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陸炳與閻長平等人頓時肅然起敬,看向懋卿的眼神都發生鉅變。
"?!"
沈煉亦是面色一僵,瞳孔縮動。
什麼叫“上頭可通着天呢”,他就算是再愚鈍也不可能聽不懂。
大明朝只有一個天,那就是當今天子!
鄢懋卿剛從皇宮裏面全須全尾的出來,並且見了他之後態度還如此狂妄,甚至代替黃公公親手拿着皇上的手諭。
鄢懋卿口中的“天”究竟是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那麼,那四十萬兩銀子的贓款……………
與此同時。
陸炳已經與黃錦悄然交換過了眼神,並得到了黃錦的官方默認。
因此不論他心中尚有多少問題,此刻也不敢再質疑那道手諭的真僞,當即露出一臉的笑容,來到鄢懋卿面前問道:
“既是皇上的旨意,我自當奉旨行事。”
“只是不知鄢吉士的宅邸位於何處,我這就親自護送吉士返回宅邸。”
其實陸炳知道鄢懋卿住在哪裏,畢竟此前他曾奉命指使沈煉監視過懋卿一些時日,只需教沈煉在前面帶路即可。
不過監視的事他現在還不想讓鄢懋卿知道,因此故意多此一舉。
另外他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據他所知,鄢懋卿的住宅只不過是個一進的小宅院。
這樣的小宅院真的能存的下整整四十萬兩銀子,難道鄢懋卿以後就直接躺在銀子上睡覺,踩在銀子上走路麼?
鄢懋卿聞言卻是笑了起來,將提前從張顯那裏問來的地址說了出來:
“有勞陸指揮使,不知陸指揮使是否知道繩匠衚衕在哪裏,只需徑直前往繩匠衚衕,尋得一處新掛了‘鄢宅”牌子的宅院即可。”
“什麼衚衕?”
陸炳再次面露驚色,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
鄢懋卿顯然目前還不知道。
繩匠衚衕在坊間其實有一個別名,叫做“丞相衚衕”。
繩匠衚衕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地方,那地方的宅子至少都是三四進的大宅院。
想住進去非但需要非常有錢,還必須身份足夠的人纔有資格購買,最起碼都得是朝廷四品以上的官員,否則有人敢買也沒人敢賣。
曾經的內閣首輔楊廷和,如今的閣臣翟鑾和禮部尚書嚴嵩的宅子就在繩匠衚衕。
哦,他的義父是翊國公,他上頭還通着天?
那沒事了......
“繩匠衚衕,陸指揮使不知道在哪裏?”
鄢懋卿還以爲陸炳只是年紀不老就有些耳背,毫不在意的重複了一遍。
11
陸炳爲之沉默了一下,終是揮了揮手:
“去幾個人探路,前往......繩匠衚衕尋找一個掛有‘鄢宅牌子的宅院,其餘人等隨我好生護送鄢吉士!”
不久之後,鄢懋卿重新坐上了牛車。
牛車發出的“吱嘎”聲對於旁人來說或許是刺耳的噪音,但此刻對他而言,卻是世間最美妙的樂章。
至於朱厚?那什麼“克勤克儉,毋得奢靡”的警告,他壓根沒放在心上。
這錢朱厚?沒有入賬內帑和太倉,那麼就只能是一筆來路不明的無頭錢。
既然是無頭錢,如果鄢懋卿不主動交出來,那就只能是他的私產,朱厚?永遠無法公開下詔命他拿錢,再想要也只能給他安上一個罪名命人抄家。
所以不論朱厚?心裏究竟是怎麼想的,這終歸還是懋卿的錢!
想讓他去做和??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人有身份,有新科進士不得離京的規矩。
銀子可沒有身份,這樣的死物有一萬種方式可以運出京城,送回老家埋藏起來。
這事不論是官場還是民間早就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否則京城的那些個貪官污吏都是怎麼處理銀子的,爲何抄家的時候都很難抄出足數?
至於朱厚?說什麼“朕會命人盯着”,鄢懋卿更加不放在心上。
這筆錢連賬都入不了,朱厚?又要用什麼名義命人盯着?
再者說來,就算盯着又怎樣,現在可沒攝像頭,只能用人盯着,是人就不可能十二個時辰、三百六十五天不間斷盯着,就不可能沒有疏漏。
何況在朱厚?無法明說究竟盯着什麼的情況下,哪怕上級知道什麼意思,下級也有可能產生誤會,總會給他鑽空子的機會。
而剛纔,鄢懋卿就在鑽這個空子。
他那句欺上瞞下的“我上頭可通着天呢”,已經足以引起陸炳,閻長平和沈煉等一衆錦衣衛官員誤會。
他相信只憑這句話,以後在錦衣衛雖不說可以橫着走。
但也一定可以在需要的時候,蠱惑錦衣衛爲他大開方便之門………………
至少以後肯定不會再出現掀了自己馬車車篷的事了!
再至於這些銀子.......
什麼抄家不抄家的,等朱厚?忽然有一天發現,這筆銀子已經所剩無幾的時候,還有必要再冒引起朝野非議的風險麼?
何況如今他已經給朱厚?找了煤炭關稅這麼一條同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路。
這條財路可是一條尚未爬滿血吸蟲的新路。
再加上那一箱賬冊震懾,足可確保朱厚?完全掌握這條新路。
如果他都已經將路鋪的如此通暢,朱厚?卻還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最終還是隻能盯着他手裏這點銀子,那就足以證明後世還有人吹的朱厚?就是個廢物,大明朝是真的沒救了。
亦足可證明鄢懋卿致仕回鄉的想法是多麼的明智,必須再接再勵.......
心中正想着這些的時候。
“鄢吉士,應該就是這裏了吧?”
車隊停了下來,陸炳來到鄢懋卿面前,指着身後掛有嶄新的“宅”匾額的宅門問道。
"......"
鄢懋卿望着壕無人性的大宅門,竟有些不自信了。
“吱呀??”
門內一個家丁聽到外面的動靜,將宅門打開一條縫探出頭來張望。
看到門前的陣仗,尤其是陸炳等人身上穿的飛魚服,那家丁頓時面色煞白,戰戰兢兢的走出來施禮問道:
“諸、諸位上官,不知......不知今日來此所爲何事?”
“此處可是懋卿,吉士的宅邸?”
一名錦衣衛百戶上前問道。
“是,是,諸位上官這是......”
“混賬,你家主人都到了門口,你這僕人竟不認得?”
那錦衣衛百戶忍不住斥了一聲。
“上官的意思是…………”
那家丁又是一怔,隨後在人羣中打量了一番,最終目光停留在鄢懋卿臉上......競猛地一轉過身歡天喜地的呼喊着向門內跑去,
“夫人!夫人!好消息,咱家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
“這?”
一衆錦衣衛見狀滿臉詫異,目光齊齊望向鄢懋卿。
"???"
"!!!"
鄢懋卿亦是呆若木雞,仿若丈二和尚,絲毫摸不着頭腦。
什麼夫人?
哪裏來的夫人?
不對!
剛纔這家丁又是打哪裏來,爲什麼總覺得有那麼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