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這堂課一氣呵成,整整講了三個小時。窗外天色早已墨黑,直到有人肚子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嚕,大家才驚覺連晚飯都忘了。趙銳立馬起身:“得,我看今天誰也捨不得走,我開車去弄點喫的回來!”
沒過多久,趙銳拎着幾大袋麥當勞回來,炸雞和薯條的混合香氣瞬間衝散了滿屋的學術氣氛。包裝紙的悉索聲和漢堡盒打開的聲響成了此刻最動人的音樂。李澤宇餓壞了,抓起一個巨無霸狠狠咬下,醬汁差點沾到鼻尖;唐越則小心地拈着薯條,邊喫邊瞄着筆記本上未記完的重點;陳雅琪安靜地喫着一盒麥樂雞,目光卻不時飄向林默。
看着這羣圍坐一起、大快朵頤的年輕人,林默笑着對陳明遠說:“看來,是不是該正經請個廚子了?”
“嗯,有道理。”陳明遠深表贊同,撕開一包辣椒粉,均勻地撒在金黃酥脆的麥辣雞翅上,“而且最好得是擅長川菜的。”
林默不禁笑出聲:“你還真是一點沒變,無辣不歡。”
“沒辣味的飯,那叫將就,不叫喫飯。”陳明遠說得理所當然,咬下一口裹滿紅粉的雞翅,心滿意足。
這時,滿嘴食物的李澤宇含糊不清地問:“師傅,你最近…都不打算去學校了嗎?”
“嗯,最近需要專注在市場上。”林默點點頭,遞過去一張紙,“回去幫我請個假,病假。”
李澤宇接過一看,瞪大眼睛:“抑…抑鬱症?師傅,這能行嗎?這種假得要醫院證明的!”
“準備好了,給你。”林默又將一份蓋着紅章的文件推過去。
“我靠,師傅,連這都有?”李澤宇看着那份真實的診斷證明,哭笑不得,“行,回去我就辦。”
一旁的唐越,趁咀嚼的間隙認真對林默說:“林師兄,說真的,陳總今天講的,水平絕對不輸咱們學校的教授。”
“不一樣。”林默搖搖頭,看向陳明遠,“明遠是實戰派,理論根基又扎得牢,畢竟是世界頂級金融院校薰陶出來的。我那點書本知識,沒法比。”
“誒,別謙虛。”陳明遠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正色道,“我確實學了點理論框架,但眼下這些操盤的底層邏輯和嗅覺,都是林默點透的。我頂多算個…活學活用的好學生。”
唐越聽了,好奇地在兩人之間打量:“你們…到底認識多少年了?”
林默與陳明遠相視一笑,某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在空氣中流轉。陳明遠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玩笑道:“打孃胎裏就認識了吧。”
“可你倆口音…聽着也不像一塊長大的啊?”唐越更疑惑了。
“別關心這些沒用的。”陳明遠笑着把話題拉回,語氣帶上了一絲導師的督促,“唐越,回去你得多費心,督促大家把筆記和思路整理好。有些東西,光聽懂不行,得刻進腦子裏。”
“放心陳總,這個我最在行。”唐越鄭重地應下。
這時,陳雅琪輕輕放下手中的可樂杯,望向林默,聲音溫和卻清晰:“林默,你能出來一下嗎?有點事。”
客廳裏驟然安靜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攏過來。李澤宇反應最快,嚥下嘴裏的食物,拖着長音“唉”了一聲,調侃道:“這可真是,小別勝新婚吶……”
陳明遠挑了挑眉,用探尋的目光看向李澤宇。李澤宇立刻湊近,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周圍人聽見:“陳總,您猜?”
“噢??這麼回事。”陳明遠恍然,笑着搖了搖頭,繼續對付他的辣雞翅。
林默在衆人的注目禮中起身,隨陳雅琪走出客廳,來到了別墅側院。夜色微涼,庭院燈灑下柔光,遠離了屋內的喧鬧與食物香氣,只剩下清新的草木氣息。
“現在,能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了嗎?”陳雅琪轉過身,直視着林默的眼睛。
“教授的事?大概……就是你知道的那樣了。”林默試圖輕描淡寫。
“我是說你。”陳雅琪的語氣柔和,卻不容迴避,“明珠市之後的所有事。”
林默沉默了片刻。夜風拂過,他意識到對陳雅琪無需隱瞞。於是,他將經歷的事情原委(除了重生和陳明遠前世的祕密)大致說出,關於陳明遠,只含糊定義爲能完全信任的“發小”。
陳雅琪靜靜地聽着,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聽完,她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複雜,夾雜着一絲僥倖與難以察覺的失落:“果然……那位周小姐,真是神通廣大。幸虧有她,不然我們現在都不知道你在哪兒。”
林默沒有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你上次說在研究ST股票,有進展了嗎?”
“嗯,篩選了幾隻,確實有重組跡象的苗頭。”陳雅琪順着他的話題,暫且將那份酸澀按下,“正想找時間讓你幫我看看。”
“沒問題。不過我對ST板塊的理解也有限,怕誤導了你。”
“別謙虛了,林默。”陳雅琪抬起頭,目光澄澈而認真,“連陳總那樣厲害的人,都說要向你學習。我以前只覺得你厲害,現在才發現……你比我知道的,還要厲害得多。”
“我也不過是把些已知的東西,翻來覆去地應用罷了。”林默語氣平淡,聽不出波瀾。
“林默,”陳雅琪忽然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卻帶着不容錯辨的鄭重,“答應我,你一定要特別注意安全。”她的目光緊緊鎖住他,眼底閃爍着某種堅持,彷彿非要得到一個確切的承諾。
“放心吧,”林默迎上她的視線,語氣沉穩,“這裏很安全,我可以安心操盤。再說,還有趙銳和明遠在身邊,不會有事的。”
“嗯。”陳雅琪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仍輕聲補充,“以後無論什麼事,別總想着一個人扛。也許……我也能幫上忙呢?”
“這倒是事實,”林默脣角微揚,語氣誠懇,“要不是你那個‘引蛇出洞’的主意,我現在也未必能見到陳明遠。”
“是吧,”陳雅琪眼中掠過一絲光亮,語氣輕快了些,“看來,我也不是完全沒用的陳雅琪……”
“當然,”林默看着她,很肯定地回道,“你一直是非常重要的陳雅琪。”
得到這個回答,陳雅琪臉上終於漾開一個真切而滿足的笑容。
晚上九點多,趙銳開車將最後一批學生送回學校。返回別墅時,他看見客廳的燈還亮着,林默和陳明遠正並肩坐在幾臺閃爍的電腦屏幕前,低聲討論着什麼。空氣中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兩人清晰的對話。
趙銳輕手輕腳地湊過去,他對那些深奧的理論課程興趣一般,卻最愛聽這兩人剖析具體的盤面、資金和博弈。
“……所以,默子,這筆交易你現在算是主動跳進戰場中心了。”陳明遠指着屏幕上英洛華複雜的分時圖,語氣說不上是擔憂還是興奮。
“是,”林默盯着盤口數據,眉頭微蹙,“我那位‘師傅’的脾性……有點獨,而且多疑。他們倆的遊資風格要是撞上,恐怕不會有什麼友好交流的結果。”
“嗯,”陳明遠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分析,“本來是很乾淨的高位情緒接力,現在局勢變了,搞不好會演變成一場小規模的資金消耗戰。”
“無所謂,”林默的聲音依舊平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走人就是了。”
“你?”陳明遠瞥了他一眼,笑着搖頭,“這話也就說說。我還不瞭解你?一旦認準的邏輯,不看到最後的結果,你絕不會輕易放手。”
趙銳聽到這裏,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忍不住插嘴:“遠哥,默哥,你們說的‘師傅’……到底是哪位大佬啊?”
陳明遠轉過頭,看着趙銳一臉求知若渴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緩緩說道:“那可是當下遊資界裏,真正的大哥級人物。”
趙銳腦子飛快地轉着,把營業部裏聽來的那些江湖傳說迅速過了一遍,一個最響亮、最神祕的名字蹦了出來。他眼睛驟然瞪大,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變調:“難…難道是交易所裏天天傳的……‘漲停板敢死隊總舵主’?!”
“正是。”陳明遠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我??靠!!!”
趙銳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他猛地轉向林默,臉上的表情混雜着極度的震驚和一種近乎崇拜的狂熱,聲音都不穩了:
“默哥!你……你真是總舵主的親傳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