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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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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南久坐在櫃檯裏面,就等着下午宋霆閒下來泡茶的時候,她順利接過茶,破了他的局,得瑟一把。然而一整天,宋霆都沒有再把她叫到跟前泡茶給她。

臨近傍晚,南老爺子讓南久去巷子外買兩個滷菜回來。南久拎着滷菜往回走,一輛奧迪車緩緩停在巷子口。柳茵踩着高跟鞋和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男人穿着POLO衫,個頭跟柳茵差不多高,體形微胖。

南久停下腳步,朝他們望去。柳茵也注意到了南久,她神情頓了下,將手中提的水果交給男人,跟他說:“你先回媽家,我碰見個老朋友,聊兩句。”

南久站在巷子口,身材高挑,長髮紛飛。男人打量了南久一番,臉上堆起笑。南久朝他點了下頭,收回視線看向柳茵。

柳茵走到跟前,望着一步三回頭的男人,對南久說:“我老公。”

“你結婚了?”南久略感意外。除了意外她已經邁入婚姻,更意外的是,柳茵找的老公跟她當初喜歡的類型一點都挨不上邊。

想當初,她們窩在一起追偶像劇,柳茵犯花癡的對象要麼是彭於晏、要麼是言承旭那種類型,總之都是個子高、肌肉男,長相頗具男子氣概。她看中宋霆,南久認爲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宋霆也屬於那類男人。結果柳茵卻找了個跟她理想型大相徑庭的丈夫。

“去年結的,在我老公家那邊辦的酒,這邊就自己家裏人喫了個飯。”

想着她老公或許有什麼過人之處,南久沒多言,客氣地回了句:“挺好的,恭喜你啊!”順便問道,“你還在老街的商場上班嗎?”

“不了,我老公做工程的,賺的比我多,結婚前讓我把工作辭了。”柳茵抬手碰了碰南久被風吹起的髮絲,“頭髮長了,還是長頭髮.漂亮,在大學裏談戀愛了嗎?”

“太受歡迎,談不過來。”

柳茵笑了,南久還跟從前一樣,灑脫自如。她身上那股勁兒是柳茵始終羨慕的,她沒法做到像南久這樣,所以總是瞻前顧後。

柳茵垂下眼睫,脣邊的笑容也斂了去:“我結婚前找過宋霆。去找他之前,想好了一堆話,真站在他面前,舌頭就打結了。還沒等我說出心裏話,他就拿了個紅包出來把我的話堵了回去。”柳茵再抬起眼時,瞳孔裏的光微不可察地顫動着,“其實當時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想問問他對我的感覺,哪怕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也能死心了。”

......

南久回到茶館,菜已經端上桌,就等她了。南老爺子坐在桌子前問她:“買個滷菜去那麼長時間?”

南久將滷菜倒進空盤裏,回道:“碰到柳茵了,聊了會兒。”

她掀起視線,看向宋霆。宋霆的神情看不出波動,起身去盛飯了。

南久坐在爺爺身旁分發筷子:“其實當初宋霆只要開口,事情都有轉圜的餘地。”

“他家那事發生後,巷子裏面的人都說他老子是自食其果,說宋霆那孩子本來大好的前途毀於一旦。但你看,巷子裏面的人嘴上同情他,真要跟自己家沾上邊,個個恨不得躲得多遠。你以爲他心裏沒有數?”

所以宋霆壓根不會跟柳茵多接觸,爲難柳家二老。既然他的家庭是繞不開的矛盾,他索性將矛盾的源頭斬斷,又何嘗不是斬斷了自己的人生,將他的日子困在這老茶館裏,猶如孤島。

宋霆端着三碗飯從廚房回來,他們便止了話頭。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昨晚塗抹過那老偏方後,南久今天得勁多了。喫完飯,她主動提出洗碗,哼着小曲兒去了廚房。

晚上,南久洗完澡從樓上下來,南老爺子跟她聊起家中的事。南振東是報喜不報憂的性格,他總覺得自己是家中老大,即便日子過得不如意,也不會向弟妹訴苦,更別說老爺子了。南老爺子只有通過南久,瞭解兒子的情況。

說話間,南久一個勁地撓腿。宋霆在一旁檢查茶具,抬眼瞧了過去。南久白潤的小腿上被蚊子叮了好幾個鼓包,紅腫起來。

南老爺子起身拿了瓶花露水過來,遞給南久。南久嫌棄那味兒大,不肯塗。

南久在茶館待了兩日,基本摸清茶館的盈利方式。除了客人到店喝茶的收入,還有一部分就是售賣茶葉。

茶館進門右手邊有一整面儲茶櫃,裏面擺放着各種茶品。有人過來買茶,一般都是宋霆或是南老爺子接待。

識茶、泡茶這事無法急於求成,跟着吳嬸後面端茶遞水又沒有太多技術含量。既然來給南老爺子打工,南久這錢也不打算白拿。

隔天晚上,南久找南老爺子談心,說起現在消費者都習慣在網上平臺搜索熱門店鋪。帽兒茶館從前都是口耳相傳積累出的口碑,既然進入信息化時代,老茶館也要和時代接軌。她建議茶館可以入駐平臺,註冊賬號,甚至可以打造獨立IP。

南久說得天花亂墜,老爺子聽得雲裏霧裏。他不懂南久口中那些英文單詞是什麼意思,讓南久找宋霆商量。

南久張望一圈,沒見着宋霆。南老爺子說他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南久是個急性子,想好的事情一刻也等不了。外頭十幾分鍾前飄起了雨,她索性抄起一把黑傘往巷口走去。

巷子口有棵歪脖子樹,經年累月,樹冠和路燈融爲一體。昏黃的光藏在枝椏間,光暈從斑駁的葉子裏一絲絲一縷縷地透了出來。

這條路宋霆走了無數次,母親還在世時,下雨天總會撐傘站在歪脖子樹下等他。母親走後,這條路再也沒有奔頭,他仍然習慣回來時掃一眼街角。

黑傘下纖薄的身影落進宋霆眼中。風吹起了南久的白金色髮尾,紅色抓夾醒目而張揚。

“在等我?”隔着淅瀝瀝的雨簾,他的目光沉凝而幽深。

南久抬起眼神與他對視:“不然呢?你去哪兒了?我都等老半天了。”

她向前幾步,將傘罩在他頭頂:“我有事跟你商量,剛纔跟我爺爺說了,他也聽不懂......”

宋霆比她高上不少,她得費勁地舉着胳膊才能將他框在傘下。宋霆低眸瞥了眼,接過傘把,雨點砸在傘面上又順着傘邊形成雨簾。

走回去的路上,南久將剛纔跟老爺子說的那番話重新跟宋霆說了一遍。比起南老爺子,跟宋霆溝通要輕鬆許多。南久不需要向他解釋什麼是IP,線上平臺是怎麼回事。她只需要把大概計劃告知。

宋霆只是聽着,沒發表什麼看法。倒是南久,越說越上頭,布料無意識地摩挲,腳步規律地重疊,說到激動處,南久的胳膊肘撞上宋霆。他手臂上殘留着水珠,她的肌膚一擦而過,細膩而潮溼的觸感印在他的皮膚上,被風一吹,激起一片細密的涼意。風停,涼意並未消散,反而像黑夜中的藤蔓纏繞上來。宋霆的手臂略微繃緊,垂下眼睫,半個身子讓出傘外。

不知不覺走到茶館門口,南久仰着脖子問他:“你覺得可以嗎?”

路燈照在她細嫩的脖子上,那道流暢的弧線宛若開在暗巷裏的罌粟。

宋霆轉身避開視線,收了傘,抖了抖傘上的水,順手將傘掛在門口:“你想做就去試試。”

“線上引流來的客人可以給我單獨分成嗎?”

宋霆轉過身來,眼裏流露出一絲興味:“這就是你忙活半天想達成的目的?”

南久向來對茶館經營不感興趣,對泡茶品茶更是耐不下性子。她不會做無謂的付出,對人是,對茶館也是。

她不躲不避,大方承認:“我缺錢嘛!”

宋霆跨入茶堂:“你先能做起來再說。”

南久倚在雕花木門上,聲音輕得如夜風,漫過門扉:“你半邊衣服都淋溼了。”

宋霆腳步遲疑,沒有停留,徑直走上樓。

南久嘴角略勾,回身鎖上門。

......

南久果真一改前幾日的懶散勁兒,天還沒亮就爬起來,架了個手機支架,擺在茶館門口,對着“帽兒茶館”的招牌,也不知道在拍什麼,一拍就拍了幾個小時。

吳嬸實在好奇,湊到手機屏幕面前,左瞧瞧右看看,忍不住問她:“小久啊,我看你拍來拍去,就拍了四個字進去,你倒是換個角度拍呀!”

南久老神在在地坐在竹椅上,手持一個粉色電扇,回她:“不急,還沒拍完。”

南老爺子見她神神叨叨的樣子,猜她八成爲了躲懶,沒事找事。他叫吳嬸喊她回來幹活兒,宋霆出聲制止:“今天店裏不忙,給她搗鼓吧。”

中午最曬的時候,南久進茶館休息了會兒,傍晚前又搬了個小板凳跑去拍門頭。這下就連吳嬸都確定南久在躲懶。

第二日南久不拍門頭了,她找柳茵弄了一臺更專業的設備回來,一整天都在茶館裏頭打轉,東拍一下,西照一張,晃得南老爺子頭疼。

第三天她乾脆揹着攝影裝備出門了,天黑才歸。

有相熟的茶客打趣南老爺子:“你孫女呢?不是說回來茶館幫你忙嗎?”

南老爺子喉嚨裏哼着聲:“指望她幫上忙,我還不如指望太陽打西邊出來。”

幾天後,南久消停下來,躲在房間一整天沒出門,南老爺子又唸叨着她不務正業。

終於,她不搗鼓了,又開始撐着個下巴,待在櫃檯裏面收賬。她沒說她前幾天忙了些什麼,南老爺子也懶得問。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纏住了。

南久的親叔叔不知道從哪聽說南久跑回茶館打工的事,打電話給南老爺子,說把他兒子也送過去。南老爺子本想找個藉口把這事搪塞了去,南振勇在電話裏說,一個朋友正好開車回老家,答應明天把他兒子一道捎回去。

第二天下午,南老爺子的寶貝大孫子抵達帽兒巷。南喬宇跟南久同歲,從小兩人就不對付。因着南喬宇比南久僅大兩個月,南久從未叫過他一聲哥,向來都是直呼其名。

剛踏入茶館,南喬宇那一身行頭就跟idol到訪似的。大墨鏡卡在臉上,一身潮牌,胸前掛條鏈子,推着個黑色大行李箱。

南久坐在櫃檯裏頭,斜了他一眼。南喬宇壓下墨鏡,眼神掃向南久,冷嘲熱諷道:“這不是我那個一身藝術細菌的堂妹嘛,怎麼跑來幹粗活了?”

南久壓下眼皮:“割~溫、滾。”

一個不服管教的就夠南老爺子頭疼的了,這下來了倆活寶,剛見面就劍拔弩張,氣得南老爺子抄起柺杖,教訓南喬宇:“一來就挖苦你妹妹,也沒說跟我問聲好。”

南久幸災樂禍地挑起眼神。南老爺子立馬回頭:“還有你,怎麼跟你哥哥講話的?出去買點滷菜回來。”

南久不情不願地起身,臨走時問了圈:“你們誰啃鴨頭?”

宋霆向來不喫,南老爺子也沒工夫啃那玩意兒。南久看向南喬宇,他不屑道:“你不能買點有肉的部位?”

南久收回視線,轉身出了門。帽兒巷的那家滷菜店烤鴨頭是一絕,鴨皮脆香,鴨肉入味,有嚼勁。不過每天鴨頭數量有限,去晚了一般買不到。

南久買了兩個鴨頭,老闆從中間劈開,成了四瓣。她連同其他滷菜一同拎回茶館。

南老爺子被請去老秦家了,說是老秦病情惡化,老秦兒子接南老爺子過去陪陪老父親,晚飯南老爺子不在家喫。吳嬸做好飯就回去了。宋霆關了茶館的門後,回閣樓拿東西。

喫飯前,南久接了個電話,是社團成員打來的,跟她商量開學後的招募工作。等她掛了電話,再走回桌前時,四瓣鴨頭只剩頭,她最愛的鴨腦通通空掉了。

南久瞪向坐在對面的南喬宇:“你有病吧?我剛纔問你喫不喫,你說不喫,鴨腦呢?”

南喬宇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我是不喫鴨頭,又沒說不喫鴨腦。”說罷,他還賤嗖嗖地補了句,“哦對了,都嗦過了。”

南久將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宋霆聽到動靜從樓上走下來。

南久將烤鴨一把掀翻:“行啊,那就都別喫了。”

南喬宇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指着南久:“你少跟我橫,別以爲我不會揍你。”

說着他作勢舉起拳頭。宋霆一把打開他的手:“幹什麼?”

南喬宇沒有跟宋霆打過交道,但被他的身高氣場震懾住,往後退了兩步,拿起手機就出了門:“我自己去喫大餐,你餓着吧。”

烤鴨滷撒了一桌,宋霆彎下腰替他們收拾殘局。南久氣得臉色發青。宋霆瞥她一眼,要笑不笑:“你們兩個鬧矛盾,把我晚飯給攪了。”

“他先挑事的。”南久板着臉,拿了塊抹布過來。

宋霆接過抹布,將桌子擦乾淨,洗完手從廚房出來,看向她:“想喫什麼?”

“鴨頭。”明知道這會兒滷菜店買不到鴨頭了,她又不甘心沒喫到,故意說着氣話。

“走吧。”宋霆招呼了一聲,往茶館外頭走。

南久不明所以地瞧着他。宋霆走到門口回過頭來:“不是要喫鴨頭嗎?走啊。”

南久反應過來,提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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