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盧澤印象裏,小房東艾米麗是一個非常努力的女孩。
她想要離開這個糟糕的東區,去獲得更好的生活。每天,她都早早離開家,步行去往另一個區的學校,一直到放學回來。喫過晚飯後,她又會馬上回到臥室,繼續學習。
盧澤有幾次在半夜清醒過來時,能清楚聽到樓下刷刷的寫字聲。這種聲音令人安心,彷彿能看到少女伏在桌子上的樣子。
對於努力自救的人,盧澤並不討厭。
“艾米麗她.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所以,當他聽到妹妹的這句話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耳朵裏嗡嗡地響着,囈語聲細微可聞。因爲沒有休息足夠,他的狀態並不算好。
“幾點了?”
盧澤茫然環顧四周,屋子裏已經黑下來了。往常這個時候,艾米麗應該已經放學,步行回到家裏了。如果盧澤清醒的話,她一般會過來請教一些文法或者數學上的問題,或者去廚房幫着打打下手。
“應該是9點剛過,鐘樓報時沒多久。”
9點鐘比她平時回家時間要晚將近兩個小時了。
是學校有事?
不可能,又不是穿越前的世界。
難道是遭遇了意外,受傷了,或者被人.
盧澤從沙發上站起來。
“周圍找過了嗎?”
“還沒有,因爲我不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走,咱們一起去看看。”
兩人走出公寓,街上的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起來了,在濃重霧氣的包圍中製造出一團骯髒的橘色光暈,讓人難以看清路面。
東區的基礎設施非常糟糕,能有這麼幾盞路燈都算是條件比較好的了。更多的街道上完全沒有路燈,只能靠緋紅的月光來照亮前路。
溼冷的空氣順着縫隙鑽進衣服裏面,帶來令人不舒服的冰冷感。
感覺快要到冬天了。
盧澤心裏想道。
貝克蘭德的氣候比較特殊,全年多雨,夏天不算太熱,冬天不算太冷。當然,這個“不算太冷”是相對於北方的弗薩克的。真要說的話,到了冬天,這裏也會有氣溫在零下的時候,甚至還會有雪。
值得一提的是,貝克蘭德有時候降下的雪不是白色的雪,而是吸飽了煙塵與污染的黑色雪花。報紙上有尖銳的批評家如此說道,“冬日早上,當你打開大門,你將看到被黑色的雪覆蓋的濃霧城市,與僵臥在雪中,死不瞑目的流浪者屍體.彷彿是地獄一般。”
當然,盧澤現在可沒心情考慮環境污染。
他們兩人順着艾米麗常走的上學路,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夜色濃重起來,街上開始出現站街女郎,醉漢,竊賊與強盜這些人的身份往往會在這些職業之間來回切換。
“帥哥,要不要和人家找點樂子?”
一個拎着酒瓶的女人打着嗝,用粗俗的語調問道。
“有沒有在附近看到一個拿着書包的女孩?”
盧澤心平靜氣地問道。
“沒有。”
聽到對方沒打算照顧生意,女人的態度變得不太友好,但是看在他的俊臉上,還是給出了答案。
在這之後,盧澤又找了幾分鐘,還是沒有什麼收穫。
這麼盲目地找下去不是辦法,我需要外部的幫助。
他在心裏暗自道。
找誰?
地頭蛇的黑幫雷曼幫,還是能提供佔卜幫助的克萊恩?
時間緊急,我搞不好只能尋求其中一方.
“哥哥。”
就在這時,一旁的巷子中,黑髮少女的身影悄然轉出,向他呼喊示意。
這是一條返回豪斯廷街的近路,但是巷子比較狹窄,位置也很偏僻。盧澤走進巷子,看到妹妹站在巷子中間,將一些血跡指給他看。
飛濺狀的幾滴血液,落在了地上,牆壁上,看起來像是在打鬥掙扎過程中留下的。
盧澤微微皺眉,走到血跡前,蹲下身體。
貝克蘭德溼冷的空氣讓牆壁和地面非常潮溼,這些血跡沒有徹底乾涸。他用手指拈起其中一滴,放在鼻子底下輕輕地聞了聞。
是非常年輕的血液,帶着少女充滿青春活力的味道。另一邊牆上的血液就骯髒多了,有股墮落邪惡的感覺。
雖然不能像吸血鬼那樣清晰地分辨出血液主人的各種身體詳情,但掌握了血肉魔法的他還是能從中獲取到一些信息。
有人在這裏發生過打鬥,受傷流血了,其中一位是個年輕的少女,另一個是個單純的惡棍
盧澤沉默着起身,心裏有了不詳的預感。
他的視線在黑暗的巷子裏逡巡。很快,他就發現了巷子一旁的溝渠裏似乎有什麼東西。
走過去撿起來,他的眼眸不由得一緊。
這是一個略顯破舊的挎包,裏面裝滿了課本,筆記,還有一隻鋼筆。平時,它就被放在門廊前的櫃子上,等到它的主人要去上課時,就會被她帶走,直到晚上回來。
——艾米麗的書包。
盧澤定定地看着那個書包,感覺心裏有一股怒火在慢慢往上湧。
爲什麼這麼對她!
她只是想離開這個鬼地方而已,她有錯嗎?
“哥哥,這是艾米麗的東西。”
“我知道。”
結合之前從受傷貧民口中的消息,不難猜出,艾米麗遭遇了綁架。
可能會和人口販賣有關。
雖然意外拿到了追尋已久的線索,但是盧澤的表情卻並不高興。他將地上殘餘的鮮血用匕首挑起,然後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接着,他拿刀在手背上雕刻奇特的花紋,讓那些血液浸沒在紋路之中。
“給我指引這些血液原主人的位置.”
盧澤低聲呢喃着,很快,那些血液開始朝一個方向彙集。
就在這時,他感受到了視線,抬起頭,看到m女士正在朝他微笑。
她的笑容似乎帶着某種深意。
是惡意,還是期盼呢?
被她的笑容所影響,盧澤的腦海中響起了更多狂亂的囈語。
“走吧。”
他忍耐着不適,轉頭對妹妹道,“可惜了,看樣子今晚咱們是去不成那個非凡者聚會了。”
————
漆黑的地牢裏,艾米麗從迷糊之中甦醒過來。
我這是在哪裏啊.
耳邊有很多女孩低低的哭泣聲響起,她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被困在一處牢房裏面,身邊還有許多同齡人。她們有點驚慌失措,淚流不止,有的眼神麻木空洞,像是已經徹底放棄了希望。
艾米麗的視線穿過地牢柵欄往上移動,臺階上方,通向大廳的門緊閉着,只有縫隙間投射出一縷燈光,隱隱傳來人聲與音樂聲。
那些聲音熱鬧而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