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一柄環首刀猛然擲來,堪堪抵住了刺來的馬槊。
孟達趁勢側仰,驚險地躲過了這一刺。
稍稍定神,連忙上前對投刀的麋威道:
“謝左領軍救命之恩!”
麋威微微頷首,不多廢話。
只是讓令旗兵趕緊收攏存活下來的騎士。
剛剛這一次對沖,至少有五十騎當場喪命。
魏騎也差不多。
不過因爲是從塬坡上往下俯衝,速度更有優勢。
所以衝擊之後,周旋調整的速度更快。
此時已經有半數完成了轉向。
比漢騎快不少。
這一次交鋒,魏軍伏擊,先發制人,佔了上風。
麋威忽而抬槊指着姜維,對左右道:
“此將雖有勇武,但應是初次指揮這種規模的騎戰,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麋威並未詳細解釋,直接下令:
“關興,你替我掠陣,我要親自去會一會姜維!”
“王平,我纏住姜維後,你部儘快拔出來,在外圍獵殺其餘敵騎!”
“詹君,速速去通知馬忠往我這邊靠攏,另遣人查清楚馬岱怎麼回事!”
衆將轟然領命。
麋威又扭頭對孟達道:
“孟公,敢與我共去斬將奪旗嗎?”
孟達挺胸道:“正欲洗雪前恥!”
麋威不等全部騎兵調整完畢,就帶着不到百騎直衝姜維所在。
姜維領前的五十鎧騎也剛好調整完,見狀不驚反喜,也主動迎了上前
騎兵對沖,生死只在一線之間。
當!
麋威一槊沒能刺中姜維,反而被對方的槊杆磕到了臂甲。
半邊身頓時一麻,馬槊脫手。
好在姜維的力氣也沒到反人類的程度。
這一碰,他的馬槊歪到另一邊去,同樣沒造成任何殺傷。
麋威無暇可惜或後怕,在關興的拼死掩護下,繼續前衝。
卻故意放慢速度,等待姜維跟上來。
姜維當然要跟上來!
正如麋威等人遊擊一月,知悉張既纔是當下隴右魏軍的主心骨。
姜維憋屈地守城一月,同樣深知麋威纔是隴右“蜀賊”的軍魂。
斬將奪旗的機會就在眼前,怎能不追?
如此追擊三刻,每次眼看着就能追上麋威。
後者卻陡然加速,總能及時脫身。
起初姜維還以爲是雙方騎術和戰馬素質的差距。
但被戲耍了幾次就回味過來。
是馬鎧的問題!
馬鎧雖能防禦箭矢,卻也是沉重的負擔。
起初自己從塬坡上俯衝下來,看不出差距。
等雙方都來到平地上,纏鬥時間一長,戰馬體能差距就顯露出來。
比如麋威的騎兵每次衝鋒過後,依然能迅速集結成型。
而姜維這邊的鎧騎,則要花費更多時間調整。
與這種速度上的劣勢相比。
馬鎧對箭矢的防護優勢,可以忽略不計。
因爲騎弓的射程本就不如尋常步弓。
雙方騎兵又都處於高速運動狀態之下,哪能輕易射中?
馬鎧應該用在以騎制步的戰鬥上,而非騎兵之間的遊鬥!
姜維迅速總結經驗教訓。
卻已經來不及臨陣調整。
隨着馬力衰竭,有人掉隊,他的騎陣被拖得越來越長,恍如一條鬆垮垮的長蛇。
姜維當然意識到這種陣型的隱患。
一咬牙,暫時放棄追擊麋威,試圖先收攏身後騎士。
可就在此時。
南邊驀地出現又一支漢騎,正是終於匯聚而來的馬忠部。
麋威二話不說,讓旗兵高舉自己的將旗,反身直衝姜維的“蛇頭”
而馬忠見此情狀,二話不說,也往姜維的方向衝,卻是去截斷“蛇尾”。
就連在外圍纏鬥的王平,也迅速調整方向,往“蛇腹”擠壓而來。
站在姜維的角度看。
短短片刻工夫,自己就被三部不同方向的漢騎同時抄截。
頭尾不能相顧!
然而此時兩邊騎兵已經徹底糾纏在一起,難以脫身。
戰馬的體力更不是大吼幾聲就能原地回滿。
不過片刻功夫,姜維精心裝備的五十鎧騎就被衝得七零八落。
他本人更是被麋威、關興所部團團圍困,無從脫身。
只能眼睜睜看着帶來的騎士,因失去將領指揮,陷入無序混亂的狀態。
繼而被更有秩序的漢軍不斷衝擊,獵殺。
姜維重重一嘆,不得不承認技不如人。
難怪張郭等人不許自己當領兵的主將。
但,現在反而該慶幸自己不是主將了。
思忖間,一隊打着“魏”字將旗的騎兵,從另一處塬坡上俯衝下來。
正是張既從金城帶來的宿將,魏平。
“這就是張既的伏兵麼?”
孟達看着被圍死的姜維,目光戲謔。
唯獨不見驚慌。
姜維並不在意孟達,只死死盯着另一邊的麋威。
後者在看到驟然出現的魏平時,有恍然之色,卻不見多少憂慮。
只是迅速聚攏各部,準備迎接衝擊。
姜維心道,莫不是故作鎮定,以穩固軍心?
但很快,姜維就知道爲什麼麋威不慌不忙了。
因爲從塬上衝出來的魏平部,只有不到兩百騎!
而漢騎雖然已經死傷不少,但因爲麋威調度得當,加上趕來匯合的馬忠部,依然有超過六百騎存活。
根本不需要害怕!
一個時辰後。
啪嗒。
麋威將一顆凍住的人頭丟到了姜維身前。
上面凝固着魏平怨憤的表情。
“知道輸在哪裏嗎?”
姜維瞥了一眼魏平的死相便立即移開視線。
強壓住恐懼,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誤用馬鎧,急於斬將,疏於調度。”
“總結得不錯”麋威點點頭。
“不過你不僅僅是急於斬將,更是急於立功。”
姜維面色一白。
麋威:“我沒猜錯的話,張既給你的軍令,應該是去南邊截住馬忠部吧?”
“等你以優勢兵力殲滅或擊潰馬忠,再匯合同樣擊敗了馬岱的魏平,便可從容自我身後抄截。”
“那時我失去左右掩護,又沒了退路,在這峽谷之內,便成了釜底游魚,甕中之鱉,隨意拿捏。”
說着,麋威蹲下直視姜維雙眼。
“我說的,對嗎?”
姜維抿了抿嘴。
麋威又指着腳下的腦袋道:
“可因爲你違令出擊,魏平無法確定你部能不能擋住我部。”
“一旦擋不住,我便可順勢繼續南下,或反過來包抄魏平。”
“而更關鍵的是,最南邊的馬忠,是沒有任何阻擋的。”
“他可以隨意去往下遊獵殺,而魏平卻不能坐視不理。”
“因爲張既就在那裏,對不對?”
這次姜維乾脆移開了視線。
麋威嘴角翹起:
“所以魏平寧願放棄圍殺馬岱,也要分兵南下救援。”
“可惜你敗的太快,他的救援成了送死。”
“順便泄露了張既的真實行蹤。”
“伯約啊,你真是我福將!”
姜維聽到這裏,身體禁不住瑟瑟發抖。
明明自己沒有透露任何有價值的情報。
可對方還是通過蛛絲馬跡,一眼看穿。
不但看穿了自己,還摸清了張既的虛實!
而他姜維,因爲急進,反將己方最大的弱點暴露了出來!
片刻後
麋威清點完存活的人馬,只剩三四百騎能繼續參與戰鬥。
餘者或是陣亡,或是重傷。
不久,馬岱也率領殘部歸隊,卻只剩十餘騎,人人掛彩。
馬岱自述,他部一到冀縣北部就遭遇魏平伏擊。
若非後來魏平突然分兵南下,自己險些要陣亡。
不過相比起摔斷了肋骨的關興,馬岱卻只算皮外傷了。
關興爲麋威掠陣,擋住了不少致命衝擊,卻也不幸摔下了馬。
已然無法參加接下來的戰鬥。
麋威讓詹思服護着傷員先行撤離。
關興並未拒絕,只是擔憂道:
“師善不休整一番再戰?”
麋威毅然揮鞭東指:
“張既能屈能伸,非常人也。”
“若不乘勝追擊,只怕明日他便會躲進城中,今日二三子的犧牲便白費了。”
“既如此,只爭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