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幣，在原時空出現的時候，曾被無數寫手深惡痛絕。
因爲這玩意剛出現的時候，一般是有人提着錢來找站打廣告，比如爲某款遊戲打廣告。
廣告費一般都挺高。
而站呢？
一般都是開開心心地收下這筆廣告費，然後在網站上給這款遊戲打廣告的時候，用贈幣來吸引讀者點開這個廣告。
讀者們有贈幣領，自然挺開心。
領到贈幣就去找書看，用這些贈幣去訂閱。
而贈幣訂閱的錢，作者是一分一釐都分不到的。
等於是作者的作品被白嫖了。
所以，引發無數寫手的吐槽和抗議，最終，一些站被迫承諾贈幣的訂閱也算稿費。
按理說，曹勝身爲寫手，不該給朱威廉提這樣的建議。
因爲會損害他自己的利益。
但他覺得付費閱讀的早期，贈幣，可以將更多習慣了看免費的讀者，轉化成付費讀者。
一些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花錢看某本的讀者，很可能在看見有贈幣可以領的時候，心裏一衝動，就充值看書了。
作爲榕樹芐的股東之一，他自然是榕樹芐的付費閱讀也能做起來。
只是……
他沒想到朱威廉將贈幣搞成了打折。
這天晚上8點多。
榕樹芐首頁上方的大紅色橫幅上的文字變了，變成“七折優惠看中原一點灰全新力作《修真聊天羣》！！！”
橫幅上還出現了充值選項。
曹勝晚上11點40幾分來到榕樹芐，準備等開通上架功能後，發佈收費章節的時候，看見橫幅上的文字，訝異之餘，點開充值選項，看見一個充值窗口跳了出來。
充值窗口中，有幾個選項：充值10元、20元、50元、100元、500元。
“七折優惠”的字樣，以紅字的形式出現在充值窗口的最上方。
“這……”
曹勝眉頭皺了皺。
很快又舒展開來，心想：打折效果應該也差不多，不過，回頭得問問朱威廉這個七折優惠要搞多久？可不能一直這麼搞。
現在每千字2分錢，價格已經很低了。
想靠訂閱掙點稿費，難度已經很大。
如果一直這麼七折優惠，卷的不僅僅是榕樹芐網站和這裏的寫手，也會捲到起點那邊，整個行業都會被卷得慘不忍睹。
這個優惠，無論是由網站承擔，還是由作者承擔，都不是好事。
如果都由網站承擔，網站的利潤會壓縮大半，虧本都有可能，因爲優惠的部分被網站承擔了，但產生的實際訂閱，卻要網站支付寫手稿費。
如果由寫手承擔，現在付費閱讀剛開始沒多久，幾乎所有上架作品的訂閱人數都不多，大部分簽約寫手每個月想掙幾百塊稿費都難，再承擔這部分優惠成本的話，收入還能看？
就在這時，他剛剛關閉靜音的手機鈴聲響起。
來電顯示是：寶劍峯。
曹勝拿起手機，接通通話。
手機裏傳來寶劍峯的聲音，“曹總！榕樹芐今晚宣佈七折優惠，他們這麼搞，您的《修真聊天羣》真不能在他們網站上架啊！否則讀者在那邊充值看書七折，在我們這邊沒有這樣的折扣，誰還在我們這邊看您這本書呢？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曹勝：“……”
沒想到寶劍峯這麼晚打電話過來，說的是這事。
曹勝沉吟片刻，開口：“你說的有道理，但這本書我和他們是簽了約的，現在臨時決定不上架，沒法交代。”
寶劍峯急了，“但他們這麼搞，會嚴重影響到您這本書在我們起點的訂閱啊！不帶這麼玩的！這不是惡性競爭嗎？曹總！您不是有他們網站的股份嗎？您可以反對啊！實在不行就違約，官司我來跟他們打！不用您出面，如果最後官司輸了，我們起點來幫您付違約金，您看可以嗎？”
起點也有的股份啊！
我是起點的大股東，起點來付違約金，和我自己來付，有多大區別？
曹勝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當然，他是起點的大股東。
在榕樹芐，只是一個小股東。
他該站在哪邊，不難選擇。
“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馬上聯繫朱威廉，問問他這個七折優惠會持續多長時間，如果時間不超過一個月，咱們就算了，如果超過一個月，我這本書今晚就不在那邊發佈收費章節，這樣可以嗎？”
寶劍峯：“一個月？不行！曹總！一個月太長了，最多7天！超過7天，就會對我們起點產生極大的影響，7天我可以當作他們試行付費閱讀的一個小活動，超過這個期限，就絕對屬於惡性競爭了！”
曹勝想了想，嗯了聲，“好！我來跟朱總溝通。”
通話結束。
曹勝拿着手機想了一會，撥通朱威廉的號碼。
朱威廉：“喲，曹兄弟？我這邊已經給您新書開通上架了，您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了？收費章節您發表了嗎？”
曹勝：“朱總！我想問一下，你們弄的這個七折優惠，時間大概會持續多久？”
朱威廉：“呃，曹兄弟您這個幹什麼？您平時不管我們網站的經營嗎？”
曹勝：“您先別管這個，您就告訴我，七折優惠，你們打算弄多久？”
朱威廉呵呵一笑，“先弄一個月看看效果吧！如果效果不錯，我們網站又能承受得起，那就繼續，我覺得七折優惠的話，好處很多，應該能吸引很多讀者來我們這裏看書，您覺得是不是？”
曹勝默然。
好處當然是可以預見的。
如果他這本《修真聊天羣》沒有同時在起點、榕樹芐連載的話，朱威廉這麼幹，倒也沒什麼問題。
但他現在這麼幹，卻直接影響到他這本書在起點那邊的訂閱。
還會影響到起點總體上的盈利。
作爲寫手，會影響到他個人的稿費。
作爲起點的大股東，會影響到他年底的分紅。
如果起點因此被榕樹芐吸走大部分讀者，從目前的業界第一滑落下去，那對他曹勝的影響就更大了。
原時空的起點賣給藤訊的時候，起點的創始團隊和一百多位大神，都被提前挖走了，那時候，已經元氣大傷的起點，仍然賣出了8億美金的高價。
起點和一些小網站合併成閱文，上市後，在港股的市值一度升到近千億港幣。
因此，如果起點因此衰落下去，不能再像原時空那樣成爲業界霸主，最終上市，他曹勝的損失就更是大得驚人。
所以，聽完朱威廉語氣輕鬆的話，曹勝沉默片刻後，沉聲道：“不行！朱總，我剛剛接到起點寶劍峯的電話，他強烈抗議你們這麼打折……”
曹勝話還沒說完，朱威廉就失笑一聲，道：“他強烈抗議？我們給讀者打折，他抗議什麼？他有什麼資格抗議？又沒讓他出錢，不管他！他抗議他的，我們搞我們的！呵呵，作爲競爭對手，他強烈抗議，只能說明我們這麼做，是做對了，對吧曹兄弟？”
曹勝靜默數秒，淡漠地說：“朱總！他完全有理由抗議。”
“爲什麼？他有什麼理由抗議？”
朱威廉反問。
曹勝：“因爲我這本新書，是在你們兩個網站同時連載的，你們這邊搞這麼大的優惠力度，起點那邊怎麼搞？還有人在那邊看我這本書嗎？你這麼弄，直接影響到我這本書在起點那邊的訂閱，他抗議你惡性競爭，已經強烈建議我毀約，不要在你們網站發佈收費章節。”
朱威廉：“啊？這……曹兄弟，您不會真答應他了吧？您可是我們網站的股東啊！您可絕對不能答應他這個要求啊！”
曹勝：“最多7天！你們這個七折優惠，最多弄七天，否則，我只能選擇違約。”
朱威廉：“什麼？7天？不是！你是我們的股東，你爲什麼答應他這個要求？爲什麼？”
曹勝微笑了下，淡淡地說：“朱總，你不會不知道我在起點也有股份吧？我不只是貴站的股東！”
朱威廉：“……”
這次朱威廉沉默了好一會兒，纔再次開口：“行吧！既然您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除了答應，還能說什麼呢？7天是吧？7天就7天！可以了嗎？”
曹勝心裏微松。
他也不希望走到違約那一步。
“可以。”
朱威廉：“那您趕緊發表收費章節吧！我們已經幫您開通上架有一會兒了，很多讀者都在等着您發表收費章節呢！”
曹勝：“好，我馬上發表。”
通話結束。
曹勝登錄榕樹芐的作者後臺，一口氣連發11章收費章節，將這邊的連載進度，與起點那邊的進度拉齊。
發佈完，他拿起手機給寶劍峯發了一條信息：“我已經跟朱總談好，七折優惠只搞7天，如果7天後，他們還不取消這個折扣，我就停止在那邊的連載。”
信息發過去沒兩分鐘，就收到寶劍峯的回覆：“好！謝謝！謝謝曹總！”
……
與此同時。
魔都。
榕樹芐總部。
今晚因爲有一批作品要在午夜12點上架，最主要是因爲這是榕樹芐第一批上架作品。
所以，今晚這邊全體工作人員都在加班，包括老闆朱威廉。
此時，朱威廉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眉頭緊鎖。
他剛剛結束和曹勝的通話不久。
腦中還殘留着曹勝說的很多話，比如：起點寶劍峯的抗議，比如曹勝的違約威脅。
此時此刻，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曹勝……
原本只是他看好的一個年輕作家而已。
他派王婧去徽州談版權合作，結果？王婧辭職去爲曹勝工作了。
他用榕樹芐的股份，置換到曹勝800萬字作品在榕樹芐的免費連載權，結果？合約剛完成，曹勝就帶着新作去了起點，將本來一直被榕樹芐壓在腳下的起點迅速拉到了業界龍頭的位置。
現在？
曹勝竟然敢用一本新書的連載，威脅他朱威廉，逼着他答應7天後取消七折優惠。
“養虎爲患……養虎爲患啊！草！”
朱威廉牙縫裏蹦出這幾個字。
他此刻很後悔，當年爲什麼要派王婧去找曹勝合作。
爲什麼要幫曹勝連載那麼多本作品？幫曹勝把名氣推到業界第一的高度？
他很後悔。
卻又清楚如果當年沒有和曹勝合作，榕樹芐不會這麼快就發展到今天這個程度。
榕樹芐，原本只是一個文學青年的聚集地。
來這裏發表的多是日記、散文、詩歌等等短篇文學。
是曹勝將榕樹芐硬生生改變成一個長篇的連載網站。
如今的榕樹芐很多熱門分類，也都是曹勝開闢出來的。
包括這裏的很多讀者，都是曹勝的作品吸引來的。
所以，他此刻心情很複雜。
“七折優惠……寶劍峯強烈抗議，說明這個舉措打在起點的七寸上了，敵人反對的，就應該是我們要堅持的……”
朱威廉眯着眼睛，嘀咕着。
他依然不想取消七折優惠。
想長期實行這個舉措。
哪怕因此而導致榕樹芐長期不賺錢，但只要能把起點拉垮、拉爆，他覺得就是值得的。
等榕樹芐重新成爲業界龍頭，還怕沒有賺錢的機會嗎？
“可是……曹勝的威脅……”
朱威廉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怕寶劍峯的抗議，寶劍峯越抗議，他只會越興奮。
卻很怕曹勝的威脅。
曹勝這本新書《修真聊天羣》目前的人氣，業界有目共睹，是當之無愧的業界第一熱門作品。
否則，也不會在起點那邊拿下首訂破萬的驚人成績。
所以，他很希望這本書能一直在榕樹芐連載。
如果再加上七折優惠，他已經能遇見榕樹芐的重新崛起。
可現在曹勝不配合。
怎麼辦？
朱威廉眉頭緊鎖，反覆思考怎麼辦？
七折優惠的活動，他不想取消，卻又想《修真聊天羣》能一直在榕樹芐連載，可他一時間卻想不到辦法。
他甚至不敢召集全體編輯開會討論，集思廣益。
因爲他怕這些編輯裏，有人會給曹勝或者給王婧通風報信。
畢竟，曹勝還是榕樹芐的股東。
王婧當初在這裏工作的時候，人緣也不錯，這裏還有她很多老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