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來來來,小師妹,工作上有沒有不懂的?”
蘇棠慢條斯理,撕開溼紙巾給自己揩臉,專注得像擦拭古董瓷器。
陸硯從西側迴廊搭完手腳架回來,突然想到了一個更合適的後勤人選。
正所謂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
“陸師傅在叫誰?蘇棠屬於大木架落架還是重要構件取樣?是拍照片還是拍攝 4K視頻存檔?”
什麼意思?
他不知道這孩子在陰陽怪氣什麼,一如既往地無語。
嗯,且當她衝浪衝傻了,無視吧。
“上班時間不要說怪話,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講。正所謂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女孩子心細,我們現在缺個後勤管理,你的實習可以考慮輪到這個崗位,別聽是後勤,其實......”
陸硯用兩分鐘高信息密度講解,把外界對‘後勤’這塊的刻板印象和偏見統統爲蘇棠排除之後,滿意點頭。
她沉默着,似乎聽進去了。
“好,你說。”
?!
意識到了什麼,開口說:“情況大概就是這樣,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如果是因爲工作上的情緒,他可以安撫,也必須負責。
“沒有,開玩笑逗你呢,您安排什麼我肯定聽話唄。”
小姑娘柔和笑着。
“真沒事?有事不要悶心裏,隨時跟我說。”他懷疑,但沒有證據。
再說了,又不是楊靈。
就是真有情緒那也是自己需要面對的課題,同濟出來的不至於那麼‘嬌貴’。
“有一點噢,後勤我沒做過,誰帶我?”
手指繞着頭髮,一圈一圈打轉,開口像夏天突然返場、慵懶的風輕輕吹拂。
不出所料,蘇棠私下愛鬧騰,工作原則還是有的,在這給小師妹點贊。
“你看除了我還誰有空呢。”
他在這個話題上又想起楊靈了。
後勤這塊想必她不懂,等過來發現‘徒弟’改換了門庭,會不會悄悄跟他生氣?
當然,期待的不是真生氣那種。
想到這裏感到一絲開心,決定再去打個電話。
走出幾步,背對蘇棠,靠着大門門框。
“陸師傅?”
“楊博士,下午過來嗎?”
工作時間要稱職務,他懂。
“嗯......應該能趕過來。”
“不方便?要是沒空的話我給你送過來或者改成一週一簽也行。”
陸硯要寫施工日誌,楊靈則是簽署監理日誌。
前者是每天都要寫,定期提交上去;後者是每天都要籤,定期應對檢查。
所以上班時間打這個電話,他具備正當性!
“不用......對了你晚上有空嗎?喬喬請客。”
......
“所以,現場的生活和材料文件錄入、統計和管理就是你主要的職責,活有點多,每天給你多五十塊綜合補貼,後面外包隊進來,我們再談待遇或者找專門團隊負責。”
所謂後勤其實可以細分爲三類:材料管理與採購,設備管理與維護,安全與生活保障。
眼下只有六個人,目前還屬於前期準備階段,由陸硯和蘇棠負責採購和後勤,1:3的配比,倒也馬馬虎虎。
“那陸師傅,是不是你採購的時候我也要跟着,做入庫記錄?”
是正經問題。
採購和後勤確實有緊密聯繫??難怪大小李關係那麼好、連出走都要一起。
“名義上這樣,但肯定會考慮你的時間安排,後續我直接把採購表發過來也可以。”
放心,都是一個學校出來的,什麼潛規則、職場壓迫一定不會發生的。
他可以向楊靈保證!
“陸哥,什麼時候開飯呢?”
張野開嗓讓其身旁的馮小軍渾身一震。
說到這,他也算喫上免費午餐了,心中大感自豪。
“陸哥,管飽嗎!”不遜色於張野的嗓門喊道。
“走吧,蘇嬤嬤,後面兩個崽嗷嗷待哺了。”
“好的,陸公公。”她笑不露齒。
至此,已經端莊了大半個上午。
詭異極了。
就像女孩17.9歲和18歲的區別一樣,變化太大了。
拿過車鑰匙,一邊招呼張野幫老周看着點,身後是脖子上挎相機、藍色揹帶褲的實習生蘇棠。
陽光不驕不躁,正好把前路照亮,陸硯的事業心隨之鼓動。
即使,存款在房貸攻勢下撐不住半年,但老洋房的預付款就要下來了。
即使,楊靈和他的戀情還沒開始,兩人身價也不匹配,但不久後他會在楊老頭的扶持下創辦公司。
收入不是問題!
所以,人生有奔頭的時候,一個男人又怎會不心潮澎湃呢?
哦對,還有張扒皮的尾款!
現在已經不值得在心裏喊張老闆了。
“陸師傅,這是?”
車沒開幾步,駛入新華路拐角處、在名爲‘阿芳小館’的平價餐廳門口停住。
陸硯放下車窗,隔着玻璃門,竈臺傳來的鍋鏟聲,紅燒肉香氣撲面而來。
“這是之前踩過點的飯館,不是最便宜的,也不是最難喫的,是附近綜合評價最好的。”
避免蘇棠多想、以至於回去後讓大夥多想,陸硯耐心解釋道。
伙食費由他這個施工承包方出,沒錯,但餐標絕對是中等以上、味道也確實還行的水平。
這是他要強調的。
“所以啊,小師妹,下去跟他們談吧,仨星期之後老洋房每天就是十來人用餐,好好談,記得開發票。”
按照談判原則,當是瞭解更多信息的陸硯去靈活交談,壓低價格。
所以是有意鍛鍊這位剛上任的‘後勤’?
非也。
透過玻璃門看,現在老闆娘不在,讓小姑娘單獨去跟中年男人談或許會有暴擊效果。
特別是蘇棠這種,夏天的抹茶味少女。
蘇棠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當是給的鍛鍊。
於是決定上午的賬先記着,一會準得拿出甜得自然且可愛的狀態去談到最低的價格報答這份栽培??
成事的決心就和上面句子一樣悠長。
車門開了,她一個人往店內走去,陸硯則抽空給楊靈打去電話。
嗯,今天聯繫得有點頻繁,誰叫她在‘生氣’中呢。
儘管不知道她爲什麼生氣,不過提供了絕佳的接觸藉口。
不是嗎?
“中午好,楊小姐~”
“陸師傅。”
好吧,還是正式談話。
“早餐有沒有按時喫?午飯準備喫什麼?”
原本陸硯認爲,在不那麼純粹的情況下他不該招惹一個那麼好的姑娘。
可隨即一想,招惹了又怎樣?
咱沒犯法,好好負責、照顧她不就好了?
一想到她會跟別人在一起,心底就敗落了夏花。
而想到未來會和她攜手走下去,他是如此的不抗拒,心情就坦然了。
“有按時噢,中午準備和喬喬一起喫。”對面積極的回覆道。
若是偏激點的、或是關係沒到的,準得說‘無不無聊?難道我要向你彙報嗎?’
但是楊靈回答這兩個沒營養的問題時,絲毫不覺得主體性被冒犯。
甚至,言辭之間像討論‘我們今天看什麼電影’。
“那晚上你的喬喬準備帶我們去哪喫?我可以點菜嗎?”
“可以。”
答應得很痛快。
可能在‘喬喬是她頂好的姐妹’這個原因外,還有‘不管點什麼,也要儘量讓喬喬答應’的覺悟。
陸硯是這樣腦補的,自顧自地從幻想中嚐到了甜甜的奶香味。
“那......我要喫你做的菜!”
“師哥快開門,外面熱死啦!”
“...”
“師哥?陸師傅倒是公私挺分明。”
到休息時間就讓小姑娘改口喊師哥,這樣親切些是吧?
明媚車窗外,是一張惡作劇得逞的狡黠小臉。
她好像知道這樣做會給陸硯帶來不痛不癢的麻煩,偏偏這種程度不會讓人真生氣。
無奈,拿捏的藝術算是被這丫頭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