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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章 皇權煌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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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楣二月初二在三個姑娘身上逞了一天的威風,毫無所獲。

李威長子李雲芮只會哭泣,軟綿無力,以陸楣刑訊的經驗知道她是真不知道。

李武的女兒李雲茹一開始憤怒,被打之後開始胡說八道。一會說李武去了襄城伯府,一會說不知道,一會說出了盛京,再問出了盛京去了哪裏,又說不出來,後來只會求着陸楣不要再打了。

李雲蘇一開始便和陸楣爭辯,等陸楣惡狠狠說出“你父親死了!”後,李雲蘇好像也死了,再也不說話。一開始還掉眼淚,再後來遍體鱗傷地昏了過去了,氣的陸楣把笞條都折斷了。

初二日夜,陸楣冷靜了下來。其實李武他們到底去哪裏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趕快構陷!

皇帝只給了三天,初五日的大朝會,皇帝要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可以化解掉當下的問題,然後有的是時間去找李武。只要他們還在盛京城!

按照陸楣之前收集的關於李威的奏摺和各種請帖,陸楣讓書吏中擅長模仿字跡的人,寫了一封李威給齊逆的回信。

信中大意便是齊逆流落在民間的子嗣他已經找到了,現在已經接回了英國公府,姑且先叫李雲璜,等國喪過後,給他送回齊王府。

陸楣得意地拿着這封僞造的信進宮求見皇帝。

皇帝皺着眉頭看完了信,又賜給陸楣一頭茶水。

“混賬!朕真瞧不出來,你居然愚蠢至此!”

陸楣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只得說“請陛下贖罪!”但是他的語氣卻根本不是心服口服的。

紹緒帝氣得腦袋直突突地跳。

“朕問你!你這個信是何年事?”

“紹緒二年事。”

“紹緒二年,李雲璜幾歲了?在隆裕四十六年前,可有人在英國公府見過李雲璜?你進不了英國公府,襄城伯能進嗎?忠勇侯能進嗎?良國公能進嗎?還有那些文官?哪個不能進?他們都沒有見過李雲璜?你個豬腦袋!李雲璜隆裕四十六年已經承嗣英國公府長房!”

紹緒帝一陣氣血翻湧。“滾!你再去好好想想!”

陸楣被趕出了御書房。

皇帝在御書房大發雷霆,整個司禮監噤若寒蟬,只有鄧修翼面無表情地嗤笑不已。

陸楣滿腔憤怒根本發不出來,回到北鎮撫司,看到鐵堅把雲蘇三姐妹已經放下來,還給她們餵了水,又一陣惡氣。

他又把李雲茹吊在了刑架上,狠狠抽打,因爲只有打李雲茹,李雲茹會討饒,而雲芮和雲蘇都不會說話,尤其李雲蘇能把鄙夷寫滿臉。

發完了惡氣,陸楣又開始想,怎麼辦?怎麼才能污衊李威想要謀逆?

陸楣想了整整一個初三日,做了一套李威和李武放北狄人進南苑的證據。

初四日,陸楣又去求見了皇帝。這時皇帝已經知道太學生們在西城片區的所做作爲了。

陸楣呈上證據給皇帝的時候,皇帝都有想要殺了他的心。

把陸楣殺了,然後宣佈陸楣殺錯了,英國公府無罪。

紹緒帝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宣鄧修翼。”

鄧修翼的本事在朱庸和張齊之上,而且紹緒帝確定英國公府事出來以後,外臣定然都找過朱庸和張齊。但是外臣都不會找鄧修翼,因爲鄧修翼是現在司禮監唯一的新人,還沒有被外臣們認識到。

鄧修翼進殿的時候,紹緒帝非常平靜地向鄧修翼說:

“鄧修翼,陸楣接線人報,英國公府有人藐視皇權,對朕不敬。陸楣進府時,李威暴起打殺,你看陸楣的耳朵便是被李威所射,錦衣衛死傷無數。

待陸楣控制局勢,李武已經帶着不明人等離開了英國公府,所有線人告知的證據都被燒燬殆盡。你素來有主意,你給陸楣出個主意,該如何將此事說圓。”

“陛下!”鄧修翼聽完,睜大眼睛癱跪在地,直直看向紹緒帝,眼睛裏面滿是驚恐。

紹緒帝看向鄧修翼的目光,都是冷冽和威壓。

鄧修翼趕忙跪伏在地,“奴婢無能,不知如何說圓!”

紹緒帝要他構陷李威!

紹緒帝居然要他幫助陸楣構陷李威!

紹緒帝居然要他幫着這個打過蘇蘇的瘋狗構陷李威!

鄧修翼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這麼努力走到今天,不是爲了構陷李威的!

紹緒帝看着鄧修翼渾身發抖的樣子,以爲鄧修翼被嚇壞了,溫聲道:“鄧修翼,朕知道你進過詔獄,與陸楣有過節。可他也是盡忠辦事。”

“陛下,奴婢實是無能!”鄧修翼再次拒絕。

他不知道紹緒帝會怎麼懲罰他,但是他做不出來!他的腦子快速開始推衍各種可能性。

“啪!”紹緒帝把杯子砸了,砸了一地的瓷碎!

“如果不能圓,明日朝堂上,文臣武勳必然要逼朕把李家的女子放出來。然後任她們逢人便說朕濫殺無辜,讓朕顏面盡失嗎?你們一個個平時把忠心耿耿掛嘴巴上,遇到事情一個個不是說自己無能就是真無能!朕要你們何用!朕要你們何用!”

“陛下恕罪!”陸楣和鄧修翼異口同聲。

紹緒帝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做了一個決定。

“好!陸楣,你現在回去把那三個女子都給朕殺了!朕坐等李武跳出來!朕要看看英國公府的人,到底多有膽!”

“陛下!”鄧修翼突然出聲,打斷了陸楣張口稱是。

紹緒帝看向鄧修翼,鄧修翼跪伏在地,抖着身子說:“奴婢有一計!”

“說!”紹緒帝已經無力發怒了。

“奴婢指認某人爲南苑射出白羽箭之人,陸大人查證此人爲英國公府之人。便可爲陛下解憂!”

說完,鄧修翼渾身癱軟在地上,流淚滿面。

紹緒帝雙眼一直在鄧修翼身上掃來掃去,盤算了很久,心情漸漸大悅!

興奮地問,“你一個宮中之人,如何能指認英國公府的家奴?”

“陛下,元月十五日,奴婢奉朱公公命,前往燈市口監教坊司舞樂,英國公府闔家亦在燈市口,當時便是認出某人之時。

可以說,奴婢回來後,便向陛下報告。陛下便派陸大人前往偵查。二月初一晚,陸大人進英國公府已經捉拿了此人歸案。”

“好!”

“陛下!”鄧修翼又急切地打斷紹緒帝。

“說。”

“切不可讓三法司會審。”鄧修翼道。

紹緒帝皺了一下眉,“朕不會讓三法司提審你的。”

“不是奴婢。若三法司會審,此人翻供,後患無窮。”

鄧修翼怕的不是這個人在三法司翻供,他怕的是這個人在三法司不翻供,一口咬死就是李威指使。

那李威謀逆,便成了鐵板釘釘,以後再無翻案可能了。

“若不會審……”

“請陛下殿前審案。”

“張肅、王曇望、宋自穆等都會出來說,殿前審案,於制不合。”

“陛下,此時需乾綱獨斷!”鄧修翼再一次給紹緒帝加上砝碼。“陸指揮使已無他法!需快刀斬亂麻,以釜底抽薪,堵朝上袞袞諸公悠悠之口!“

“準,”紹緒帝語言雖然弱了下來,但還是給了一個肯定的回覆。

他下令陸楣立刻尋找一個人這樣的人。陸楣領命而去。

紹緒帝望着依然趴在地上的鄧修翼問:“爲何還如此?”

“奴婢懇請陛下,善待英國公府女眷,父兄之罪不累女兒。求陛下!”

紹緒帝知道,因爲鄧修翼的這個主意,解了他的憂心,卻實是做了惡事,所以鄧修翼心中有所不忍。紹緒帝沉默了一會說:“朕準了!”

鄧修翼便行屍走肉般,退出了御書房。推門進自己房間的時候,他全身一軟,倒在了地上。

……

當夜,出乎張齊意料的,天寒地凍裏鄧修翼一身中衣到了他的房間。給他行了叩拜禮後,膝行到張齊牀前,在張齊驚訝注目下,鄧修翼從牀頭拿出笞條、白布和麻繩。然後自己把白布捆紮在口中,褪盡衣褲,雙手舉着笞條,高舉過頭伏倒在地。

張齊把他雙手背縛,繩索又一次扔過房頂的橫樑,他又一次被吊了起來。在笞條的揮抽中,張齊看到他淚流滿面,口中一直“嗚嗚”。張齊扔掉了笞條,跑到了鄧修翼的面前,咬他,抓他,雙手手指甲摳進了他的傷痕中……張齊渾身大汗,仰躺在了牀上,繼續斜眼看滿身是傷的鄧修翼。只看見他似痛入心扉,垂着頭。

張齊起身想要給他解開繩索。鄧修翼卻掙扎着避開,一直搖頭。張齊撇了一下嘴,便不管他,自己喝了一口茶,吹了蠟燭,睡了。

“蘇蘇,蘇蘇,原諒我,原諒我!”

……

初五日,朝會。

大家都在等皇帝一個說法,皇帝滿臉疲憊地上朝了。

沒有等衆人開口,皇帝先開口了:“陸楣你來說。”

陸楣抱着奏摺,在大殿中間跪下,“臣啓陛下,元月十六日偵辦英國公李威指使家奴於南苑秋?時行刺陛下大逆不道事,今已水落石出。”

滿朝譁然!

“叭!”一聲鳴鞭響起,衆人噤口。

“陛下!”襄城伯率先出列,“陸楣誣告,李威不可能行刺陛下。臣彈劾陸楣滿口胡言污衊朝廷重臣。”

另還有其他大臣出列,都被皇帝伸手製止。

“先聽陸楣說完。”

陸楣心中得意洋洋,面容強壓着這種得意,裝作十分嚴肅且痛心疾首的樣子。

“是!經司禮監太監鄧修翼指認,英國公府家奴李順,爲當時射箭之人。鄧修翼當時飛身擋箭,親眼所見。”

“九月廿六日,錦衣衛勘問鄧修翼時,鄧修翼便已告知,親見射箭之人面目,若此人再現,定可指認。只是當時不知道此人乃英國公府家奴。”

“元月十五日,英國公府闔家去燈市口觀燈。鄧修翼奉司禮監朱庸命前往燈市口監察教坊司樂舞,當街便見到了此人正跟在李雲璋身後。”

“於是鄧修翼回宮即向陛下稟告。陛下仁慈爲懷,恐鄧修翼指認錯誤,命臣於二月初一晚前往英國公府詢問是否有名叫李順之人。”

“臣到英國公府,開門即遇到李威阻攔。找到李順此人時,李威指揮家丁與錦衣衛發生械鬥,臣更被李威射穿耳朵。”

“然幸不辱聖命,現將李順捉拿歸案。經鞠問,供認不諱。此乃李順供詞,今呈陛下!”

說完,他趨前,將奏摺遞給了司禮監掌印朱庸,然後回班站立。

文官大臣們紛紛交頭接耳,這番話聽上去毫無毛病。武勳中除了鎮北侯一言不發,很多人都知道漏洞百出。

良國公秦業出列便奏:“臣有奏!若此事真乃李威所爲,自秋?結束至今幾月有餘,爲何不殺此人滅口?即便不願殺生,亦可將此人送出京外,藏匿起來。爲何還大搖大擺行走街上,被閹奴認出?”

此話一出,又全場議論紛紛,一時喧囂不寧。

“叭!”一聲鳴鞭響起,衆人噤口。

“陸楣,李順此人何在?”

“啓稟陛下,正在殿外。”

“宣!”

李順被帶進了大殿。

刑部尚書張肅出列,“陛下,殿前審案,於制不合!”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曇望和大理寺卿宋自穆亦出列,“臣附議!”

“啪!”紹緒帝一拍桌子,“朕都被行刺了!你們一個個做臣子的,於小處未替朕擋箭,於大處未替找出真兇,現在你們跟朕說於制不合?你們眼中可還有君父!”

紹緒帝記得鄧修翼講的,不可讓三法司將李順帶走。如今看這個朝堂,若不立刻斷了,紹緒帝也擔心出枝節。

“請陛下息怒!”所有大臣都跪下。

這時,李順已經被帶到了大殿之上,跪在中間。

“衆卿平身!”紹緒帝道。

各位大人一看人都被帶到殿上了,自己跪着也沒什麼用了,都陸陸續續起身了。

“你受何人指使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李威。”

“宣鄧修翼。”

衆人看到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太監挪着腳步,到了大殿中,“奴婢鄧修翼叩見陛下!”

“鄧修翼?他不是鄧慎之子嗎?”

“對對,先太子屬官鄧慎之子”

“他什麼時候做了太監?”

鄧修翼聽着人們的議論,如同凌遲之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

“叭!”一聲鳴鞭響起,衆人噤口。

“鄧修翼,你看看旁邊這個人。”紹緒帝威嚴的聲音從上面傳了下來。

鄧修翼轉過臉,看向李順,目光轉過處,他被秦業的眼刀,楊震嶽的眼刀,還有衛定方的眼刀一一殺過。

鄧修翼不願再看,低頭叩在大殿上,道:“回陛下,正是南苑奴婢飛身擋箭時,親眼所見的刺客。”

“你胡說!鄧修翼!你怎麼能滿口胡說!你怎麼對得起……對得起天地良心!”楊震嶽遏制不住地憤怒。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鄧修翼還是李威殷切關照他要照護之人!

但是緊要關頭,楊震嶽還是忍住了。政治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局,大殿上每個人都在局中,這個局不知道要釣誰出來。

鄧修翼不回答,只伏在大殿的青金磚上。

只聽皇帝說了一句:“退下吧。”鄧修翼躬身從大殿退出。

“帶下去吧。”錦衣衛把那個叫李順的帶下去了。

“陛下!”好幾個大臣出列。

“陛下!臣以性命擔保,李威絕不可能指使奴僕行刺陛下!”襄城伯楊震嶽搶在最前頭,“臣以襄城伯府闔家一百三十餘口性命爲質。李威若有半分謀逆之心,臣闔家在午門外,自刎以謝太祖皇帝!”

老人白髮白鬚顫張,滿眼猩紅,他直視皇帝。

“臣亦願以此爲擔保!”良國公秦業邁着方步站了出來。

“臣亦如此!”另有文臣中有人站出。

陸陸續續地,站出了十來人。

紹緒帝掃過這些人,抬手,阻止了所有人說話。

“英國公府世襲罔替,有太祖欽賜免死鐵券。今李威、李雲璋、楊氏抗錦衣衛身死,林氏、孫氏、馬氏自盡,李武、李雲璜、李雲?外逃,李雲芮、李雲茹、李雲蘇收監。”

“朕念舊情,免李武死罪,流三千裏,發配九邊。”

“李雲璜、李雲?年不滿十五,入賤籍發配爲奴。”

“李氏女子無論年齡,入教坊司爲奴。”

“李氏奴僕李順……謀逆,凌遲處死。”

“其餘李氏奴僕皆不牽涉,沒入官奴。”

“陛下!”楊震嶽又高呼一聲。

“朕意已決!”紹緒帝便用一言堵了所有人的口。

這便是煌煌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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