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不想理會楊嘉,她的名字卻通過蘇棠再次跳到眼前;他一心想找楊靈,卻發現對方早在不知何時就將他拒之門外。
呵,生活竟是如此愛捉弄,哥們習慣了。
無論心頭最大的石頭如何落下,總會有第二大的立刻補上。但奇怪的是,一夜醒來,預想中的失落並未降臨,反而被一種奇異的充實感取代——這大抵就是事業帶來的安慰吧。
說起事業,他不禁想起影視劇裏端坐長椅、搖晃紅酒品嚐魚子醬的‘成功人士’。
可誰又知道,這些成功人士第一次喫魚子醬時,是不是也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同理,頭一回開公司,對證照辦理、稅務登記這些事還沒有實感,但,一條向上的階梯已清晰地在眼前鋪開,他需要一邊攀登,一邊解開亂麻的生活線。
當然不會放棄追尋自己的‘天命’,但這不妨礙鬥志昂揚地闖下去。
說到闖,待會就得去銀行,這天氣......得找條秋褲穿上。
......
他錯了。
頭一回喫魚子醬的侷促,和頭一回跑公司手續的懵懂,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就像收到一份包裝精美的生日禮物和拆一個來歷不明的盲盒——
前者你終會在一片祝福中穩穩接住,後者你卻要懷揣隱隱的不安,走向一個好壞參半的結局。
“陸先生,爲您覈定的稅種是‘建築服務-修繕服務’,對嗎?”
“是的。”
“陸先生,請問您單位聯繫電話是預留這個嗎?”
“是的。”
他昨天在短視頻裏刷到過某些地方辦業務極其麻煩,來回跑、重複排隊,當時還想:幸好這是在上海,總該便捷些。
事實上,上海確實高效。
即便有不明白的地方,工作人員也會極有耐心地、像一塊行走的指示牌般領着去該去的窗口,耐心解釋每一個表格字段該怎麼填。
但想象終究是有限的,沒有親歷過的事,人們永遠無從預知其全貌——
一項接一項地勾選、聲明、確認,讓他不得不放緩節奏,仔細覈對。
隨後還有人工二次審覈,逐一排查是否存在勾選錯誤或遺漏。
疲憊,總在過度勞累後。
而今天的疲憊,居然還沒到午飯點就早早找上門。
好死不死,馮小軍偏偏在這時打來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蘇州’,語氣中的倦意簡直是他此刻內心的真實寫照。
兩個疲憊的人碰到一起,就能得到救贖嗎?
不僅不會,還在一片混亂中想起了更讓感到疲憊的楊嘉!
no way!(不!!!)
掛掉電話,只覺得更煩躁了。
“陸先生,需要同步開通企業網銀和單位結算卡嗎?日後發工資、轉賬都會很方便。”
開戶、稅務登記一條龍服務極大地簡化了流程,儘管如此,他也在櫃檯和這位年輕的工作人員耗了近兩個小時。
此時,業務接近尾聲,聲音幾乎有些激動。
“暫時不用。”
“好的,陸先生。那麼,請問您的營業執照正本帶了嗎?”
啊?!
“......正在申請中。”
他心頭一沉,隱隱意識到,這個‘陌生盲盒’裏,恐怕並沒有他期待的東西。
“不好意思,陸先生。辦理對公賬戶開戶必須查驗營業執照原件......我看您不太熟悉流程,這邊建議您找專業的代辦機構會輕鬆很多哦!”
“...”
上午去銀行的路上,他還爲過‘該帶什麼特產回蘇州’而略感煩惱,當然,那時候收到蘇棠告狀的微信還覺得有點好笑。
此時從銀行出來已經徹底笑不出來。
再睡五分鐘:陸硯,你的朋友有點邪乎。我已經很收斂自己的魅力了,可她還是咬着我不放!
再睡五分鐘:(截圖)(截圖)。
再睡五分鐘:你看看,這位姐姐是去拉丁美洲留學的嗎?太沒有邊界感了叭!
哦,原來是楊嘉‘騷擾’蘇棠,蘇棠騷擾他的劇本啊。
倘若自己的內心獨白可以被看見,那麼關於上面兩個‘騷擾’的引號標註,便是其最直觀的態度看法。
忽略消息,他打開微信公衆號搜相關證件辦理的知識——效率極低,但也能零零碎碎湊出點大概——
兩三天遠遠辦不下來!
......
蘇棠一度被顧南喬瞥來的平淡眼神就嚇得蔫吧,沒想到奇怪大姐姐也是如此。
“我只是出來玩玩,想交個朋友......”
“行啊,坐旁邊來,姐姐陪你玩。”
楊嘉做夢也沒想到會在偌大的上海遇見顧南喬。
不管別人怎麼看,她是打心底裏第一次如此討厭一個外表美麗的女人。
讓她們倆坐在同一桌?絕對不可能!
這次的誓言立得毫無例外、絕不動搖。
她像一陣風似的來了,又像一陣風似的匆匆離去,臺上正在調音的蘇棠默默看完這全程,悄悄嚥了下口水,心中暗自決定,打死也不要和那個女人作對。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吧檯旁的小方桌上,阿樂陪在顧南喬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看似閒適地消磨時間,實則並不意味着她手頭沒事——
中君那邊還有樓盤重建項目的估值分析細項等着一一複覈。
原本打算加班處理的,誰知昨天明明說‘沒空’的某人,今天突然又‘有空’了。
前後判若兩人,大概率是被現實錘明白了。
想到這兒,嘴邊不禁揚起一絲笑。
就像替丈夫縫補衣服時遙遠的出神,這笑容是如此溫婉,這溫婉出現在性格銳利的顧南喬身上是如此引人遐想,阿樂一下就陷進去了。
在蘇棠輕柔的背景樂中,他緩緩推過去一杯特調,語氣體貼:
“最近工作是不是挺忙的?嚐嚐這杯‘香草美人’,剛出的新品,口感清新不上頭。”
顧南喬接過,淺嘗一口,味道一般。
“挺好喝的,應該會有不少人願意下班專程過來喝一杯。”
爲什麼人和人之間難以靠近?
你不知不覺陷入對方編織的幻想併爲之心動時,又如何能隔着幻想,觸碰到真實呢。
八點半左右,陸硯披着一身夜色推開破吉他的門,目光迅速掃過全場,最終定格顧南喬所在的位置。
他是帶着明確的目的來的。
“嘿,”徑直走向她,途中只朝蘇棠和阿樂簡單點頭致意,腳步未停,“需要你幫忙。”
顧南喬等了近半小時,此時才徹底閒適下來,靠椅背,翹起腿,嘴角牽起微妙弧度:
“可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陸總,這忙該怎麼幫?”
男人沒有迂迴,直視着她的眼睛問:“喫飯了沒?”
“還沒。”
聞言不再多話,只用一個乾脆的眼神示意。
女人心領神會,拿起一旁的外套和手包,笑着站起身,默契到讓人覺得,下一刻兩人得挽着手出去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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