。

這麼一看,往大膽的方向構思,倒是會產生一種和對方同居的遐想。

嗯......每天早上九點到下午,危房通過,楊老頭的意思好像是讓我搬進去保護現場......這麼說業主協議不用操心......

關於這類工期在3到6個月的長期系統性修繕工程,涉及結構加固、木作修復、風貌還原等複雜項目,需要24小時監測建築狀態,施工方入住現場較爲常見。

畢竟很多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梅雨潮溼就有可能把木材和灰漿養護工作毀於一旦。

手機震動,是一條語音。

@Adeline:“她那邊確實遇到一些問題,昨天來了三輛混凝土車堵在律所門口。”

陸硯一驚,做律師的還能讓人給欺負了?這麼慘的嗎?

墨鬥先生:“你這麼一說,她大中午喝威士忌我就能理解了,感情是壓驚酒。(擦汗.jpg)”

@Adeline:“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明天上午來一趟老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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