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芊芊深吸了口氣,語氣明顯緩和的說道;“我沒有說這是罪惡,我只是說我承擔不起,我不知道要怎麼樣來還你這份人情。”
展雲飛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沒有人要你還這份人情,你大可不必要有心理負擔哪!”
“可是我就有啊!怎麼可能沒有呢?你是‘施恩’的人,自然不會想到‘受恩’的人會覺得有多麼的沉重。”杜芊芊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有些許的委屈。
展雲飛看着她可愛的模樣不禁輕聲失笑,“什麼‘施恩’‘受恩’哪,哪有你想得那麼嚴重。但是我懂了,讓你這麼不安,我對我的所作所爲向你說聲對不起。”
杜芊芊見他這樣眼眶有些微紅的偏過頭去,展雲飛無奈的嘆了口氣,接着說道:“有些事我會去做,我要跟你解釋一下原因。昨天晚上我就那樣突然走了,想必金銀花對你們多加爲難了一番。所以,我只要一想到你在待月樓所受的委屈,我就坐立不安。於是,今天早上我就吩咐阿超去買了那間院子,給你們還了錢,我只是想讓你減輕一些負擔,想向你道歉。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說做就做了。”
聽完他的解釋,杜芊芊徹底軟化了下來,“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有的尊嚴啊!”
展雲飛臉色一整,他迫切的問道:“我傷了你的尊嚴嗎?”
“是的。”杜芊芊抬頭,眼含委屈,倔強的盯着展雲飛說道。展雲飛不禁有些難過,他沒想到這個女孩兒是一個如此驕傲的人。
杜芊芊轉過身,慢慢走着,展雲飛在她身後跟着,“我是在這樣的教育下長大的。我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教育我,做人除了衣食住行之外一定要有尊嚴。從我,從我離家出事以後,我也常常在想,‘尊嚴’這東西其實是一個負擔,衣食住行似乎比尊嚴來得更重要。可是尊嚴已經根深蒂固,像我的血液一樣,跟我整個人結合在一起,分割不開了。或許,這就是我的悲哀吧!”
此時,他們兩人已經不知不覺的走到涼亭裏了。說完這些話,杜芊芊回過頭去看着展雲飛,他一臉的慚愧,“我承認,我確實是不該自作主張。我確實是沒有顧慮到你的心態和立場。是我做錯了,我想你說對了……”展雲飛的話讓杜芊芊一愣,她有些不明白她說對什麼了。
展雲飛背過身去,有些蒼涼的說道:“從小我家裏就有錢,有一段時間我的職業是做‘少爺’,使我太習慣了用錢去擺平許多事情。可是請你相信我,我也從‘少爺’的身份中跳出來過,只是積習難改。如果,我讓你覺得不舒服的話,我真的很抱歉。”他誠懇的看着杜芊芊,杜芊芊有些動容,有些許的不好意思。
杜芊芊的聲音明顯溫婉嬌柔了下來,“其實對你做的那些事我是心存感激的,但是我很矛盾。我一方面感激,一方面受傷,再加上我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我就更加的難過。因爲,我也好想還清那些債務,也好想過普普通通的日子,也好想像以前的那些事情都不曾發生過。我曾經幻想過,也許當我有一天醒來的時候,我還是爹孃的小女兒,還是那個不知憂愁的‘杜芊芊’。可是,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回不去了,‘杜芊芊’也回不去了。”她越說越傷心,最有失聲痛哭起來。
展雲飛一臉心疼,情不自禁的上前抱住她,“那麼就請你暫時放下你的‘尊嚴’,繼續接受的我的幫助,好嗎?只是不要讓我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會‘猶豫’,都會充滿了‘犯罪感’,好嗎?”
杜芊芊紅着臉從他懷裏抬起頭來,“可是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啊!我對你完全不瞭解。”她有些嬌嗔的語調讓展雲飛有些心蕩。
展雲飛慢慢放開她,臉色有些沉,“我的事說來話長,我在家裏是長子,我還有個弟弟。”
“你有兒女嗎?”杜芊芊看展雲飛也要有二十五、六了,按說應該成親了。
“我二十歲那年奉了父母之命成婚,婚前從來沒有見過映華,但是婚後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
展雲飛的聲音漸漸有些哽咽,“誰知道一年之後,映華因難產而死,孩子也沒保住。”
杜芊芊霎時膛目結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纔好,她有些心疼這個失去妻子和孩子的男人。
展雲飛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略有滄桑的接着說道:“從那時起,我就對生命,對婚姻,對愛情,全部都否決了。過了一段…極度消沉的日子。”
杜芊芊萬分懊悔,她不該問的,弄得他這麼傷心難過。“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展雲飛搖搖頭,回頭看着杜芊芊,“沒關係,你該問的,我也很想告訴你。映華死後,我們家裏一直逼着我續絃,都在我強烈的抗拒下取消了。我覺得,我覺得我這個家給我的壓力實在太大了,讓我無法呼吸,也無法讓我生存。後來我就逃離了這個家,到外面過了四年流浪的生活,一直也沒有再婚。”
展雲飛說到這裏有些沉默了,但杜芊芊的心中卻掀起了驚天駭浪。眼前這個男人溫文儒雅,有涵養,有深度,不但如此還很深情。他是那麼深切的愛着他的妻子,那麼深切的思念着他的妻子,讓她感動得不得了。
“關於我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如果,你肯接受我成爲你的朋友,那麼,就讓時間來證明我這個人吧!目前不要在排斥我了,接受我的幫助,好嗎?”他走到杜芊芊面前,溫和地笑着。
杜芊芊眼中含着淚光,轉過頭,對着南邊的方向問道:“爹,好不好?”爹,其實我真的很希望能再聽到你教訓我,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展雲飛站到杜芊芊身邊,一樣望着南方,“你爹一定是個有學問,有深度的人。他一定會一疊連聲的說好。”
“是嗎?”杜芊芊破涕爲笑,“可是爲什麼他說得好小聲,我都聽不清楚?”
“哈哈……”展雲飛看着她有些淘氣的模樣,放聲大笑。
待月樓
待月樓裏依舊喧囂熱鬧,臺上兩個嬌媚如花的女子又唱又演,“我是鍾兒叮叮咚……”“我是錘兒咚咚叮……”
杜芊芊時不時的抬頭往樓上展雲飛坐的地方看去。每每此時,她都會羞澀的螓首,展雲飛則是回給她一個大大的笑容。
“少爺,你看。”阿超突然在樓下發現了展雲翔的身影,出聲提醒展雲飛。
展雲飛應聲看去,深深的皺着眉頭,“雲翔?他怎麼會來?他都有了雨鳳了,怎麼還來這種地方尋酒作樂?我就知道他不是真心愛着雨鳳,而是爲了報復我才娶雨鳳的,就像當初他娶了天虹,卻不好好珍惜她是一樣的。”他氣急的拍着桌子,說着他就要起身下去。
“少爺,再等等,也許他只是來談生意的。”阿超及時拉住了展雲飛。
展雲飛氣呼呼地坐下,“他能談什麼生意?無非是殺人放火,傷天害理。”他不明白,爲什麼雨鳳就看不透這個人的真面目呢?
杜芊芊不知道展雲飛出了什麼事兒,好像很生氣的再跟阿超說着什麼,便有些心不在焉的朝他那兒張望。終於,這首曲子在她就快要唱不下去的時候結束了。
“雲翔,來來來,坐。”鄭世奎招呼雲翔跟他們一起坐下,旁邊金銀花早就麻利兒的給展雲翔倒了一杯酒。
雲翔是陪着雨鳳來的,今天是雨鳳來教待月樓糕點師傅新樣式的日子。他們來了之後,雲翔就先從後面將雨鳳送到廚房去了,他本想在那兒等雨鳳的,卻被雨鳳趕了出來。
雲翔的眼睛一直盯着待月樓廚房傳菜的角門,就等簾子一掀,他家媳婦兒從裏面走出來。
鄭世奎冷眼瞧着,心想,看來展雲翔這隻夜梟被雨鳳馴得服服帖帖,變成家禽了。
瑤琴見展雲翔又重出江湖了,以爲他是膩味了家花,想要出來採採野花,覺得這是自己的一個好機會,要緊緊抓住。她就自發自動的坐到他身邊,給他倒了杯酒,嬌滴滴地說:“二爺,你可好久沒來了~~~想死瑤琴了呢!”她半個身子偎在展雲翔身上,豐滿的乳|房若有若無的蹭着雲翔的胳膊。
雲翔現在除了自家媳婦兒,但凡別的女人一靠近他,他就煩。他剛想發作,讓她滾遠點兒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吼聲,“展雲翔,你還是不是人?居然揹着雨鳳出來尋歡作樂?你簡直不是人,你對得起雨鳳嗎?”
雲翔順勢站了起來,一腳將瑤琴踢開,“給二爺滾遠點兒,噁心!”說完,他回頭看去,果然剛纔莫名其妙朝他吼得人就是展雲飛那廝。
“喲!這不是咱們展家大少爺嗎?怎麼你也來待月樓找樂子?不錯嘛!終於剝去你虛僞的假面目了,值得恭喜。”雲翔譏笑嘲諷着。
“你混蛋!”說着,展雲飛撲了上去,就跟雲翔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一旁的阿超剛想上前幫忙,就被待月樓的人攔了下來。縱使阿超功夫再好,也架不住待月樓人多,他只能在旁乾着急,看着展雲飛被展雲翔一下一下下狠手打。
“天哪!你是什麼人?你怎麼能隨便打人呢?快住手,你不知道他是誰嗎?”換好衣服出來的杜芊芊就看見展雲飛被一個看上去很有錢,長得很俊朗男子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畢竟是自己的心上人,怎麼好眼睜睜看着他捱打,就上前出言勸阻。
雲翔聽到聲音回頭,見到一個淚眼汪汪的女人盯着自己,頓時就煩了,“他是誰我會不知道?你想弄清楚二爺我是誰吧!”說完,回頭又跟展雲飛打在一處。
金銀花一把緊緊拉住還想要上前勸架的杜芊芊,疾言厲色的跟她喊道:“你少給我多管閒事!你知道那是誰嗎?展家二爺,展雲翔!桐城有名的展夜梟,爲人心狠手辣。再說了,人家親兄弟打架,關你什麼事兒?給我在這兒老實待著。不然有你好看的。”
杜芊芊愣住了,親兄弟?那他們爲什麼打起來了?兄弟不應該是相親相愛的嗎?
她掙開金銀花的手,跑過去雙手抱住展雲翔剛要落在展雲飛身上的拳頭,“你怎麼能這麼對待你的親哥哥,你們是親兄弟,不是應該相親相愛嗎?你怎麼能這麼無情,這麼冷漠,這麼殘忍?”
雲翔也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主兒,一揮手就是一個耳光,“你他媽少跟二爺我廢話!”
杜芊芊被他打得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瞪大的雙眼,“你太可怕了!簡直就是魔鬼,魔鬼。”原來雲翔的那一下讓她想起了梅若鴻對她的折磨。
雲翔還沒來得及抬腳踹人,就聽到一個溫潤的聲音夾雜着冰冷傳來:“誰說我丈夫是魔鬼?我挺希望讓她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