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溪愣住了,這個全身都彷彿散發着王者之氣的男孩,真的是她僅僅只有四歲的兒子嗎?
安靜,淡然,卻又有超凡的臨危不懼,以及令人看不穿的聰慧帷幄。
顏溪心情複雜地跟上去。
“回去。”長廊之上,小小的男孩子停住了腳步,背對着顏溪開口道。
顏溪剛想開口,身後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丘丘看了顏溪和西門澤一眼,就灰溜溜地走開了。
無視顏溪呆愣的目光,西門澤繼續往前走去,最終來到了湖邊的一個小亭子裏,他率先坐了下來,並對似乎有點無措的顏溪說道:“別站在那裏,坐我旁邊。”
“”顏溪第一次被一個小屁孩這樣指揮,而且這小屁孩還是自己兒子。
“你應該知道,我們合夥騙你,動機是善意的。”西門澤淡淡地抬起頭來,那樣的目光,簡直不像是一個四歲的孩子所有。
“”顏溪愣了愣,開口道,“我我並沒有責怪你們,我只是有點訝異。”
說完後顏溪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麼解釋怎麼有種好奴才的感覺?明明她纔是娘,是主導者纔對,怎麼感覺這小子才掌控了一切?
“西門澤。”顏溪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兒子。
西門澤愣了一下,大抵是因爲顏溪從來沒有這樣連名帶姓地喚過他,看着自己母親審視的目光,西門澤停下自己本要說的話,而是淡淡地等待着顏溪的開口。
就是這種淡然的目光,好像什麼也不怕,什麼也不顧及,甚至什麼也不在乎,讓人由衷地猜不透理不着,顏溪與這麼多的小孩子打過交道,現在卻完全無法把控住這個四歲小孩子的心思,再加上還記得前陣子這孩子含淚說過討厭她之類的話,於是跟他交流時,她帶上了一絲連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她試探地問:“其實,你不止四歲吧。”
孩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快五歲了。”
“”顏溪說道,“我的意思是,其實你的年齡可能超過十歲了吧,甚至快二十歲了。”
“”
“你跟自己的青梅竹馬在破案,因爲太聰明找人注目,所以被人灌了毒藥,然後你身體變小了,差不多是這樣的對吧?”
“”西門澤大眼睛眨了眨,困擾地皺着小眉頭,“您,是不是誤食了藥物?所以”他沒有說下去了。
“”他在問她是不是喫錯了藥?
好吧,是她瞎扯,但但但是“我只是認爲,你這種情況太像柯南了。”
“柯南是誰?”小傢伙眉頭皺得更深了。
“就是很聰明的一小孩,看樣子是一小孩,事實上靈魂是大人的,是大人身體縮小了而已,懂沒?”
西門澤點了點頭,轉瞬又問:“您是在哪裏見到這種人的?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這死小孩問問題的時候,語調能不能不要這麼平啊?還有,眼神也能不能不要這麼淡啊?好像他真的沒一點興趣和好奇心,只是沒辦法,因爲要和逗逼人類繼續交流下去,所以只能有禮貌地詢問。
壓下挫敗,顏溪回答道:“是動畫片裏的人物。”
“動畫片?”
“就是畫出來的人物和場景”顏溪正不知道如何解釋下去的時候,突然看到了西門澤露出的一抹笑容,有一絲無語,有一絲嘲諷,好像顏溪有多幼稚多傻逗一樣。
“西門澤!”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挫敗下,顏溪有點暴躁了。
可回應顏溪的,只是孩子一句淡淡地“嗯”。
就好像一個匯聚了天地雷霆威力無比的拳頭打在一個軟得不能再軟的棉花團上一樣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完完全全的心塞
鬱悶了好一會的顏溪眼睛突然間亮了起來,其實,還有一種可能的!對的,一個四歲的孩子不可能這麼聰明,也不可能比一個大人還要淡定!
“其實你是穿越過來的吧?就是從遙遠的一千多年以後穿越到這個時代。”
西門澤茫茫然的眼神染上一抹略顯擔憂的情緒:“爹和您吵架,其實您非常傷心吧?”
“啊?”怎麼拐到這話題了?
“因爲傷心過度,所以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
顏溪想說什麼,卻看到蒼白的男孩子勾出了微微的一笑。
“其實說這麼多,您就是不願意承認,或者更願意希望,我不是您的兒子吧?”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顏溪剛從他的話語中反應過來,他卻先淡淡地開口了。
“其實,我比您更不希望,您是我的孃親。”
“小澤”
“不負責任,一走了之,無情拋下還剛生出來的兒子,現在回來了又想着要離開,這樣的人,我一點也不希望是我的母親。”
“我爲什麼要騙您留下來,不是因爲我自己,而是因爲我的弟弟,以及我的爹爹,對於我來說,這麼多年都沒有母親陪伴的日子已經相當習慣了,認真來說,見到您的心情,與見到其他女人的心情,並沒有什麼兩樣。”
他說話依舊很慢,緩緩的,輕輕的,卻宛如一個重重的鐵錘,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在顏溪的心上,沒有比聽到親生兒子這麼說更痛苦的事情了,那種疼痛,彷彿滴進了血液,深深地蔓延進肺腑。
“小澤,我不是不負責任拋下你,當時我摔下了山崖,醒來後我就失憶了,所以沒有回來找你,我之所以想要離開,全都是因爲擔心你們”
西門澤的眼裏一抹流光一閃而逝,他嘲諷地勾起嘴角:“因爲擔心我們您才離開,難道您認爲王府有危險嗎?還是說爹爹會傷害我們,所以您想要偷偷帶着我們離開?”
“我知道這樣的事情你很難相信,但是但是”顏溪咬着下脣,“但是”了很久,但依舊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她忽然地就說不出什麼來,哪怕這孩子很聰明很早熟,可是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她不想告訴他,他最喜愛的父親曾怎樣傷害過他,那件事情,就一輩子爛在肚子裏好了,即便他會因此誤會她,討厭她。
見到她久久不出聲,小小的男孩子眉頭微皺,不一會兒淡淡開口:“其實您說出真相來,我會考慮不讓自己那麼討厭你,作爲尊貴的王妃,爲什麼會跑到山裏去,還會摔下懸崖,我雖然小,但並不是丘丘那麼好騙的孩子。”頓了頓沉聲道,“其實,你是另有喜歡的人,所以纔會逃之夭夭吧?這種事情不是經常會發生嗎?”
“不許你這麼說!”顏溪的眼裏已經出現了薄薄的霧花,“小澤,你知道你這樣說,我有多心疼,多難過嗎?”
西門澤動了動脣,看了顏溪一眼,終究沒有開口。
“我不是因爲有別的喜歡的人才離開你們的,根本不是!我到山上去是因爲聽說”
“聽說什麼?”看到顏溪久久不說話,西門澤眉頭微皺。
不一會兒西門澤冷冷一笑:“謊話編不下去了,對吧?”
顏溪拼命搖頭,眼淚差一點就掉落下來:“小澤,我”
“西門澤,這種方法到底是誰教你的?”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個冷沉的聲音在西門澤身後響起,孩子淡然的眼神裏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慌張,徐徐地轉過頭去,男子高大的身影就這樣映入眼簾。
“你想知道真相可以來問我,犯不着用這種方法,來套你母親的話。”
“爹爹”
“滾開,我沒有你這樣的混賬兒子!”
西門澤愣了,少有地露出真正的情緒,委屈地道:“我是想知道真相,幫你們解開誤會”
“大人的事情何時輪得到你這個小孩來插手,更何況,她是你母親,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就是知道她會傷心,所以我才說的,這樣她就容易失去理智,把真相說出來了”西門澤“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我可都是爲了你們,嗚嗚壞爹爹”
你就裝吧。
西門築有些無奈地想扶額頭。
完全在西門築意料之中的,明白過來的顏溪剛開始超級錯愕,情緒相當複雜,現在這小鬼一哭,她就彷彿完全不記得這小鬼之前怎麼算計過他,可急躁地跑到他面前,擦淚安慰:“沒事的,娘不怪你,娘知道你也是個孩子,想讓爹孃和好,這種心情我都明白的。”
想到了什麼,她微微一笑:“其實,知道你是因爲想套取信息才說那樣的話,我還覺得相當開心呢,”看着孩子眼睛紅通通的,像個小兔子,顏溪心裏由衷升騰起一抹溫柔,摸了摸孩子的頭,“因爲小澤和丘丘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一點也不希望,你們覺得我是個討人厭的存在。”
西門澤一愣,眼淚越發地止不住了,剛開始是演戲,可是現在聽到這樣的話,好像真的有點想哭了。
喂,你夠了!西門築在一旁瞪着自己兒子,果不其然,一瞬後,西門築看到顏溪一雙美眸正不悅地望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