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已開啓用餐模式??”
機械女聲響起時,客廳的光線變得明亮而柔和,連餐盤都被照得更能激發食慾;
半摺疊桌緩緩延展、鋪開;
空調溫度降低1度,背景樂不大不小地播放鋼琴曲。
飯菜可口。
涼拌茭白,清炒時蔬,油爆蝦,和外賣牛肉火鍋。
楊小姐和顧女士盡力湊出三個菜,所以一筷子都沒偏向火鍋。
同時爲防止楊小姐傷心,他採用每道菜都均沾的喫法。
畢竟,誰知道哪道菜就偏偏是顧喬喬的得意之作呢?
讓楊靈輸?不可能的!
“這筍絕了。”
“第一次喫到這麼好喫的青菜。”
“油爆蝦呢?”顧南喬說。
“油爆蝦......”
陸硯遲疑,在前兩道清淡菜品裏面,油爆蝦顯然是異類。
所以要拉踩嗎?
那也太卑微了!
“油爆蝦也好喫,看得出選菜和搭配是用了心的。”
“哪個最好喫?”
“...”
該拉踩的!
下次必須狠狠的踩!
就知道當律師的有一個算一個,言辭極具殺傷力、心眼賊壞!
“楊靈做得都好喫。”
“對人不對事,這種避重就輕的說辭就是心虛。”
顧南喬看楊靈,楊靈順從、看向陸硯,陸硯便知道她們達成共識了。
但不是難事,“我個人認爲茭白最合胃口。”
一方面順從本心,一方面是理性結合經驗的判斷。
當然,如果不是後者分析的緣故,本心也會隨之變化。
楊靈笑得很含蓄,眼角微微下垂、似不在意,但偏不去看陸硯的眼睛。
他知道選對了。
但下一秒對方就不笑了。
“好喫就多喫點。”顧南喬給他夾過一筷子菜。
“...”
“...”
彷彿之前那個溫婉帶笑的女人是他的幻覺,楊小姐分明還是那個無情緒的楊督察。
盯着碗裏的茭白,大腦飛速運轉。
這件事嚴重嗎?不嚴重。
她會因此生氣嗎?大概率不會。
置之不理渾水摸魚可以過關嗎?可以。
但......
這個階段,就如同多數剛剛墜入愛河的少男少女一樣,他捨不得讓對方、哪怕一點點不開心。
“好喫的要多分享。”
把碗裏的菜夾到楊靈碗裏,這是短時間所能想到最好的辦法??
既能擠開顧喬喬的‘調戲’,又表面上把話圓回去。
於是,鄙夷目光中,楊小姐不好意思點點頭,不拒絕。
隨後,在菜盤裏夾菜。
“也給你分享。”
光線由智能系統調試得剛剛好,給眼前幾人襯得柔和而親切。
抬眼,對視,曖昧濃得化不開。
“...”
顧南喬承認,閨蜜有點東西,至少有她六分實力了。
所以還能說什麼呢?
把他們剛進門的時候、嫌棄的話又說一遍?
算了,自己還是安靜喫飯吧。
儘管這飯是酸的。
酸就算了,還不開胃!
......
關於洗碗這件事,他真心不喜歡。
尤其是洗碗之後手指附層着油、得用洗手液再洗一遍的時候。
洗完,手指又有種異常乾爽、混着清潔劑化學香味,重重摺磨。
一想到這些油污會沾染楊靈白蔥似的手指,陸硯便覺得,這事非他莫屬,必須親自動手!
“陸師傅要和洗碗機搶工作?”
“......市面上的洗碗機基本上洗不乾淨。”
嘴硬道,實則慶幸到‘有洗碗機啊’。
他爲楊靈的雙手而慶幸。
高科技什麼的,最棒了。
小插曲過後,三人圍在鋪着地毯的客廳沙發分開坐着、躺下。
反正恆溫,兩女不嫌熱,貼在一塊??主要是顧南喬側着身子往另一邊蹭,楊靈始終坐姿端正。
以爲聊什麼呢,細聽才知道,是秋季款衣服之類的。
頓時,鄰家女孩的既視感就上來了。
值得吐槽的是,鄰家女孩手裏一人一杯‘綠色’飲料。
因爲蔬菜汁能美白?
或者,是她們都白得不像話,所以會自發覺得蔬菜汁有美白效果。
“陸硯。”楊靈說,“文保局的短視頻你願不願意出境。”
當然知道文旅局在做短視頻宣傳這件事。
早先在屏幕上看過楊靈拍宣傳片,就在某音關注了。
後來出現的次數變少,便不再留意。
至於‘楊靈’問‘陸硯’願不願意,當然只有一個回答。
“就是拍老洋房項目,我順便出鏡?”
正兒八經的官號,肯定不會只盯着拍人,古建修復理當是價值的重點。
“對。”
“切!”她把埋在楊靈肩膀上的腦袋扭了扭:
“當初我怎麼說來着?瞧瞧,是不是說中了!”
顧南喬臉上三分不屑、三分傲慢和一系列複雜混着得意的神情。
看着她手機上的天秤掛墜,就記起了他們初次見面的對話:
‘陸師傅該去拍古建保護宣傳片,拯救文物局官網點擊率。’
楊靈顯然也想起來了,看着對方說:“喬喬你太有眼光了。”
“嗯......這個嘛~反正這一塊我目光是挺長遠的,哈哈。”隨後道,“你呢?那時候說的是什麼?不是好話吧!”
陸硯一愣,那個清冷的聲音在腦海響起:
‘他的施工方案錯誤率會導致宣傳片變成警示教育片。’
記得那時候他們在項目方案上爭得不可開交......
等等!
這個難以調和的矛盾依然沒有挪走,只是被倆人有意延後了。
甚至,隨着時間推移和累積,這個‘雷’也許會在炸開的時候會更疼、更難以面對!
“啊......這麼久我記不清了,”楊靈突然轉過頭,“陸師傅中午帶着小師妹在做什麼?”
“...”
首先爲拙劣的轉移話題技巧點贊,其次爲她殃及魚池的打法再次點贊。
飯後悠閒的節點、這個氛圍,能說‘把蘇棠拐到門下、學習後勤事項’嗎?
不能吧。
她閨蜜在,人家也要面子、顯然不適合。
“我覺得洗碗機洗不乾淨,我還是再去洗一遍碗吧......”
“那,我也......”
楊靈看向身側,顧南喬再度丟過去一個鄙夷的眼神,不想管。
兩道身影灰溜溜離開沙發。
這次,亦沒在開放廚房動手,依舊跑到相對‘安全’、有門‘把守’的小廚房洗碗。
“手套。”
她遞過一雙看起來嶄新的手套,甚至在陸硯戴完一隻手套、另一隻不好戴的時候,細心用手抻好。
清水流過一隻只碗口,劃出水滴融於水面的聲音,像溪流撞上夏天。
他們並肩站着,肩膀能感知對方傳來的熱量。
亮堂燈光下,兩人影子縮成圓圓兩個團,緊貼一起。
“楊小姐的廚房,真的很有學術氣息。”
可能她覺得是‘嘲笑’,輕拍對方肩頭:
“本來做飯就和調配試劑很像嘛......”
輕得他拿碗的手都不曾晃一下。
“可我確實很喜歡喫,下次還能來蹭飯嗎?”
“你想我就非得做嗎,而且下次輪到你了~”
她就這麼站在陸硯身旁。
不知是意識到‘精神上支持’的效用了,還是沒意識到此刻她屬於‘站旁邊幹看着的角色’。
總之,楊小姐說是來幫忙的,實則除了幫忙戴手套和陪聊,就與‘幫忙’一詞沾不到邊了。
可陸硯卻覺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勁,大概還能再洗一百個碗。
......
想留下的人,遭到驅逐;
不想留下的人,對方一個勁的要求‘陪睡’。
但心態是平衡的。
因爲人人沒能如願啦!
“等等。”
把他們送到門口楊靈突然想起一件事,轉身回房間。
沒一會,提兩個袋子和禮盒出來:
“上次說好了給你帶牛奶的,但是叔叔在我就送別的了,還有這個是朋友送的亞利桑大州特產,回去記得嚐嚐。”
她一股腦往陸硯手上送,把旁邊的顧南喬看呆了。
“靈靈,我的呢。”
已經沒有力氣吐槽了,甚至沒力氣生氣。
本來從中級法院出來就是想跟閨蜜說說話,放鬆心情的。
但這頓飯喫得身心俱疲。
“喬喬我之前不是有給過你......”
“亞利桑大州的特產,我的呢。”
她很平靜,平靜且用詞清晰。
上海市第二中級法院第三法庭的法官和執法場務大抵熟悉此種語調。
“我給你買了件霧藍色裙子......”
“...”
顧南喬知道,所謂《拿捏戀人的三百六十個小技巧》閨蜜是一個也沒學會。
陸硯知道,今夜過後,楊靈將在顧南喬面前無限喪失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