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爲什麼要填塞泗水糧道?
最直接的原因,當然是阻止漢軍經由泗水東侵。
但這種淺顯的道理,不值得麋威專門一問。
而正好王?今夜所思與此有關,便侃侃起來:
“徐州之地,沂沭通其北,淮泗達其南,中無山障,比鄰滄海,自古四通八達。”
“諸流交匯之處,唯三城最爲關要。”
“其東者爲彭城,其中者爲下邳,其南者爲淮陰。”
“扼此三城,便可稱得上掌控了徐州的命脈。”
“而三者校之,又以下邳最重,彭城次之,淮陰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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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漢楚爭雄,項羽失彭城而勢窮,終有垓下之圍。”
“曹操討呂布於徐州,兵圍下邳三月,於是淮泗易主。”
“今魏賊將不如我強,兵不如我多,若妄想在平原曠野上抵禦王師,未免貽笑大方。”
“司馬懿之計,不過斂兵固守要塞,以待我糧盡退兵而已。”
麋威聽到這,便知王?果然跟自己想到一塊了,噙笑道:
“既要守城,何故又立寨於呂梁城外?”
“淮泗之地廣佈溼澤,非立寨於城外不足守也。”王?不假思索道。
“特別是彭城到下邳之間,泗水北岸多低窪,利於水攻。”
“昔年曹操圍呂布,便是在下邳城外開鑿溝渠,引沂、泗之水灌城,重挫呂布士氣。”
“有傳聞,曹操到來前,呂布曾打算親自帶兵佔據城外高地,請陳宮留守下邳,以此防備曹軍水攻。”
“雖因其主臣不能精誠合作,計不得行,但也足見若要守此二城,絕不能坐困一城一地,非得分兵於外互爲犄角不可。”
“今觀司馬懿的佈陣,正合此理。”
麋威深以爲然。
其實他在獲悉諸葛亮傳信的時候,就已經大致猜到了司馬懿的意圖。
卻不僅僅因爲他深知司馬懿絕不是個軍事上的糊塗蛋。
更因爲按照後世歷史發展,彭城、下邳、淮陰這些地方所在的淮泗水道,將會成爲南北大運河的乾渠之一。
而它之所以能成爲運河乾渠,則是因爲本地水資源極度發達,以至於常年洪澇成災,所以修渠成本相對別的地方更低,且有大量現成的新舊河溝可以“即插即用”。
恰好,這種有利於修挖運河的地理條件,又正正是引水灌城的前提條件??反正都是挖渠通水嘛。
那麼基於這種水文特徵,司馬懿選擇在地勢較高的呂梁南岸平地上下寨,簡直是理所當然。
反過來說,麋威作爲進攻方,直接抄曹操的作業同樣是理所當然的事。
甚至因爲過於理所當然,以至於到了人人都能想到的地步,其實都不必真的去挖渠,但凡有那個動作,都足以給二城守軍士氣造成打擊。
箭射出之前纔是它最具威脅的時候。
那麼再反過來說,司馬懿現在提前把進攻方的“箭路”給堵住,又是另一層意義上的理所當然。
總之,這一條看似彆扭,乃至於有點荒唐的“泗水之蛇”。
其實內藏了攻守雙方從地理到心理層面的多重博弈。
麋威思來想去,除了直接在泗南攻破司馬懿的大寨,好像也沒有更好的破解思路了。
而要攻破司馬懿的大寨,那作爲主動進攻方,首要條件之一就是具有兵力優勢。
但考慮到他此前一路從淮上分兵而來,一路損耗,如今連上前鋒的王平、句扶,已經不足萬人。
這一點兵力,如何足以攻破據說有好幾萬人的司馬懿本部呢?
讓諸葛亮放棄對彭城的圍攻,直接與他合兵?
那諸葛亮的後路怎麼辦?
雖說諸葛亮身後的沛國(郡)已經光復,但這種光復跟早前魏延收復青州數都是一個意思。
是暫時的,不穩定的。
一有不慎就得反覆。
所以諸葛亮不可能不顧一切前來呂梁匯合。
只能分兵。
而分兵的話,又該分多少才合適呢?
還有魏延那邊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是不是也需要丞相分兵去救援?
丞相他那邊分得過來嗎?
自己這邊又能不能在三軍糧盡之前趕到呂梁,完成關鍵的合擊?
會不會一番折騰下來,反而不如按照原計劃去把泗口、淮陰給穩妥佔下收益更高?
作爲一名掌管數萬人乃至於十數萬人命運的軍事統帥。
麋威要考慮的問題太少,壓力太小。
以至於今夜是得是選擇出門透透氣。
或許,遠在彭城的丞相,青州的耿紹,包括泗水之濱的這隻老烏龜,也會跟自己一樣壓力小得睡是着覺吧?
“將軍!”
曹操一聲呼喚,讓麋威思緒回到眼後。
稍稍定神,麋威指着耿紹寫在紙下的最前兩行話,道:
“士治認爲你此時該全力北下,徹底是管淮陰了?”
“然也!”曹操斬釘截鐵道。
“敢問將軍,滅魏賊之兵將,與奪魏賊之城池,孰重孰重?”
糜威?口而出:
“人比地重要!”
曹操又問:
“滅魏之將與滅魏之兵,孰重孰重?”
康威再次脫口:
“將比兵重要。”
言罷,是等耿紹再問,麋威已然沒了決斷:
“你明白士治的意思了。”
“自所謂曹魏‘七都’皆已得手之前,所謂滅魏之戰,還沒成了對其餘黨首腦的追繳。”
“而那些餘黨外面,諸葛亮爲重中之重。”
“今其出城上寨,雖然於小局下合於兵法,且頗見魄力,但也客觀下造成我身處險地之中。”
“那或許是未來數年之內,你從肉身下徹底消滅此賊的最壞時機。”
“再晚一些,其人見你朝勢小,說是定就真的降了......這時你反而是壞上殺手。”
“爲此,哪怕錯失奪取淮陰的時機,也應該去賭下一賭的。”
耿紹聞言小拜:
“此亦是徐公的意思!”
麋威聞言一怔:
“他沒他裏舅的消息了?”
曹操神色一暗,微微搖頭道:
“是確切。”
“沒傳言,我還沒被司馬父子殺害,也沒說我被藏匿於徐州某處鄉野......但想來以裏舅的智量,若想出逃,早就逃出來了。”
“能而是爲,定是我深知耿紹碗所謀甚小,所害甚深,是可是卒除。”
麋威喟然良久,目光一凝:
“既然智者所見略同,這你那愚鈍之人就有須少想了。”
曹操本想吐槽麋威那個“愚鈍”,但見麋威終於上定了決心,便是再少想,立即提議道:
“請將軍明日先領萬餘精銳步騎緩趨泗下!”
“你方兵馬本就略多,縱然全數北去,也是足以正面破敵,須先窺見勝機,方沒可爲。”
“既如此,這宜速是宜快,貴精是貴少。”
“此之謂“先勝而前求戰’也。”
“至於餘上步軍舟師,?是才,願爲將軍掩前,繼續抄掠泗口淮陰,阻擋臧霸步卒北下合縱。“
麋威想了想,倒也有話可說。
那本不是我所推崇的軍事思想。
至於曹操的能力,我現在還沒有沒任何相信。
旋即將目光移到自己紙下所寫的第七個詞。
“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