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剛洗漱完的朱琳,看着從閨女屋裏出來的江弦,有些驚詫,“怎麼我和媽誰都不行,你哄這麼一會兒就老實了?”
“我有我的祕訣。”江弦神祕一笑。
“什麼祕訣?”朱琳好奇的望向他,她穿了件黑色毛衫,完美的勾勒出凹凸的身體曲線。
江弦順勢將媳婦兒攬入懷中,“先歇了吧,等會兒再慢慢講給你。”
“你這哪是歇嗯.”朱琳象徵性掙脫了下,很快情迷於丈夫的吻中。
幾番風吹雨打。
“講故事?”
臉上帶着一抹奇異餘韻的朱琳,枕着江弦的胳膊,有些好奇的望向他。
“對,以前你不在家時候,她鬧騰着不睡,我給她講個睡前故事,睡得可踏實了。”江弦擦擦汗,給朱琳解釋說。
“難怪她非要爸爸哄.”
“你呢?”
“我什麼?”
“她要爸爸哄,你呢?”
“.”
朱琳乜他一眼,很快明白話裏意思,雙頰跟着浮出一抹羞紅。
江弦看到女王陛下這種模樣,就更加着迷。
“哎呀。”
朱琳反抗性的推着江弦,“少來了,你就逞能。”
“我逞能?什麼逞能?”
“你身體還喫得消麼?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都。”
“啊?”
江弦哪受得了這個,當場急眼,翻身過去將妻子抱進懷中。
“我看你是忘了剛纔怎麼哭的梨花帶雨的求我了。”
“別、別鬧了別給媽和年年吵醒。”
“睡得死着呢,醒不了。”
“那也、那也等會兒。”
朱琳攔下他,“你先說說你給咱閨女講的什麼。”
“怎麼了?這也要爭寵?”
“爭寵?爭什麼寵?”
“嫌我只給閨女講,不給你講。”
“我是小孩兒啊?”
朱琳瞪他一眼,“我是想着,這以後要是你不在家,我不就能給她講了哄她睡了?”
“噢。”
江弦笑了笑,“那不行,我講的不是什麼簡單的故事,太長了,一時半會兒給你講不完。”
“太長了?”
朱琳一臉奇怪,“怎麼?每回講的還不重樣啊?”
“當然不重樣。”
江弦把朱琳往懷裏摟了摟,打個哈欠,“咱閨女又不傻,天天講同一個故事,能不膩麼。”
“那你別講了,你是從哪兒看來的故事,我回頭看看去。”朱琳道。
“從這兒。”江弦指了指自己腦袋。
他倒真沒說謊,他口中的那些“故事”,源頭正是腦海中的合成系統。
而朱琳也很快反應過來,抬起臻首,一雙杏眸裏滿是不可思議。
“你這故事都是自己腦袋裏想出來的啊。”
不等江弦回答,她就翻轉過身子,看着江弦的眼神中全是佩服。
“爲了給閨女講故事,你這個大作家還親自編起來了?!”
“我閨女又不是別人閨女。”江弦滿眼寵溺。
“你可真是個女兒奴。”朱琳笑起來。
爲了給閨女講睡前故事,堂堂大作家親自來編,照他這架勢,以後江年年就算說自己要顆星星,恐怕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想辦法上天去幫她摘下來。
“那你講的大概是什麼?”
“大概?”
江弦稍稍回憶了下,“嗯,大概就是一個飛行員的歷險,一些有關於歷險的故事.”
“你這都快是一本了。”朱琳聽他講完了說道。
“?”江弦笑了笑,重新抱緊朱琳,“的事兒白天再說,現在是晚上,我們操心晚上該操心的事兒就行。”
一夜又是幾度雲雨。
《編輯部的故事》,片場。
“你們年輕人吶,要好好向老同志學習,將來啊,還要靠你們接革命的班吶。”一身中山裝的牛大姐一邊兒擦手,一邊兒“教育”着劉蓓演的戈玲。
“海馬”這邊兒,就給《編輯部的故事》辦了個簡易的開機儀式,然後迅速開始拍攝了。
江弦過來盯了一會兒。
童正維不愧是“媽媽專業戶”,把馬列老太太牛大姐演的那叫一個活靈活現。
馬列老太太其實哪都有,“海馬”的人搞這麼一個角色出來,充滿諷刺意義。
只是江弦看着這位童正維飾演的馬列老太太,忍不住想起另外一位真正的馬列老太太
——丁凌。
要說起文學界的馬列老太太是誰,毫無疑問的是她。
而丁凌過世已經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在多福巷的家中逝世,享年82歲。
有時候江弦也挺唏噓的。
他來到這個時代,見到這些人,然後又親眼見證了這些人的離開。
記得第一次見着丁凌,還是在京城的那次勞動宮的全國書市上。
當時江弦受邀去和讀者們見面,結果半路忽然殺出幾位老前輩,其中包括葉聖陶、臧克家、謝冰心、嚴文井以及丁凌。
而在此之前,江弦和丁凌的第一次交集,其實是丁凌在復出以後,也是江弦在拍攝《邊城》的時候,剛復出的丁凌給他的《棋王》在《文藝報》上寫了一篇文學評論文章。
後面兩人的來往就更多了,而隨着和丁凌的不斷熟悉,江弦也漸漸發現了,與其說丁凌是一個刻板的馬列主義老太太,不如說她是一個個性非常鮮明的人。
晚年的丁凌,一直在忙活她操辦的那份“民辦公助”的文學雜誌《中國》。
記得當時國慶剛結束,在宴會上,丁凌找到江弦,親自邀請江弦過去主持這部雜誌,不過江弦知道那是個火坑,不肯往裏面跳。
一本雜誌,讀者拿到的時候往往關注的只是內容,但它作爲一個產品,更多的製作功夫在外圍:刊號,審批,印刷,發行,監管,等等。
而每一個環節都無比瑣碎和具體,都需要人脈,需要錢,需要上上下下的跑關係。
江弦聽說丁凌四處協調解決刊號,到處找人拉贊助解決資金問題,找皮包公司借錢,能動用的關係她都動用,雜誌順利辦了起來,也出了很多好文章,最高單期發行量有十幾萬冊。
可惜隨着丁凌去世,這部雜誌也很快落寞,直接從月刊改爲長篇季刊。
編委們也因爲理念分歧相繼離職。
之所以忽然回憶起丁凌,是因爲前不久,仍留在《中國》主持大局的劉紹棠忽然找到江弦,懇請他能幫《中國》這份雜誌解決眼前的困境。
可江弦知道,這份雜誌的困境,根本就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
總的來說,這也和如今文學的江河日下離不開干係。
70年代末,80年代初,這是現代文學最好的時代,是現代中國作家熱情最爲高漲、探索最爲積極、取得成績最爲可觀的時代。
這是一個屬於文學的夢幻黃金時代。
可隨着80年代的過去。
屬於文學的井噴,也迎來了落幕。
《中國》雜誌的倒下,也正是在宣告,一個時代結束了。
這以後,大家都無暇於文學了。
這中間複雜的原因太多,有政治上的,有經濟上的,有思想上的。
所以即便江弦是重生者,自覺也沒辦法和這樣的滔滔大勢作對。
表達了自己的無力之後,劉紹棠滿眼悲痛,過了幾天,又來找了一次江弦,說《中國》雜誌準備停刊,希望請他給《中國》雜誌寫一句終刊詞。
這事兒江弦不好再拒絕,答應下來,可是怎麼寫這一句,他仍沒想好。
正走神,牛大姐的臺詞兒將江弦拉回片場:
“哎,過去的列寧裝有什麼不好啊,哪像現在,花裏胡哨啊,我就看不慣那些奇裝異服。”
劉蓓坐在桌前,一臉不忿,“您又說岔了,什麼奇裝異服,這不是和您請教如何介紹服裝款式麼?”
童正維笑了笑,“介紹服裝款式,嗯,也得有個政治傾向。”
“您看看我這服裝怎麼介紹?”劉蓓湊上去,展示了下身上的小西服。
童正維一邊兒上下摸着布料,一邊兒道:“嗯,就應該這麼寫,款式獨特,價格昂貴,一般勞動人民不大適用,個體戶穿的最多。”
“哦。”
劉蓓臉上閃過一絲狡黠,“我知道了,您的意思是說,個體戶就不是勞動人民。”
“嗯?”
童正維臉上懵逼,“我說了嗎?那當然是了,可是他們錢多。”
“哦,那我錢少,就不能穿這衣服了。”劉蓓翻個白眼。
“牛大姐是這意思麼?”
侯耀華老師上去了,“是這意思麼?我都聽明白了,牛大姐那意思是說,不管有錢的沒錢的,只要穿上高檔服裝,就不能再算勞動人民了。”
“卡。”
趙寶剛喊了一句,“可以可以,很好,我覺得可以過了。”
“這就過了?”張藝謀看的傻眼。
以前拍電影,哪個鏡頭不得琢磨一天?趙寶剛這倒是效率夠高,這個鏡頭這才過了幾遍,就要拍下一個了。
“我看演的都還行,沒什麼瑕疵,再說了,咱們時間緊任務重,不趕進度不行。”趙寶剛道。
“這”
張藝謀畢竟是科班出身,自認爲比趙寶剛專業的多,而且受之前導演們拍攝習慣的影響,非常不認同趙寶剛的這種做法。
“聽導演的。”江弦在一旁開口,主動站在了趙寶剛這一邊。
張藝謀他們不懂電視劇。
他懂啊。
《編輯部的故事》這樣的情景喜劇,只要演員們演技在線,劇情流暢。
那就夠了。
又不是拍電影。
拍電影是製作藝術品,得考慮每個鏡頭怎麼拍,得在乎每個鏡頭的美感,以及每段戲的處理方式。
他們情景喜劇就不一樣了,又是電視劇,又是都市劇,最重要的是劇情衝突,不需要那些有的沒的。
有了江弦撐腰,趙寶剛大膽的接着往下拍。
而江弦也對這個初出茅廬的趙寶剛更加放心。
不愧電視劇大導,別人都還沒摸索清楚電視劇是什麼呢,跳不出拍電影的模式,他卻從一開始就領悟到了別人想不到的這一點。
“現在這稿子真難組,沒名兒的咱們看不上,有名兒的又看不上咱。”劉蓓嘀咕說。
“其實啊。”
侯耀華老師一臉神氣,“歸根結底就一個字兒:錢。”
“錢?”
童正維抬起頭來,“錢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對!對對對。”
侯耀華老師拿筆指着童正維,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走到了編輯部的c位:
”錢絕不是萬能的。”
“但是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
“.”
親眼看着名場面誕生,江弦正樂呵的同時,朱虹拍拍他。
“姐夫,咱們約的老闆過來了。”
“喲,來了。”
江弦拍屁股起身,來到門口兒,只見一輛麪包車在門口停着,有六七個人站在旁邊兒,一個個五大三粗,又禿又土,穿的短袖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沾着莫名的黃色污漬。
“呃,你們哪個是老闆?”
“我。”
中間看着最體面,衣服最乾淨的那位湊上來,一臉恭敬的和江弦握手,“江弦老師,久仰久仰,非常崇拜您,非常喜歡您的。”
“哦,你好你好。”
江弦和對方握握手,將這人上下仔細打量一遍,三十來歲,戴眼鏡,很瘦,說話的時候還帶着濃濃的湘西口音。
江弦看他的同時,對方也在上下打量江弦,而後又很快想起來,一拍腦袋。
“哦,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孫寅貴,是百龍礦泉壺的老闆。”
礦泉壺這玩意,年紀小一點兒的同學應該都不知道了。
這東西曾經風靡一時。
它就是個大壺,算是飲水機的雛形,對外宣稱是能殺菌、淨化、磁化、礦化,具體怎麼樣,呃,反正淨水效果一般。
而且在腦白金、背背佳之前,最洗腦的魔性廣告就是宣傳這玩意兒的。
而這家百龍礦泉壺正是礦泉壺界的佼佼者,老闆孫寅貴也因爲礦泉壺名噪一時,在90年代初就步入富豪行列,跟史玉柱這些人一樣,都是第一批入選福布斯雜誌的內地富豪。
不過現在礦泉壺這產品才推出不久,談不上什麼知名度,孫寅貴也還沒發家致富,不過普通老闆。
至於今天找他過來。
原因也很簡單。
拉贊助!
拍電視,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