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這次郵件回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甚至貼了兩個附件來解釋他完全不感興趣的怪誕藝術。
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問‘給妹妹幫忙，姐姐能提供獎勵嗎’的時候，對方給予了肯定。
壞消息是，後勤遠比想象中困難：
要給三十人買中午夥食，這事兒不亞於管一個排的飯。
不同於老洋房，這次的配比誇張，算上林曉才三人，1:10。
按說最好的方式是到點直接散場，大夥各自去喫飯。
但是這些個藝術生們鉚足了勁佈置着自己的作品——大概相當於展示十年寒窗的全部成果？
有點類似網文證道過程，一天賺不到三十塊還樂在其中。
總之，人寧願不喫也不挪位置。
所以楊嘉一合計，乾脆請工人也喫一頓算了，人家下午準得念着好多出力。
古人言，‘衆口難調，百食費心’，源於份數較多，他們就在附近買了飯食。
同時考慮到一家店出餐三十份太慢，因此在採買前粗略收集了衆人的進食意願：
懶得喫的，就漢堡這種對付一口；工人體力活就買套飯，且儘量口味統一，免得分發麻煩；
其他過於小衆的要求一律忽視，餐標控制好，最多和套飯一樣——
自己人可以得罪，藝術生也不會介意一頓飯。
但幹活的人情緒要照顧到位，不能甲方花錢請喫飯，還讓人覺得喫得太次，那多冤屈啊。
“所以，林曉你去買飯糰？”
十一點半，旋轉門前，再向外一步便是寒冬領地。
陸硯理好了思緒便準備付諸行動。
“你們倆去買飯？”
“對頭。”
林曉鄙視看過來，連脣釘映着的冷光都彷彿在說‘你的心思一點都不酷’。
而看着蘇棠一臉唯唯諾諾純潔小花的模樣，她有心保護其不遭禍手，又沒有正當理由阻止，最後搖頭離開。
“咳咳，我總覺得被你潑了盆髒水。”
小白花抬起頭，一臉‘我知道你知道，但我執意裝糊塗’的表情，睜大眼睛可可愛愛問：
“什麼？”
聲音無辜——有點心機、又如何呢？
相處久了以後，綠茶屬性藏不住，卻也不至人反感，真是奇妙。
......
應不應該花時間精力在完全不感興趣的人和事上？
當然應該。
也不看看她爸爸是誰！
傍晚，大廳依舊忙碌。
跟上午不同的是，場地裏只有端着咖啡、‘擺造型’的留子，工人已經走光。
而眼前畫面亦是讓人觸目心驚：
本來的深胡桃木地板沒動，但每塊木板縫隙裏都嵌了銀色鉚釘，給溫潤的木頭縫了朋克的棱角——懵懂的小姑娘打了脣釘；
入口處的銘牌、牆角和空地綁上生鏽的鐵鏈，鐵鏈掛着藍紫色頻閃的燈具，把國風美術館照得忽明忽暗。
展臺前都嵌了長條狀的金屬板，踩在正前方時會發出‘哐當’的聲響，彷彿在說‘去他嗎的高雅，燥起來’，和走廊裏循環的朋克吉他riff混在一起，徹底打破了‘走路輕放腳’的觀展默契。
朋友們，此種畫幕突然出現的衝擊力，足以讓一個傳統的男人傻眼。
但這不是突然出現的。
整個下午，每一處地板、金屬板的磨合拼接，陸硯都見證了。
就像‘隔監控看到哈士奇一嘴一嘴拆着剛裝修好的家’，既無能爲力，內心又飽受煎熬。
好在有蘇棠陪在身邊......偶爾側頭看眼清秀的臉蛋洗洗眼睛，日子倒也能堅持。
“陸硯，我真的忍不下去了，你看了我一下午了耶！”
哎......
小姑娘講話實在誇張，只要差一分、差一秒，那便不算‘一下午’。
牆角邊，陸硯挪了挪地，兩人靠近了些。
身前三兩人羣穿行、白色塑料布鋪了一地，身旁，陸硯正色質問：
“爲什麼我只看你不看別人？小姑娘你還是太年輕，有些時候要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好不啦？”
對方雙手叉腰，嬌嗔道：“好看也要節制一下啦！”
怎麼說呢，這波她的嘴角要是不翹起來，倒也有點意思。
然而破綻就是破綻，生活是很殘酷的！
“節制什麼的，爲什麼你總是要求別人？嗯？也不想想自己究竟努力沒有，站在這裏發光發熱沒有，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有道是外人面前唯唯諾諾，熟人出現我重拳出擊——
只見白色羽絨服女孩攥緊拳頭氣勢洶洶走來，可兇了半截似乎又不知如何進行下一步，一時間臉上閃過‘要讓他好好知道我的厲害’、‘不過我似乎也沒那麼厲害’、‘算了算了，反正也沒少塊肉’等複雜情緒。
不得不說，小姑娘自我調節能力是強的，憋半天來了句：
“我勸你善良！”
“善良？哈哈，我長這麼大還不——”
“碰咚！duang！”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聲音乍響驚得陸硯一慌，還以爲現世報來得這麼快——不是事故、沒有意外。
主廳中庭幾個學生將一個鋼架構卸了出來，是架子落到紙殼上的動靜。
這時，楊嘉邁步而至，皮衣上的金屬鏈一響一響。
她不再故意扮酷，而是徹底意氣風發：
“還有一個四百斤的金屬裝置沒裝，今天晚上趕趕，明天應該來得及。”
陸硯久久無言——
楊靈，你妹妹......是你妹妹嗎？
......
顧南喬一個人回來的時候已是晚上八點，外賣盒安靜蹲守在門前。
看了眼時間，放下包和飯盒。
她沒有洗澡、沒去喫飯，而是準備抽空把房間打掃一遍。
說來奇怪：
在自家別墅裏住過，外面完全私密的出租屋裏住過，不管條件好與壞，始終沒有刻意收拾的習慣。
甚至最崩潰那段時間去了楊靈家，那也只是強迫着擺弄幾下沙發靠墊之類的。
哪像現在，主動拿工具清掃房間——即使找了一圈仍沒發現拖把在哪。
此時，沒有排斥做這些瑣事，甚至迫切想要體驗一下把房間收拾得整整齊齊、讓人大喫一驚的感覺。
到時候該怎樣打開這個劇本呢？
先找個理由突然闖進房間對室友突擊檢查，然後把人引過來？
對了，到時候得儘量淡定一點纔算過癮......
揚了揚嘴角，廚房搜了一圈、沒有；廁所搜了一圈、沒有。
這房子也沒有雜物間，根據排除法，她將視線看向陸硯房間，東西只能在尚未搜找過的地方了......
可真的只是去找工具嗎？
根據真心話拷問......
好吧，還是別侵犯對方隱私了。
說到隱私，她神情凝了凝，趕緊走向自己房間。
片刻後，鬼鬼祟祟擰着一個袋子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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