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的沉默足足有十幾秒。
酒廊的鋼琴曲彷彿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她定定地看着林默,精緻的面容上,平靜的表象下,眼神裏交織着錯愕、不服,以及一絲被戳中要害的慌亂。
良久,她用極力壓制卻仍透出微顫的聲音說:“林默!你竟然用一句話,就否定了我最驕傲的東西!我的交易模型,是請了最頂尖的分析師團隊校驗的!是得到過黃教授認可的!更是經歷了無數實戰和大賽驗證的!”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有些失衡的心緒,“可你竟然告訴我,我根本就不會交易!這感覺……真糟糕!”
“所以!”她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目光銳利得像要剖開林默的思想,“你告訴我,你認爲的,能稱之爲‘交易之道’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林默平和地看着她,這樣的反應完全在他預料之中。
“敏?,如果你和你家族的十年之約,比拼的是在各自領域內抓住時代浪潮的能力,”林默的聲音沉穩而清晰,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周敏?的心上,“那麼,你已經輸了。”
周敏?的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但她沒有打斷,只是用更加執拗的眼神盯着他,彷彿在說:“說下去!”
“未來的十年,華夏的地產業將藉着城鎮化的東風攀上頂峯!商業零售將徹底被互聯網顛覆,線下與線上融合是不可阻擋的洪流!而你選擇的金融交易,如果你固守的只是那些會被不斷破譯、註定失靈的‘模型’,你將在資本市場裏迷失自我。”
林默挺直了身板,堅毅的盯着周敏?,聲音鏗鏘有力的繼續說:“因爲你所掌握的東西,根本無法和華夏崛起的大時代相媲美!”
周敏?怔住了。
胸腔裏那股不服輸的氣,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針瞬間刺破。她所受的頂級教育和與生俱來的商業嗅覺,讓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林默所描繪的,極可能就是正在鋪開的現實。
她引以爲傲的、在微觀世界裏追求極致的“術”,在這幅宏大的時代畫卷面前,突然顯得如此蒼白和短視。
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包裹了她。
並非因爲被否定,而是因爲她清晰地看見了自身的侷限,看見了那條曾經以爲光芒萬丈的道路,可能通向的竟是一座孤島。
她的驕傲被碾碎了,但奇異地,隨之而來的並非頹喪,而是一種破繭重生般的清醒。
“……我不得不承認,”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着一絲疲憊,卻更多是直面真相的勇氣,“你描繪的未來,很可能就是正在發生的現實。那麼,請你告訴我,現在的我,究竟該走向何方?”
林默眼中的銳利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感慨。每當回想起前世華夏崛起的磅礴之勢,那種震撼總讓他心潮難平。
“在股市這個二級市場裏,你充其量只是巨浪上的衝浪者。無論技術多麼精湛,終究是被動的,被浪潮所左右。”他的聲音帶着一種引導的力量,“你的天地,不該侷限於此。你應該動用周氏資本的能量,成爲那個造浪的人!周氏資本,更不該是雲街的模仿者與追隨者,它理應成爲未來華夏新興產業的奠基者!”
周敏?一字一句地聽着,瞳孔微微放大。方纔的挫敗感竟在瞬間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她在林默的話語間,彷彿親眼目睹了一個宏偉新世界的誕生!
“在二級市場,”林默繼續闡述,對比清晰而深刻,“你研究的是K線,是與冰冷的算法和兇殘的狼羣搏殺,賺取的是10%、20%的波動差價。”
“而在一級市場,”他的聲音陡然提升,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染力,“我們研究的是時代的脈搏!我們在那些未來巨頭價值僅有一億時便攜手同行,陪伴它們成長爲千億、萬億的產業巨擘,我們收穫的,將是千百倍的回報與定義一個時代的成就感!”
周敏?徹底失語,內心的震動無以復加,無人能體會她此刻翻江倒海般的心情!
“敏?,聽我說,”林默的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像是在她面前鋪開了一張金光閃閃的航線圖,“一個屬於華夏的、前所未有的崛起浪潮正在奔湧而來!與其在舊戰場上與殘兵遊勇纏鬥,爲什麼不將你掌控的資金與資源,化作甘霖,去澆灌那些承載着時代命運的種子?”
“當你傾注的心血,滋養着這些代表未來的嫩芽茁壯成長時,你便不僅僅是贏得了家族內部的競爭……你更是擁抱了這個國家最磅礴的國運,與最偉大的行業進程同頻共振!”
“到那時,你贏得的將不止是十年之約的勝利,你將真正超越周氏千金的身份,成爲一個被時代銘記的‘造夢者’與‘天使人’!”
此刻的周敏?完全無法也抑制自己的情緒,她的眼神裏丟掉了過去的尊貴,她直視林默激動的說:“林默!你說的一切太讓我震撼了,我甚至感覺你就像茅廬中的諸葛亮,未出山已洞悉天下。”
林默望着周敏?,稍微平復了自己的心情。他知道這不僅是在幫助周敏?贏得所謂的家族控制權,其實更是一個深遠至十年的謀劃。
“所以,請原諒剛剛我冒昧的否定你,因爲這纔是屬於你的天地。”
周敏?眼神看向服務生,服務生立刻心領神會,端來了兩杯酒。
她端起杯看着林默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杯酒我敬你林默!”
“我們應該敬華夏的大時代!”
“敬!華夏的大時代!”
兩人碰杯,幹了酒杯中的酒,周敏?的心中就好似充滿了能量,甚至她感覺有些焦躁不安。
她恨不得現在就要開始執行林默所說的一切,但是轉念一想又感覺不知所措。
“林默,你提出的路,我可以向前走,但是對於一級市場的風投,我並不是……”
林默微微一笑。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給你一個十年的規劃,而這個規劃我根據未來的形勢,每年給你更新!”
兩人在酒廊又喝了幾杯酒,他們聊的非常投緣,從地產聊到了互聯網,從互聯網聊到了新興產業,林默彷彿在爲周敏?打開了一幅爲期十年的史詩般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