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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梧桐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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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味的香氛很提神,它與七月份的陽光有某種聯繫,對緩解冬天的冰冷有幫助。

顧南喬身上也是橘子味的。

或許只有陸硯聞得到,甚至看得到。

它大抵是熾熱的,卻帶着和煦溫度,剛剛好捂住一顆微冷的心。

“腦子很亂吧?要不要去個安靜的地方待着?”

“好。”

車輛啓動,路上開得平穩。

她十分理解生活被毀的感受,甚至在長期的痛苦中,學會了安慰。

安慰是個消耗很大的行爲,需要把情緒擠一擠,提煉好幾道,才能讓自己親和下來。

但安慰看起來不難,只需要一言不發,偶爾提供幫助、大部分時間在眼前消失,即可。

潮溼的陰天飄着厚重的雲,臨近中午,兩人都有沒喫飯的打算。

車子在靜安別墅區旁邊的梧桐大道停下。

這裏因爲靠近高檔住宅區,所以安靜,空曠。

同時也是上次,兩人打鬧和跳舞的地方。

“自己走走,還是我陪你。”

“自己走。”

“我們定個時間,到點了來找你。”

“好。”

衣袖被拉住了,她靠過來,轉而抓着手,說:

“騙人吞一千根針、這輩子娶不到老婆,到點必須出現,知道嗎?”

如果一個人強硬的告訴你‘要對自己好點’,想必再有自尊心的男人也不會覺得被冒犯。

‘陸師傅’人格接着發力,他握着對方的擔心,輕鬆道:

“放心吧,男人沒那麼脆弱。”

......

如果說老洋房情懷最重的是楊啓文,經濟命運關聯最深的是陸硯,那麼楊靈這邊的打擊,絕對更甚於兩人。

情懷和經濟問題可以默默忍受,十分頭疼的是,自己的交叉實踐隨着老洋房項目的破產,徹底失敗了。

這不僅意味着三個月的學業成果毀於一旦,返校二次申請其他項目,還極有可能沒有自主選擇權。

若真的如此......

她開始動筆手寫報告書,厚厚一疊報告寫完還有自我檢討發言稿。

接下來幾天,應該少不了幾場研究會和報告講座,畢竟是......特聘專家。

楊靈帶着優秀的形象和學歷光環,以不近人情的處事原則立於人前。

出現第一天起,就牢牢牽住衆人目光,捲入了他們的框架體系。

她討厭被人高高捧起,因爲看到了將來,被重重摔下的結局。

可那羣人就愛這麼做。

特別是找到一個可以盛放慾望的載體以後,懷揣着噁心,高呼萬歲。

朝聖般的目光中,憧憬着有朝一日,伺機佔有、狠狠羞辱。

於是她冷着臉,儘管心裏害怕,儘管條款背得滾瓜爛熟。

但他們人多勢衆,披着光鮮的外衣、長着唬弄的嘴、說着虛僞的話......

嚼舌根的人哪裏都有,唯獨當事人面前不會有相關的話題。

並非背後的討論少了,反而意味着大環境的人心鬼蜮,深不見底。

沒有人願意被拿來消遣,也沒有完全不在意注視眼光的人,此刻楊靈迫切想回去看看,和他靠在一起,不說話也行。

陸硯......

昨天,確認老洋房情況後,她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楊啓文。

此刻腦袋還回蕩着安慰的言辭。

‘沒關係,百年老房經得住風雨,叔叔不會怪你的’。

與局裏領導不同的是,老人的話更具有可信度,因爲他是此次事件中實打實遭受了損失的甲方。

之前上一輩的恩怨在心裏打着結,一直對名義上的叔叔不痛不癢。

這次,屬實得承情。

因爲他還順帶承諾,以後幫顧南喬介紹案子......

發酸的肩膀,疲憊止不住上湧。

情懷、事業和學業三重受挫下,楊靈有點狀態不佳。

她撥通了陸硯的電話。

......

正午,蒼白的光線穿行過單薄的樹梢。

風是乾冷的,卷着滿地梧桐葉往路牙子上堆。

葉子黃得發脆,邊緣捲成波浪,來往的自行車碾過,碾出‘咔嚓’碎響,混着車輪碾過水窪的‘吱滋’聲——

梧桐大道在嘆息。

哪裏是安靜的地方呢?

律師的嘴果然不能相信。

他往前走。

與方纔的沉重不同,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勉強喘氣。

心裏是空的,又好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說不出具體是什麼。

沒有想念誰,也不是惦記未完成的事,就只是一種淡淡的沉,像喝了半杯溫吞的茶,舌尖上留着點澀。

明明走的時候還好好的,爲什麼會到這般田地。

如果當時多呆一會,或者守夜之前多跟馮小軍交代一些......現況,大概會像美夢甜蜜。

往後,該如何面對合同違約,如何面對跟着他的團隊。

家人、朋友,統統繞不開解釋。房貸、生活......甚至還有醫藥費,統統繞不開一個‘錢’字。

其實都還好,其實都能抗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他搞砸了一切,獨獨不想對面楊靈。

最愧疚的,就是她。

怎麼辦,怎麼辦。

十一月,一年到頭......身上好像一無所有。

鴿子從頭頂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很輕,他伸手揮了揮,鴿子便掠過天邊。

每每到了心煩的時候,都會再度明白一回,‘世界上沒有如果這一說’的道理——

人終究還是要立足現實,一點點的把問題拆解,慢慢走出如今的困境。

可隨着世事的沖刷,第一百次、一千次立足現實的時候,骨頭縫冒出來的勇氣便開始變軟,不再一往無前。

陸硯知道該怎麼做,每個人都知道該做什麼,又有幾個人過得好自己的生活呢?

他不斷撥動着那根快要失衡的指針,告訴自己,是足夠幸運的,是足夠幸運的......

電話響了。

名字出現的一剎那,窯裏的青磚隨之閃過。

喉頭像卡着被火炙烤的黏土。

“......喂,老金。”

電話那邊,老人無精打采:

“磚燒好了,咳咳,這兩天過來拿。”

不待多說,已經掛斷,言出法隨一樣霸道。

可是......

拿,用什麼拿,拿了還有什麼用......得空了把張老闆介紹你認識,價格隨便開,他給結賬算自己輸!

前面路口有個賣烤紅薯的攤子,甜香漫過來,混着風裏的梧桐味。

記憶被思緒拉得很長,長到想起三年前,道路盡頭、白裙子的歌聲。

那會修着靜安別墅,讓她別來她偏不,結果一邊工作一邊聽歌簡直事倍、功半......

然後往事被梧桐的枝椏割得七零八落。

惆悵就這麼冒出來。

它來的並不洶湧,是慢慢滲的,像雨水打溼了棉鞋,先是腳尖,然後是腳跟,最後整個腳底都涼透了,卻不知道是哪一刻開始的。

沒有想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風還在吹,葉子還在落,路還在往前伸。

或許走到路的盡頭,這惆悵會像落葉一樣被世界帶走。

又或許,它會跟着他,走過這個十一月,走到下一場風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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