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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小說 -> 都市言情 -> 愛在無盡遠

二一五 前世今生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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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陵。

會稽山。

丹霞蔽日。

山下不遠處,一座大城盡入眼底。

“那是越都嗎?”青衫少女指着山下的城郭問道。

“正是。”白袍男子答道。

“這麼蕭條?”青衫少女問道。

夫椒之戰,越國敗,勾踐入吳,後三年歸越。多年來百廢待興,君民上下一氣。臥薪藏膽,粗布糲食。

爲的就是積蓄國力,一雪前辱。

“姑娘請隨我見越王。”範蠡說道。

這些日子,兩人曉行夜住,終於趕到越都。範蠡曾問過青衫少女的名姓,她只說一越女耳。

浮遊於天地,一切都是煙雲。

二人下了會稽山,往會稽城而來。一路之上,田裏的百姓們埋頭勞作,山坡上的婦女忙着織布養蠶。

街道上的人們行色匆匆,叫賣聲不絕於市,走街竄巷的小販們童叟無欺。

房屋雖然破舊,都是整整齊齊,處處透露着一股不易覺察的能量。

“篤昂篤昂篤昂!”“劍擊大會馬上開始,越王親臨!”兩個軍士敲着鑼沿街而來。

“哇,劍擊大會開始了。”

“什麼大會呀?”

“哦喲,你還不知道呀,越王廣招天下俠士,今日比武呀。”

“哦喲喲,那要去看看的。”

“是啊是啊,去看看到底是哪國的俠士能夠奪得頭彩。”

“快,走走走。”

“就在城西禹王坡,馬上就要開始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人羣往城西湧去。

望着熱情洋溢的百姓,範蠡一陣欣慰。文種果真是治國的能臣,越國上下同仇敵愾,軍民一心,文大夫功不可沒。

“走,越王也在那裏,我們看看去。”範蠡拉着青衫少女,跟着人羣往禹王坡走去。

瑾萱附在青衫少女體內,也想去見見越王。這位可是春秋時代的最後一位霸主,至今爲人們熟知。

是華夏民族的勵志楷模。

玄姬和慶忌的兒子也叫勾踐,白鬍子老爺爺跟瑾萱說過,前世裏助了要離,今生要讓她幫助慶忌。

如果那勾踐果真是慶忌的兒子,自己又怎麼能夠幫助於他?

青衫少女雖然年少,身材還未長成,但從容貌和烏黑亮麗的長髮來看,跟玄姬如出一轍。

特別那對眼睫毛,彎彎長長的,跟自己一模一樣。

莫非這青衫少女是玄姬轉世?也是自己的前身?

她還是個垂髫小童,顏面未曾完全長開,又沒有鏡子,細看不了她的容貌。

書中暗表,這青衫少女確實是瑾萱的前世。玄姬的一縷香魂,盤旋於舒城的慶忌大營。

正好被慶忌的祖父壽夢遇到,這壽夢開創強世句吳,更生出延陵季子這樣的聖人。三清祖師念其先祖有德,早已奏請玉帝,讓壽夢位列仙班。

壽夢截住玄姬的魂魄,見她紅顏玉首,本是芳華絕代的女子,卻落得坎坷凋零。

闔閭和王僚,都是他的後人,這才歷經三世,便同室操戈,一切皆是因果。

天意如此,神仙也不能改變。

壽夢掐指一算,仰天嘆道:“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這可憐的女娃,註定與慶忌要離糾結百世,命中註定,權且助她輪迴去吧。”

這一代玄姬正是眼前的青衫少女。

玄姬一生,於慶忌要離糾結交往,兩人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勇士。

青衫少女無父無母,自幼被白猿養於莫幹山中。

得天地之靈氣,聚日月之精華。更有干將莫邪夫婦的英魂,每日在夢中指導,早已通曉劍理。

竹林裏的茅屋,便是干將莫邪夫婦生前的居所。

不然以她小小的年紀,怎麼參得透劍道?

禹王坡上早已人山人海,自打吳越爭霸以來,會稽城從未如此熱鬧過。

隔着人潮,隱隱看得見一座高臺,離地二丈有餘,左右百餘丈,前後八十丈。

百餘人同時比武也綽綽有餘。

全是原木搭建,劍擊大會結束後,不影響使用。

文種真是個勤儉節約的治國能手。

“篤昂篤昂篤昂!”“越王登臺!”有大嗓門的軍士,敲着鑼大喊。

禹王坡上的百姓紛紛跪倒,只餘青衫少女一人。

範蠡慌忙扯了扯她的衣袖,意思是讓她接駕,哪知她長袖一拂,依舊昂首傲立。

範蠡急得滿頭大汗,見君不跪,那可是死罪。

瑾萱心裏暗暗好笑,青衫少女本是越王的母親,哪有母親跪拜兒子的道理?

好在百姓們對越王十分尊敬,跪伏在地,只看得到眼前的泥土。青衫少女個子不高,在人山人海中毫不顯眼。

瑾萱透過青衫少女的眼睛,查看四周的情形。

就見一隊軍士簇擁着一位身材高大的漢子,往高臺上走去。看他的身形,和天澤頗爲相似。

遠遠望去,容貌看得不是特別清楚,雖然穿着粗袍布衣,卻是器宇軒昂,霸氣十足。

“拜越王!”大嗓門的軍士一聲長喝,聲震四野。

“賤民拜見越王,恭祝越王萬壽無疆!”想來早就定下規矩,拜見王者時的口號,歷朝歷代大致相同。

那身材高大的粗袍漢子邁步走到高臺中央,雙手一抱,對着天地一揖,撩袍跪倒在高臺之上。

“越人勾踐,愧對父老鄉親!苟活於世,無顏對列祖列宗!夫椒之戰敗於吳,越人之恥也!始祖禹帝,會諸侯於會稽,爵有德,封有功,何其壯哉!今越人受辱!亡國之際!誠請諸公助我!復我禹帝天威!”粗袍漢子匍匐高臺,對着鄉親們叩拜。

瑾萱翻遍了史書,還沒見過王者跪拜百姓的。

怪不得越國能成爲春秋時期的天下霸主,有這樣的狠人,什麼大事做不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勾踐深諳此道。

越王這一跪,滿場之上除了青衫少女之外,餘者統統跪伏於地,磕頭帶響,聲淚俱下。

“諸公請起!”勾踐在高臺上站起身來,來不及撣掉身上的灰塵,先俯身伸出雙手,喊鄉親們起來。

王者演技,天下無敵。所謂的光復大計,無非私仇耳。

鄉親們含淚起身,目光聚集到高臺之上。

“各位鄉親們!劍擊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不管是哪國的劍士,什麼出身,都無關緊要!今日大會,只以武功論輸贏,拔得頭籌者,賞千萬金,請諸公奮勇上臺。”一位中年文士,對着高臺之下的百姓們說道。

“一年不見,文兄見老了。”範蠡在人羣中嘆道。

說話的中年文士就是文種,越國的頂樑柱,堪比定海神針。

文種比範蠡年長一歲,從容貌上來看,卻如父子。這些年範蠡陪着勾踐在吳國養馬,國內的生計都是文種一人操勞。

嘔心瀝血,養民蓄財。

昔日勾踐入吳,臨別之時,文種覲見。他告訴越王:“威人者滅,服從者昌。”

勾踐被囚禁在吳國時,就是按着文種的建議做的,不惜每天爲吳王洗馬拉車,甚至不顧尊嚴,親嘗夫差糞便。

一切都是隱忍,自己不強大的時候,隱忍尤其必要。

瑾萱在青衫少女體內,聽範蠡喃喃自語,嗟嘆文種爲國事操勞,未老先衰。

如今看他羸弱不堪的樣子,不免也跟着感嘆起來。

這文種不光勸勾踐隱忍,還給越王出了滅吳九策。

第一策是尊天地,事鬼神。讓越王時刻精神飽滿,整天象打了雞血似的,常懷必勝之心。

第二策是送給吳王大量的財幣。這是給夫差培養奢侈的習慣,讓他沒有防越之心。時下拜金者多,莫不出於此,奢侈之風不滅,總有一天玩完。

第三策是先向吳國借糧,再用蒸過的大谷歸還,吳王看到穀子大,發給農民當谷種,結果稻子不生長,吳國大飢。

第四策是贈送美女西施和鄭旦,讓吳王迷戀美色,不理政事。

第五策是贈送巧匠,引誘吳王大興土木,修建宮室高臺,盡最大可能消耗掉吳國的財力民力。

第六策是賄賂吳王左右的奸臣,使之敗壞朝政。

第七策是離間吳王的忠臣,終於迫得伍子胥自殺。天下第一狠人伍子胥也有今天,此人爲了報家仇,竟然把強大的楚國滅了。

第八策是積蓄糧草,充實國家財力。勾踐和農民們一起耕種插秧,越王夫人帶着宮女們和老百姓一起養蠶織布。

第九策是鑄造武器,訓練士卒,待機攻吳。吳國的鑄造術在當時舉世無雙,越國大部分的鑄劍師都被吳國擄去。

韜光養晦,伺機出擊,文種不愧是治國的能臣,連範蠡都服。

只是他後來不得好死,所謂“共患難者多,同富貴者幾人?”

反之亦然!

高鳥散,良弓藏,狡兔盡,走狗烹。

悲哉!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壯哉!

閒話少說,書歸正文。

劍擊大會在文種發言之後,正式開始。

吳越之人重義尚武,唯一的規則就是論輸贏。

各安天命,生死不計。

瑾萱真沒想到,古人身着寬袍大袖,爭鬥起來居然兇猛無比,場面相當慘烈。

臺下百姓好似見慣了廝殺,誰死誰生漠不關心。更加奇特的是,有結伴前來比武的劍士,同伴死了,也不心急。

高臺之上,刀光劍影,不像擂臺,倒如屠宰場一般,看得瑾萱噁心不止。

古人重信諾,既是比武,便論不得私仇。有同伴抬了死者的屍首下去,臺上的贏家便抱拳一拜。

生命雖然終止,受此一拜足矣。怪不得關羽喜歡夜讀春秋,八成也是看中了春秋的熱血。

高臺邊上設了十個座位,已經坐了三人。

臺上的趙國劍士連勝六場,文種吩咐他坐到高臺一旁的位置上休息。連勝五場的人,視爲優勝者,有資格進入下一輪角逐。

“諸位高人,還有哪位上場?”文種扯着小雞嗓子,在高臺上喊道。

範蠡在臺下看得揪心,文大哥操勞過度。從嗓音上聽起來,明顯中氣不足,哪還有當年的豐神俊秀?

連喊三聲,無人應答。

估計勇猛的人都躺在地上睡着了,從此無慾無念,沒了牽掛。

人羣中鴉雀無聲,千萬金的賞錢太誘人了,不過得有那個本事纔行。

就像現在的彩票,筆者肯定無福消受。

“還有人上場嗎?”文種喊得喉嚨都啞了,一旁的勾踐把自己的茶碗端給文大夫。

文種端起粗陶碗,一口喝乾,抹了抹嘴繼續叫喚。

“我來!”就聽到人羣裏一聲爆喝,一個粗豪漢子騰身而起,在空中來了個鷂子翻身,落在臺上。

瑾萱定睛一看,正是前些時,在山中抓羊的粗豪劍士。

“好,哪位壯士上來比試?”文種顫巍巍地站到高臺邊緣,一陣風吹過,差點把他老人家刮到臺子底下去。

“我來!”同樣一聲爆喝,一個五大三粗的袒胸大漢,騰騰騰走上高臺。

比試開始!

一招之內,袒胸大漢跌下臺去,滿地揚塵。

座位上的四名優勝者微微皺起眉頭,這人好生了得!

句吳劍士,果然名不虛傳,一劍刺在袒胸大漢的咽喉,僅刺破他一層表皮,沒取他的性命。

順勢飛起一腳,龐大的身軀被踹下高臺。

劍士者,血濺五步,伏屍二人。

這是位仁慈的劍客。

“好!”臺下的百姓們鼓掌狂呼。

“諸位壯士!連勝五場者優勝,得百萬金,請上來四位,讓某一併戰了。”粗豪漢子的語氣十分狂妄。

“這傢伙真厲害!”

“可不是呢,獨挑四人耶。”

“你們看他的劍,名器!”

“是啊是啊,說不定是歐冶子造的呢。”

“歐冶子不行,干將夫婦才厲害呢。”

“拉倒吧你,有本事你也造一把看看?”

臺下鴉雀無聲,無人應答。都沒看見粗豪漢子出招,就擊敗了對手,誰還敢應戰?

尤其他手裏的吳鉤,不同凡響,一看就是寶物。

“呔!休要猖狂,我來也!”就聽人羣中一個清朗的聲音傳出,一條灰影疾若流星,落在高臺之上。

原來是位二十歲上下的俊美男子,束髮灰衣,手裏拎着一把短矛。

“來得好,還有哪位壯士願意上臺,某一併請教!”粗豪漢子還在那裏得瑟,高臺底下的蒼勁漢子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早就教過他不要顯山露水。天下之大,藏龍臥虎。萬一失手,老婆改嫁。

百萬金沒那麼好拿的。

“休要猖狂,你先贏了我,再找其他人吧。”灰衣青年冷冷地說道,修眉朗目,猶如寒冰。

“好!那就你了,你放心好了,哥哥我不會要你命的。”粗豪漢子友好地衝灰衣青年笑笑。

這哪像個劍士?臺下的蒼勁漢子微微一皺眉。

“我會要你的命!”灰衣青年的口氣十分不友善。

二人擺好架勢,灰衣青年一矛刺出,平平緩緩,毫無驚豔之處。

臺下蒼勁漢子的心陡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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