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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九 徵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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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正說起張阿大,他倒回來了,只是沒見黑電在他身邊,瑾萱和陀淘不免驚奇。

一人一犬在水塘邊散步,怎麼他一個人回來了呢?

“哈哈哈哈,你們放心好了,明天一早,黑電準保回來。”張阿大往桌子邊一坐,拿過酒瓶子給何萬民倒了一盅。

“啊?你把黑電放跑啦?”陀淘嚇得一驚。

瑾萱也喫了一驚,剛纔看張阿大跟黑電聊得挺好呀。黑電五六天沒喫東西,把它獨自留在野外,這要是出了事,可怎麼辦?

真是個奇怪的老人,可他好心替黑電治療,又不好過多地責怪於他。何況上次黑電受傷,也是在他手裏看好的,他不會傷害黑電吧?

“哈哈哈,有問題儘管問,沒問題就趕緊喫,反正吶,明天天亮之前,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小黑。”老人舉起酒杯,跟何萬民一碰說道。

陀淘和瑾萱將信將疑,弄不明白老人家的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既然請人家治療了,還是放心的好。

瑾萱拽拽陀淘的衣角,暗示他坐下來喫飯。

李秀珍的菜燒得太好喫了,鬧鬧喫飽了跑到屋裏看小妹妹去了。

瑾萱幫着靖瑤奶奶收拾碗筷,陀淘一聲不吭坐在院子裏發呆,何萬民跟張阿大就着棋盤廝殺起來。

黑電還沒有回來。天已經黑了,山野裏漆黑一片。

一直等到滿天星斗,還是沒有黑電的消息。陀淘忍不住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心煩意燥。

何萬民連贏三幅,張阿大生氣地推開棋盤,點了根菸抽着。

“小淘子啊,是不是擔心黑電啊?”張阿大主動問道。

“肯定的呀,黑電還是小奶狗的時候,陀淘就抱了它睡覺呢。爲了這事,還受過處罰。”瑾萱見陀淘不作聲,怕老人尷尬,連忙接過話題。

“這狗對人吶,忠實無比。”老人望着夜空說道。

“老爺子能不能給我們說說,您是怎麼治療黑電的呀?”瑾萱問道,看陀淘那樣子,再不替他問的話,估計一晚上睡不着覺了。

“給它一個獨處的空間吧,山裏安靜得很,它會想通的。”老人長長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仰頭望着夜空裏的星星。

狗和人一樣,也有思維,主人不在了,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除了必要的陪伴之外,爲什麼不給它獨處思考的時間和空間呢?

張阿大覺得山村裏寧靜祥和,正好適合黑電思考。

該說的下午他都跟黑電說了,能不能重新站起來,還得靠它自己。

阿大有十足的信心,黑電可以自行康復。只是受了這麼大的刺激,恐怕難以適應部隊裏的生活了。

望着瑾萱和陀淘憂心忡忡的樣子,老人慾言又止,沒有把這個判斷告訴他們。

夜空如洗,明月當空,頭頂上繁星點點,空氣格外清新。瑾萱在房間裏輾轉難免,鬧鬧抱着小枕頭呼呼大睡。

孩子總是無憂無慮,等着第二個天明。

豎起耳朵,想聽聽野外的聲音,萬一有黑電的蹤跡。可是靜悄悄的,連小蟲子的叫聲都沒有。

“啊哎啊哎。”隔壁房間裏,靖瑤家的小妹妹又鬧着要喫奶了,小傢伙除了喫就是睡,一天到晚有睡不完的覺,好像有無窮無盡的美夢等着她去做。

沉浸在一片寧靜之中,瑾萱又開始胡思亂想。閉上眼睛,彷彿看見空空山谷裏的小院子,滿牆的薔薇花爭奇鬥豔。

一股花香帶着夏日百草的味道沁人心脾,也許那纔是適合她生活的地方。

沒有牽掛,只要照顧好那些薔薇花就夠了。

夜間張阿大欲言又止,好像有什麼事情瞞着大家,難道黑電有什麼隱患?

從張阿大的神色之間,瑾萱相信他能治好黑電,至少讓黑電肯喫東西,正常生活應該沒有問題。

可是他爲什麼欲言又止?都到了這種地步了,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了呀。

一夜無話,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進院子的時候,張阿大就起來了。

“好香啊!”掀開廚房裏的鍋蓋,深深吸了一口說道。

“汪汪”“汪汪汪”兩陣急促的犬吠把瑾萱驚醒。

“黑電!”隨便批了件衣服,開門往院子裏走去。

“黑電,你終於回來了,可把我想死了!”院子裏,陀淘穿着睡衣,把黑電緊緊摟到懷裏。

“汪”“汪汪”黑電精神頭十足,跟前幾日截然不同。

果真如張阿大所說,天亮時,黑電準保回來。

他相信黑電,他們卻不相信他。

“來來來,小黑,爺爺給你熬的牛肉,特地獎勵給你的。”張阿大披着衣服,手裏端了一隻碗。

“嗚嗚”黑電低聲叫了幾下,搖着尾巴往老人走去。

“喫吧喫吧,少喫點哦。”張阿大撕了一塊牛肉放到自己嘴裏,嚼了起來。

又拿了另一塊放在黑電嘴邊,黑電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真是神奇,陀淘陪着黑電在犬舍裏住了五天,竟然及不上張阿大幾個小時的聊天。

“老爺子,您可真行!”瑾萱衝着張阿大豎起兩隻大拇指。

“哼哼,昨天不知是哪隻小狗,恨不得把老漢活撕了呢。”張阿大假裝生氣地說道。

“陀淘!還愣着幹嘛?快給老爺子賠不是呀!”瑾萱拽了陀淘一下。

愣小子驚得傻了,光顧着看黑電喫肉。

“對不起對不起!張爺爺,昨天我錯怪您了!”陀淘趕忙上前鞠躬,跟張阿大陪不是。

“哼!我可受不起特戰隊員的道歉!”張阿大轉身往凳子上一坐,手裏掏了根菸出來沒點。

“哎喲,老爺子您又不是不知道,這小子是出了名的愣頭青,您還跟他一般見識?”瑾萱趕忙從桌子上拿了打火機丟給陀淘。

“嘿嘿嘿,爺爺您跟我生氣不值得。”陀淘蹲下身子,幫他點上菸捲。

張阿大也就是做做樣子,哪能真跟他生氣?

“只是咳!”老人剛想說什麼,忽然又嘆了口氣。

瑾萱昨晚就感覺張阿大發現了什麼,只是當時黑電沒回來,不好意思相問。

現在見他又欲言又止,不禁擔心起來。

“老爺子可是有了新的發現?”瑾萱問道。

“咳,既然你問了,不妨告訴你們,小黑呀,最好別讓它在部隊裏工作了。”張阿大抽了口煙說道。

“怎麼啦?”陀淘喫了一驚,莫非黑電身上有什麼隱患?

“這狗啊,跟定了主人,海天的事情,在它心裏留了陰影,要是再從事部隊裏的高強度生活的話,我擔心它會脾氣暴躁。”張阿大說道。

軍犬也是軍人,軍人以服從爲天職。聽老人一說,陀淘喫了一驚,他知道老人說的意思。

脾氣暴躁,不服從命令,意味着的含義陀淘知道。

這對於軍犬來說,可是致命的打擊。

“這?這可怎麼辦?”陀淘追問

“我也沒有辦法,能讓小黑高興起來,肯喫肯喝,已經很不容易了。”老人說的都是實情,太多的狗狗,在主人離世後不喫不喝,絕食而亡。

能讓黑電從悲痛中恢復過來,陀淘已經很滿足了。

“讓黑電覆原!我帶它走!”瑾萱突然說道。

她一下子想通了,自己連日來做的夢,連日來的胡思亂想,已經讓她不能再呆在這個地方了。

她要帶着黑電和鬧鬧去遠行。

黑電昨晚奔跑了一夜,終於走出悲傷,她要帶着它去淨化心靈。

“說得容易,軍犬哪有那麼容易復原的呀?”陀淘蹲在地上說道。

“別管這麼多,總會有辦法的,我要把黑電帶走。”瑾萱說道。

軍犬的退役有兩個原因:

一。到了退役年齡;

二。因傷退役。

可是黑電才兩歲,年齡上完全不符合退役規定。二來,它身上的傷早就好了,也構不成退役的理由。

張阿大隻是說黑電有脾氣暴躁的可能,哪條軍犬不會脾氣暴躁呢?而且又沒有醫學證明。

這《軍犬退役報告表》可怎麼填呀?

一路上陀淘默不作聲,瑾萱一遍遍摸着黑電的腦袋。她已經決定,一定要帶黑電走,不能讓它生活在以往的陰影裏。

正如自己一樣,也需要有一場徵途,洗滌心靈上的傷。

瑾萱帶着鬧鬧住在軍營裏好幾天了,每天找老餘辦理黑電的退役手續,可是老餘實在沒法簽署。

正如陀淘分析的那樣,黑電一來年齡不夠,二來身上沒傷,光憑張阿大說的構不成條件。

軍犬作爲部隊戰鬥力的組成部分,是經過專門訓練後,用來執行特殊任務的重要力量。

不誇張地說,它們是一羣特殊的“軍人”。所以,軍犬在入伍後就編有唯一的耳號和檔案,用於跟蹤記錄軍犬的健康狀況、訓練水平、執行任務等信息,直至軍犬死亡。

在部隊裏面,任何一條軍犬的丟失,或者意外死亡,都是重大的事故,要嚴查到底並最終有所定論的。

黑電的檔案上顯示過受傷,可是已經痊癒了。老餘實在不敢簽署這個文件。

其實老餘一直用眼睛看着玟月,暗示瑾萱。宋玟月的身份,只有海天老餘林正知道,連陀淘都不清楚她和軍長之間的關係。

海天犧牲,軍長和楊醫生也很痛心,這孩子是他們看着長大的,十多年來,立下戰功無數。

二老一心想把女兒許配給他,可他已經喜歡上了別的女子,倒也不能強求。

玟月在邊上看老餘一直在那裏擠眉弄眼,轉身拉了瑾萱往隊部外面走去。

“瑾萱姐,我帶你去見一個人,黑電的事,你跟他說吧。”玟月在瑾萱耳旁輕聲說道。

她只是個普通的士兵,可不敢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看瑾萱悲痛的樣子,實在忍不下心,這纔打算帶她去自己家裏,當面跟父親說說。

吉普車駛入軍屬大院的時候,宋軍長正對着窗戶,手裏拿着一把短刀。

特戰隊是他一手組建起來的,先後兩員愛將犧牲,讓他的心情沉痛不已。

這把短刀是海天老隊長的佩刀,犧牲後給了海天。軍長在考慮,要不要把這把短刀交給老餘。

不給吧,前面兩任隊長都用過這把刀,可以說是特戰隊隊長的標記。

給吧,他有種不詳的預感,凡事不過三,萬一老餘也

正在他舉棋不定的時候,有人敲門。

“進來!”警衛員沒喊報告,他知道是自己的家人。

“爸爸。”玟月一叫,跟在她身後的瑾萱喫了一驚。

從沒聽海天說起過呀,眼前的老軍人滿臉皺紋,不怒自威。穿着軍裝,手裏拿了把短刀。

“你來幹什麼?”宋軍長問道。身後的女子他不認識,不明白女兒帶陌生人來幹嘛?

“今天星期天呀,特地帶了個人給你認識。”玟月說道。

“帶人來家裏,怎麼不事先打招呼?”軍長板着臉問道。

真是不像話,還帶了個孩子。

玟月小跑幾步,走到軍長邊上,嘴巴貼在他的耳朵上說了幾句。

“什麼?她”宋軍長一臉愕然。

“是的。”玟月對着父親肯定的點點頭。

“宋伯伯,您好!”瑾萱說道。

“來!爺爺抱抱!”宋軍長把短刀往桌上一放,三步兩步走到瑾萱近前,從她手裏抱起孩子。

“媽媽媽媽,他是爺爺嗎?”小傢伙莫名其妙,媽媽沒讓他喊他爺爺呀。

“哼!快喊爺爺!我可是如假包換的爺爺!”宋軍長別過頭去,揹着瑾萱說道。

“爺爺你怎麼啦?”鬧鬧睜大兩隻眼睛,小手摸着宋軍長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真是個乖小子!比你爸爸強上萬倍!”宋軍長哈哈大笑,抱着鬧鬧往客廳走去。

玟月示意瑾萱趕緊跟上。

“大嫂,你坐吧,其實我爸沒那麼兇。”玟月遞了一杯水給瑾萱。

因爲黑電的事,必須先把老人馬屁拍好了,眼下他和鬧鬧玩得高興,黑電退役的事情看上去問題不大。

“宋伯伯,瑾萱今天來,是想求您辦件事。”瑾萱開門見山。

“哦?什麼事?”軍長板着臉問道。

他可不喜歡別人求他辦事,來人要不是海天的妻子,早閉門不見了。

瑾萱把黑電的情況跟宋軍長說了一下,花斑豹特戰隊直接歸軍部管理,中途沒有其他部門。

老餘不肯簽字,就是要逼瑾萱來這裏求情。

宋軍長沉吟了半晌,默默點了點頭。海天犧牲了,不能再讓他的軍犬受到委屈。

把鬧鬧往地上一放,宋軍長快步走進書房,掏出鋼筆在信紙上寫了一段話,交給瑾萱。

“讓老餘立即辦理,只是你要好好對待黑電啊,千萬不能讓它有什麼閃失。”宋軍長語重心長地說道。

“放心吧宋伯伯,我會象對待鬧鬧一樣對它好的。”瑾萱眼圈一紅。

她已經決定,這輩子就是海天的妻子,她要去完成他沒有完成的心願。

“等等!這個給你!”宋軍長把短刀遞給瑾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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