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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小說 -> 其他小說 -> 三國嫡女謀

第五十四章 明滅樓臺上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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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真身子剛養好些便整日伏在桌案上,寫着心經。洛真小時候住在外婆家,外婆老來信佛,時常與洛真說一些我佛慈悲的道理,更是在洛真記憶初期,便是將心經記得清楚。那時候佛教還沒有傳進中國,洛真默默地寫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放到銅盆裏一把火燒了。

  日復一日,她想要讓朝露和肚子裏的孩子走的安息。郭嬛來看望她的時候不經意間瞥到這心經,眼神撲朔道“這字句看似通俗易懂,卻又難以明滅,不知是何古籍?”

  洛真不語,只是將上好的紙張遞到郭嬛面前“我也忘記是何處看來的,但是字斟句酌,總能讓自己心裏平靜下來。”

  郭嬛點點頭,不多問,也提起筆來和洛真一同緩緩寫着。墨香縈繞,洛真不知道自己在爲沒保住的那個孩子祈福時,郭嬛何嘗不是在爲她當初沒能留下的小生命懺悔。

  彼時,曹操下令讓曹植去救曹仁,卻見曹植喝的酩酊大醉,人事不省,連詔書都接不了。曹操一怒之下,徹底對曹植喪失信心,將他打發回臨淄,再也不提啓用他的事。

  曹植臨走之前,到是帶了薄禮來看望洛真。

  他的眼睛裏全是絕望,似乎生無可戀,洛真淡淡笑笑“我曾與我那沒福氣的小丫鬟朝露說過,這世間都說三公子愛酒,願長醉不醒,偏偏三公子纔是最清醒的人。”

  提到朝露,洛真的臉色已然平靜許多,不復當初的決絕慘烈。曹植在這言語中,一下便感覺到洛真的心意。洛真立在琴旁,纖瘦飄渺的身影一如當年千闕閣曹植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

  那時候曹植便知道,自己理智果斷的哥哥遇到了他這輩子最大的羈絆。

  “嫂子說笑了,我此生別無所求,詩酒趁年華,便足矣。”

  洛真笑而不語,她翩然落座,抬手撫琴。自從嫁給曹丕,她便很久沒有彈琴,多的是被紛擾所迷惑,多得是疑慮和猜忌,那樣的心情自然不願碰琴。此時,洛真卻是心神放空,雙手在琴絃上跳躍如流光,她眉眼含笑卻又疏離淡漠,不知道沉浸在如何的氣氛中。

  曹植則將自己給洛真帶來的上好的洛陽紙攤開,選取一張,揮毫潑墨,寫下《洛神賦》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迴雪。

  曹植文採斐然,更是聽到洛真的琴聲便思緒如泉湧,揮揮灑灑一直到洛真停止才落筆。

  大約愛情便會讓人變了模樣,當初曹植放蕩不羈,舉止輕佻,卻也會因爲一個無趣的女人,變成如今這幅黯然神傷的模樣,若是叫旁人聽了去,豈不是笑掉大牙。曹植苦笑一聲,是呢,郭嬛與自己的哥哥當真是絕配,整日裏機關算盡,權謀智鬥,勾心鬥角,哪裏有半分樂趣?

  偏偏,自己忘不了當年***倚窗,她明眸鋯齒,眼睛裏是他全然看不懂的光。

  洛真的琴聲吸引來了許多駐足觀望的小丫鬟,她們偷偷向裏面看着,看到曹植的時候又面色緋紅的縮回去,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

  許久不練,洛真的琴藝絲毫沒有退步,曹植拍手叫好。洛真也起身向着曹植所寫看過來,略略讀着便不由得禁了聲。這該是《洛神賦》的草案,但是真正的洛神賦應該不是這個時候出世的,洛真略一思索便道“三公子這賦寫的極好,可否贈與我?”

  曹植微微喫驚過後,倒也毫不吝嗇,卻又聽見洛真道“希望三公子莫要將今天的事說與旁人,這賦也不要顯露,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洛真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但是她仍然在盡力維持歷史原貌。曹植絲毫不在意,他將紙張卷好,雙手奉上。

  “既遇知音,自當結交。”

  曹植一向知道洛真也是有才華的女子,但是苦於世俗之念,自然無法過分親近,看了看時辰,逗留的時間也有些越矩,曹植再拱手一拜“此去經年,不知道再見是何夕,嫂子保重。”

  洛真微微嘆息“三公子只要保持本心,生活的安樂便足矣,莫要……”洛真想要提醒他什麼,卻終究禁了聲“三公子保重。”

  曹植轉身離去,洛真則捏着紙張心裏泛起悲涼。曹植這一生意氣風發,卻獨獨缺了點禮數,所以才招致曹操的不滿,但那又如何,他若是放蕩不羈,一生自由便足矣。

  郭嬛拿着曹植送來的蜀繡帕子,一點一點耐心的摺好,丟到火盆裏燒的乾淨。晴茗見了一陣心疼“夫人,你這是……”

  郭嬛不語,眼睛直直望着東面,那是曹植要回往臨淄的方向。冬天的腳步來的晚,曹植走的那一天,倒是應景的飄了雪,卻是散散的雪粒,沒有飄逸的美感,反倒弄髒了街道和衣裳。

  郭嬛獨自去往***,包下了曹植最喜歡的房間,她倚在窗前,眼前是那個絕代風華的人倚窗的模樣。他倚在這窗邊的時候在想什麼?街道車水馬龍,不過凡世的喧囂,郭嬛一向不喜歡這平淡的生活。

  她可以憑藉着智慧,步步爲營,幫助曹丕奪取大位。她可以以一人之力,將郭家由南陽太守的榮耀上升到更高。她可以設計一局一殺,與卞氏一同將曹府治理的安寧祥和。

  她的一生怎會平淡?郭嬛關了窗,不再去看那凡世的幸福。

  酒冷了,人亦是遠了,郭嬛起身拿起披風,走進漫漫長路中。

  容華香榭。

  劉曼在牀上同樣養傷養了許多天,曹丕偶爾來看她,卻是冷冰冰的,仿若要殺了她的眼神,叫她不寒而慄。此間鬱悶越加心煩,乾脆帶着一幫丫鬟再度要去洛真院子裏找不痛快。

  還未及院門,便見一隊侍衛悄然圍過來,領頭的侍衛道“世子有令,甄夫人休養期間不得任何閒雜人等打擾。”

  劉曼轉了轉眼睛,笑道“我倒是聽聞三公子還在臨走前來看望過甄夫人,怎的我就不能進了?”

  侍衛頭領不爲所動,淡淡道“公主若有什麼疑問,只管去尋世子便是,我等身份低賤,做不得主。”

  說着,侍衛們倒是齊齊的立在院門前,劉曼一跺腳,氣鼓鼓的原路返回。

  洛真的生活開始變得簡單又安寧,她沒再去繡枕套上那一對小鹿的眼睛,栩栩如生的模樣獨獨沒有眼睛的神採。屋子裏添了火盆,洛真不喜歡悶,便坐在窗前看着,鼻尖由窗前的冷氣凍得通紅,看起來俏皮又可愛。

  她看着院落一角的梅花,越是嚴寒越鼓出幾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來。她笑了笑,似乎什麼事情都值得開心一下。

  院落一角的安寧與外界仿若隔世。

  蜀國吳國蠢蠢欲動,曹操親自去往洛陽,要進行更全面的部署。臨走之時,倒是意氣風發,頭戴郭嬛進獻的黑玉冠更顯英姿,卞氏不放心曹操的頭疾,便也跟了去。

  正月未過,曹操便忽的一病不起,纏綿病榻,沒了生機。

  洛陽城裏亦有曹操的行宮,其建築輝煌與鄴城裏的曹府無異,此時卻是安靜的有些肅穆。

  卞氏握着曹操的手,蒼老的面容已然不施粉黛,自從曹操再發頭疾臥牀不起,卞氏便沒什麼心思裝飾自己,而是整日守在曹操身邊。

  偶爾曹操醒來的時候,還能和卞氏說上幾句話,雖然聽不清曹操說什麼,卞氏卻依然笑得開心。但更多的是看着這一具蒼老的軀體慢慢的衰敗,卞氏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只一瞬間,曹操便再沒了呼吸。

  那時候又會是怎樣的場景?卞氏不敢想,自己豆蔻年華入了曹府,從最卑賤的侍妾一路成爲這後院裏最高位置的女人,自己靠的真的只是自己的品格和心思?還不是曹操對她難以言說的寵愛。

  男人可以將性和愛分得開,他們可以和很多人發生關係,但他們只會愛一個人。卞氏知道,即便曹操又這麼多的女人,有這麼多的兒子,甚至當初酒醉意圖染指洛真,但是他最終愛的,在意的只有自己。

  正如自己雖然知道自己的兒子要登上大位,自己暗中要幫助曹丕做一些會讓曹操不開心的事,但是自己的心裏也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曹操深夜裏醒來的時候,伴着朦朧的燈光和柔和的光暈,看見睡在自己身邊的女人,不由得彎了彎脣角,將她的手握了握。

  卞氏睡的淺,一下子便醒了,看到曹操紅腫的雙眼和蒼白的面色,不由得嗚咽一聲“你醒了……可要喝點水?”

  曹操輕輕搖了搖頭“什麼時辰了?”

  卞氏向着窗杦望瞭望,那裏是一片漆黑。

  “天色還早,你要不要再睡一下?”卞氏的聲音微微顫動着,語氣卻是如同和曹操商量着什麼時候去軍營一般尋常。

  曹操搖了搖頭“不睡了……我怕一閉眼……再也看不見你了。”

  卞氏緊緊握住曹操的手,擠出一抹微笑來“說什麼傻話……我在這,你也在這裏,怎麼會看不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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