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九、姐 姐
“姑娘,”柳色嚇了一跳,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因爲這件事梅西要逐自己出去,“是奴婢失職,願領責罰,還請姑娘不要將柳色趕出去。”
安風雷卻看見了梅西大眼睛裏的一抹笑意,心道她又打什麼鬼主意,忍不住加了一把柴,“我這就回府再挑兩個靠得住的人給你送來,柳色就由你打發吧。”
“侯爺,”柳色喫驚的看着安風雷,又轉頭看着梅西,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覺一塊石頭堵在胸口,雙眼又酸又脹。
“梅姑娘你,”彭湃又急又氣,微黑的臉色有些發紅,“是我的錯,你要罰就罰我”
“彭將軍想那兒去了,我幹嘛要罰你?”梅西微微一笑,有點兒意思,“柳色是來給我幫忙的,我也從來沒有把她當什麼下人看,現在她年齡也大了,難道要跟我輩子不嫁人?”
梅西看着有點摸不着頭腦的兩個人,笑道,“我將柳色當姐姐,現在我好歹也是個六品芝麻官了,我的姐姐自然要找個好人家的青年風風光光的嫁了,你們說是不是?”
安風雷若有所思的將三人看了一遍,梅西怎麼好好的忽然提起這個,難道…要說柳色跟着自己也有些年頭了,一直忠心不二,如果能有個好歸宿也是一樁美事。
“你若真的要認柳色做姐姐,也沒什麼,那柳色就不能近身照顧你了,”安風雷提醒道,他剛纔說什麼送人過來不過是想嚇柳色的話,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還真是爲她們打算下了。
“柳色萬不敢當,奴婢是那牌名上的人,不敢跟姑娘沒上沒下的,”柳色連連擺手,這還不如直接打自己一頓呢,雖然梅西也經常說她們是姐妹,但柳色從來沒有真的放在心上。
“我自有打算,”梅西篤定的說,“現在柳色在我身邊只能算個打工的,就是幫我處理些日常事務,如果我的畫以後開始賣錢,她就幫我算賬,這個嘛,就叫經濟人。”反正柳色平時乾的也是這些活兒,只是總被人當做丫環輕視,別人的看法不重要,但是在彭湃面前一定得先爲她正名了,梅西想搓和二人,但不是讓柳色與人爲妾。
“經濟人是個什麼職位?”彭湃揉揉頭,“我這陣子買田置產,倒是常和經濟掮客們打些交道,難道你讓柳色做這個?”
“嗯,意思是差不多了,但是柳色自然不會到處找生意,她只把我的瑣事管好,讓我安心畫畫,多掙銀子就行了,我自然會給她份高工資,就是工錢”梅西正色道,“我x自己的畫技掙錢,柳色靠她的管理能力和聰明智慧來掙錢,誰也不是誰的奴才。”
“姑娘,”柳色看了安風雷一眼,雖然梅西從來沒有把自己當過奴才,但她的身份並不只是梅西一人說了算的。
“就按你家姑娘說的辦吧,她當你是姐姐,你就好好照顧這個妹妹,至於將來出閣什麼的,想來你家姑娘也不會虧待了你。”安風雷朝柳色點點頭,從此她不再是靖北王府的人。
“所以啊,我要幫姐姐找個老實上進,只娶我姐姐一個人的青年嫁出去,”梅西笑吟吟的看着彭湃,“那怕窮點兒醜點兒都無所謂,關鍵是要真心對她。”
送二人出去時,安風雷無意落在後面,低聲對梅西道,“你這樣做很好,人心用情來收服比金錢和權力要牢靠的多。”
梅西瞟了他一眼,“我沒打算收服誰,我是真心的想和柳色做家人,大家互相扶持。”
“嗯,”安風雷有些汗顏,“總之有個姐姐在身邊,萬事也有個商量,你也不再孤單。”
說到姐姐,梅西停下腳步,“有件事我想和你說說,你別怨我多事,你聽聽吧,怎麼做是你們靖北王府的事。”
“什麼事?”
“呃,我那天和許媽媽聊天,就是鳳棲梧姑孃的奶孃,她無意中說起,鳳姑娘還有個姐姐的,你們怎麼不把她也找回來?”雖然對鳳棲梧全無好感,但想到自己曾經呆過的地方,梅西還是忍不住想多兩句嘴。
安風雷狐疑的看着梅西,“你真的聽許媽媽這麼說?我怎麼從未聽母親提起過鳳家還有一個女兒?”
居然懷疑自己消息的可靠性,梅西白了安風雷一眼,“若不是許媽媽說起,難道我在做夢?當時燕兒也在呢,我把她叫來你問問?”都是鳳家的姑娘,嫡女尚且淪落風塵,庶女的命運又能好到那裏?如果能找回來,或許那個女孩的後半生也會好過一些。
“不必,”安風雷道,“當時許媽媽跟你是怎麼說的?”
“我們當時在聊別的呢,她也就順口一說,我沒細問,不過我想着這幾天她可能會去王府探望鳳姑娘,到時你再問問她,你們做好事就做到底吧,如果能找回來,也省得不是對鳳丞相在天之靈也是個交待,”梅西覺得自己管的有點兒多了,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反正你也是個王爺,找個人應該還是不難的,助人乃快樂之本嘛,你幫鳳姑娘找到了她姐姐,她也會感激你的。”
“你這兩天忙什麼呢?連家都不回了,”榮安堂裏靖北王妃看着一臉倦色的兒子,心疼的問道。
“沒什麼事,幫朋友點兒忙,”安風雷不想和母親說起梅西,敷衍道。
接過丫環珍珠遞過來的茶,安風雷問過了靖北王妃的飲食起居,才又道,“母親可曾聽說過鳳家還有一個女兒?”
“還有一個女兒?”靖北王妃滿臉疑惑,“你在那裏聽說的?”
“聽人說了那麼一句,就是鳳家還有一個庶女,比棲梧要大一些,我想母親與鳳夫人交好,應該知道,”安風雷道,梅西的話,他真的很難不放在心上。
“這個我還真沒在意,只是當年鳳丞相應該是有妾室或通房的吧,有沒有女兒就不知道了,”靖北王妃思忖着,轉頭問身邊的李媽媽,“湘蘭你自小跟我的,你可記得?”
李媽媽是寧氏的管事媽媽,原和秦媽媽一起服侍王妃,自秦媽媽被逐後寧氏身邊的老人兒也就剩她了,見王妃下問,想了半天擰着眉毛道,“奴婢當看跟娘娘去鳳府,好像是聽說鳳丞相身邊有那麼個人,不怎麼得臉,女兒麼,還真沒留意。”
聽李媽媽這麼說,靖北王妃疑惑的看着安風雷,“你究竟從那裏聽來的?是不是有人別有用心?”
“不是,好像是聽那個許媽媽說的,只是沒細說,兒子是想着如果真有此事,咱們不妨留心查訪一下,若找回來棲梧也不算太過孤單。”
靖北王妃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知棲梧會不會記得。”她和當年的鳳夫人燕無雙自**好,卻未曾聽說過鳳家還有這麼個女兒。
“要麼請鳳姑娘過來問一問,如今咱們接回了鳳姑娘,又遇見了許媽媽,再能找到鳳家的那位小姐,這可是大大的陰德啊,”李媽媽輕聲進言,見寧氏點頭,示意一旁侍立的珍珠去請鳳棲梧。
鳳棲梧聽到王妃請到到榮安堂去,又聽說安風雷也在那裏,心中一喜,連忙讓剪荷和品蘭幫她更衣,她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過安風雷了,等到敏誠郡主嫁過來,恐怕自己想要見他就更困難了。
想仔細梳妝又怕安風雷離開,鳳棲梧匆匆挑了身桃花色雲錦掐牙絲棉薄襖,月白雲水裙,又挑了支亮眼的髮簪插戴上,捻起螺黛在眉頭輕掃幾筆,才扶着剪荷往榮安堂而來。
當知道安風雷和王妃要問的是什麼時,鳳棲梧怔了半天,“棲梧當時年紀太小,實在是記不得了,不知侯爺從那兒聽來的這話?”
“是你的奶孃許媽媽說的,我們的意思若是真的,就讓風雷去把她尋回來,到底都是鳳家的骨血,”靖北王妃看了看鳳棲梧,內宅的事安風雷不清楚,其實鳳棲梧對這個未知的姐姐也不會有太多的感情,這個姐姐找不找,應該不會太熱心。
“姑娘也記得?”許媽媽一早就坐在鳳棲梧的溪雲閣裏,環視鳳棲梧的住處,心裏十分滿意,只是有些意外鳳棲梧一見自己就問什麼庶姐的事。
鳳棲梧冷冷的看了許氏一眼,“我當時年紀小,根本不記得有什麼姐姐,不是媽媽跟侯爺說的麼?”
“我?”許氏狐疑的看了鳳棲梧一眼,“沒有啊?那天在涪山老奴根本沒和侯爺說過話啊?”
“侯爺去過涪山?”鳳棲梧目光一凜,梅西要在涪山造觀音像的事人盡皆知。
許氏道,“是啊,前兩日梅姑娘被人劫了,侯爺去尋了。”
有這樣的事,鳳棲梧又驚又喜,不自覺的站起身,“可有找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氏記起梅西曾經說過她和鳳棲梧認識,還以爲鳳棲梧是在爲梅西擔心,笑道,“已經找到了,好像只是一場誤會,梅姑娘和大家開了個玩笑,這個梅姑娘也真是,把司徒侯爺和忠勇侯爺還有彭將軍都驚動了呢”
司徒遠山爲了不讓梅西被擄的事傳出去,對外只說是梅西跟他們開玩笑,自己躲了起來,雖然理由有些牽強,但明面大家都按他的吩咐說,再加上涪山上除了女尼沒有什麼閒雜人物,事情也不會傳出來,許氏自那晚後一腦門子鳳棲梧與人做妾的事,既然梅西後來尋到了,詳細的情況就沒放在心上。
真就那麼簡單?鳳棲梧心中冷笑,她可不會那麼想,這個梅西是三天兩頭要弄出點兒動靜來,非要把兩個男人都抓牢不可,自己可不能遂了她的心意,這次就讓她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許媽媽,那你可跟別人提過我有個姐姐的事?你還記得她的樣子麼?”鳳棲梧問道。
許氏遲疑了一下,“那天我和梅姑娘閒聊,好像說過這麼一句,難道…”
鳳棲梧恨恨的撇一了眼許氏,這個老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自己怎麼會碰上她?
“以後咱們鳳家的事,你莫要對外人亂說了,”鳳棲梧道,“我母親在世時就不喜歡那對母女,你也不要多提了,至於尋找她的事,待以後侯爺閒時我再請他去尋。”
看許氏訥訥點頭,鳳棲梧揚聲叫品蘭帶許氏自去休息。
梅西這兩日埋頭整理自己在苦無庵時的畫稿,構思自己的觀音像該如何畫,那日安風雷和彭湃走後,梅西就給柳色漲了工資,由以前的二兩直接漲到了十兩,將柳色嚇了一跳,十兩銀子趕上外面一個鋪子掌櫃的月例了,而且梅西的俸祿基本全給了她。
梅西卻覺得很值,柳色現在其實就是自己的管家,保姆外帶保鏢還算的上半個會計和出納,一專多能、身兼數職,再者自己現在也有那個能力了,這半年她儼然就是個小富婆了,而且只要自己乾的好,銀子還是會源源不斷的流進來,梅西也不求大富大貴,只要自己能掙,那該花的她也不會吝嗇。
“姑娘,柳大回來了,”柳色一身水紅絲綿半臂,衣襟上滾了細細的邊,顯得極爲精神,這兩天梅西有空就給她上課,告訴她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一樣能做,她們靠自己的努力一樣能掙下一份家業,排排場場的養活自己,她現在已經十分相信自己家姑娘了,雖然梅西把她當姐姐,但她卻從未想到自己能和梅西比肩,但梅西的真誠還是讓她很感動。
“怎麼樣?”梅西殷切的問,她讓柳大出去幫她打算買田置地的事情,一天了柳大纔回來。
“已經看好了,有幾家鋪子剛好在出手,柳叔去看了,地方都不錯”柳色微微一笑,買鋪子的事有安管事在,自然十分順利。
梅西點點頭,取出銀票遞給柳色,這些事情她不打算過問,既然柳家是安家的世僕,那麼有安風雷在,他們也不會坑她到那兒去,再說她就算去看了,也分不好個好來。既然是房產,按梅西的常識,只要不打仗,就賠不到那裏去纔對。
梅西原來打算在京郊買地,後來才知道買了田地就要有人去打理,她身邊那有可用的人,只得熄了做地主婆的念頭,後來柳大來說可以買了鋪子收租,梅西就把這件事交給柳大來辦了。
“姑娘,”燕兒跑了進來,柳色看她一蹦三跳的樣子斥道,“那麼大個姑娘了,走路沒個正形”
燕兒想吐舌頭,又怕被罵, 趕忙端端正正的福身道,“剛纔宮裏來的公公來說長公主要召見姑娘,要姑娘明天到長樂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