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祖望沒有理雲翔,只是沉沉的望着雨鳳,一言不發。雨鳳低眉順目,任他打量,嘴角依舊噙着一絲淡然的笑。
可是沒人知道她此刻早就走神了,她正想着剛剛在待月樓她撕開杜芊芊衣服的事情。雖然那不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可她確實做了,不過她不後悔,即使有人罵她是潑婦、悍婦,也都無所謂。她要的是一個答案,纔會不自覺地上前撕開了杜芊芊的衣服,沒有人知道當她見到那朵梅花時候的震撼與心驚。
杜芊芊的出現提醒了她這是瓊瑤的小說世界,不是現實中的世界,也提醒了她早已忘卻想要回去的那顆心。是,當初遊戲的規則就是讓蕭雨鳳的得到幸福,然後回到原來的世界中。漸漸地,她把自己當成了真正的蕭雨鳳,她細心的給雨鵑準備嫁妝,操心着小三、小四和小五的教育問題,甚至連蕭鳴遠的身後事她都想到了。但今天杜芊芊這三個字提醒着她,這只是一個遊戲,可你越陷越深了,你不是蕭雨鳳,而是一個角色遊戲的扮演者。你有自己真實的名字——金彤。
“雨鳳,雨鳳……”展祖望叫了好幾聲,雨鳳也沒有回答。
一旁的品慧抽泣着說:“老爺,您看看,不就是兩個孩子出去轉轉嗎?雨鳳也沒幹什麼出格兒的事,而且還是跟着雲翔出去的,您就這麼嚇唬孩子。看看,看看,把孩子嚇壞了吧!”
雲翔拉了拉雨鳳的衣袖,“呃,怎麼了?”雨鳳回過神,看着拉她衣袖的雲翔問道。
雲翔使了個眼色,“爹問你話呢!”雨鳳這是怎麼了,想什麼想這麼長時間?
雨鳳看着展祖望鐵青的臉,走前一步,福了福,“爹,您喚兒媳不知有何事?”
展祖望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下,略有不自在的看着雨鳳問道:“我聽雲飛說,大風煤礦的鄭老闆說你是這桐城酒樓行業的龍頭,這是怎麼回事兒?”
雨鳳瞭然一笑,展祖望打得好主意,想要她手裏的產業變成展家的,真是做夢。“是,桐城‘食爲天’確實是兒媳管着,其中五家是兒媳在打理,不過有一家給了雨鵑做嫁妝。”
展祖望一聽笑了,和藹地看着雨鳳笑笑說:“雨鳳啊,你怎麼不早說?讓雲翔幫幫你多好,招工人也需要錢,咱們展家也有不少人,就不用花那些錢了。這樣吧,剩下那四家店你回頭整理一下,跟雲翔好好說說,讓雲翔安排該怎麼做,該安排些什麼人。至於你,已經成親了,應該在家相夫教子,外面的事情都交給雲翔吧!”
說完,他不等雨鳳回話,就揮揮手,準備讓大家都散了。展雲飛卻在這個時候跳了起來,義憤填膺的衝到展祖望面前:“爹,您怎麼能這樣?雲翔帶着雨鳳去待月樓那種尋歡作樂的地方您不去管,卻趁此機會巧取雨鳳的產業。爹,我對您真的好失望。”
聽了展雲飛的話,展祖望老臉上掛不住了,一陣紅一陣白,又尷尬的看了眼一語不發,笑滋滋兒看着他的雨鳳。
展祖望看雨鳳的樣子,料想她不敢反對,畢竟嫁進了展家,就是展家婦,她的東西自然都應該歸屬夫家。
“爹,我平生第一次跟雲飛站在一條陣線上。那幾間酒樓不是咱們展家的,咱們不能要。”雲翔沒有了往常的暴躁,而是鄭重的看着展祖望,嚴肅的說道,“就算那是雨鳳的嫁妝,按照規矩也是她的私人物品。按照規矩,女子陪嫁都屬她們自己私有,夫家無權動用。即使被休,寡居,亡故等,那些東西也都是她們自己的私房。被休時按禮單退還,寡居時族長出面看護,亡故時陪葬,故,夫家無權擅動分毫。”
展祖望氣得臉色一白,品慧暗中點頭,要是那幾間酒樓真的給了展家,到時候分家可不一定會到他們這房手裏,自己兒媳婦平白給別人作嫁衣裳,她可不幹。
“雨鳳,你怎麼說?你是個識大體的好孩子,爹相信你知道該怎麼辦纔對大家都好。”展祖望覺得一個女子嫁了人,她那些鋪子早晚是他們展家的產業,交出來是必然的。
雨鳳笑笑,“爹說的是,都是一家人誰管都一樣。兒媳嫁了人自然要在家相夫教子,不合適再拋頭露面。”聽了雨鳳的話展祖望滿意的點點頭,笑得眯起了眼睛,可是雨鳳接下來的話讓他氣悶在胸,被噎得無法反駁。“所以,兒媳在成親前三天就將那些產業轉到了我孃家弟弟雨鵬的名下,以後就由他來打理。爹,您也知道,雨鵬是我們納蘭家唯一的男丁,我們家的產業自然都要留給兒子的。至於那些個產業他是想留想賣,還是給我那兩個妹妹添嫁妝,我一個出了門子的閨女就管不着了。您說是不是,爹?”
展祖望咬了咬牙,只好點頭,“是,還是雨鳳懂事兒。”他能怎麼辦,難道讓人家把那些鋪子從她兄弟手裏要回來,再給自己?他不住的瞧着雨鳳的笑臉,還是小瞧了他這個兒媳婦,真是高明啊!
品慧倒是挺高興,以後分了家,雨鳳定會讓雨鵬和天堯他們多幫襯雲翔,還是這樣好,這樣好。“好了好了,既然沒事兒了,那大家都散了吧!回屋歇了吧!”
衆人見展祖望沒反對,都紛紛退下了。出大門的時候,展雲飛低低的對雨鳳說了一聲,“對不起,我沒想到我爹他會……”
雨鳳點點頭,“大伯,雖然你給雲翔告狀我不甚歡喜,但是剛纔你仗義執言,我們夫婦會記在心裏的。”
雲翔拉着雨鳳的手,不甚自在的斜了一眼展雲飛,“雖然我一直看你不順眼,但剛纔謝謝了。”說完,就拉着雨鳳匆匆走了。
展雲飛望着他們離開的方向,苦澀的笑了笑。“大少爺,你別這樣,我看了也難受。”阿超拍了拍展雲飛的肩膀。
展雲飛仰天長嘆了一口氣,“有些時候的緣分不一定是善緣,也有可能是孽緣。”阿超知道他說的是在溪邊遇見雨鳳的事情,也不好開口勸,只能陪着他吹吹涼風,曬曬月光。
“雨鳳,你剛剛撕開待月樓那個唱曲兒的衣服時候臉色白的跟見到鬼一樣,你到底是怎麼了?那不是你會做的事情啊?”展雲翔換好衣服,躺在雨鳳身旁,好奇的問道。
“那你爲什麼不阻止我?”雨鳳淡淡的聲音中有絲疲憊。
雲翔笑笑,摟着雨鳳說道:“爲什麼要管?一個唱曲兒的歌女,一個下九流的下三流,連娼|妓都不如。你心情不好,拿她出出氣,誰敢說什麼,再說誰也不會多說,多想什麼,只會說那個唱曲兒的活該。好了,別多想了。”
雨鳳想想也是,這個年代,別說她爲了出氣撕了杜芊芊的衣服,就是扒光了她恐怕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再說她不是個好人,雲翔也不是,這樣挺好。不過雨鳳有些不明白雲翔說的下九流的下三流,“下九流的下三流?那是什麼?”
雲翔想她一個好人家的女兒自是不知道,便解釋道:“人分三六九等,所謂上九流就是帝王,聖賢,隱士,童仙,文人,武士,農,工,商。中九流是舉子,醫生,相命,丹青(賣畫人),書生,琴棋,僧,道,尼。而下九流就包括師爺,衙差,升秤(秤手),媒婆,走卒,時妖(拐騙,巫婆),盜,竊,娼 。其中娼|妓爲最末,但是民間還有說法是下九流的下三流,就是指比娼|妓還不如。”
“比娼|妓還不如?那還能有什麼?”雨鳳越聽越好奇。
雲翔接着說道,“是戲子,也就是各類表演的人。待月樓的那些個就是下九流的下三流,娼|妓只賣身賣笑。可是戲子不同,他們無論是唱曲兒,唱戲,還是大鼓書等,她們都是臺上演戲,臺下賣笑賣身,那是比娼|妓還不如的玩意兒。俗話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自古以來像這種又演又賣的戲子可是連娼|妓都不如。”
“那待月樓……”雨鳳有些明白了,杜芊芊和風鈴兒她們不是單純的賣唱,而是連帶着表演的那種,這也是雲翔所說的各類表演中的一個。
雲翔冷哼了一下,“待月樓旁邊就是倚翠院,你以爲那是什麼好地方?你沒看去的都是一些桐城有頭有臉的爺們兒,賭錢,喝酒,玩兒女人,待月樓原來可是桐城最大的妓院‘鳳儀閣’。待月樓在最初的時候可是嫖娼聚賭樣樣皆有,那時候他們那兒還有專門抽‘福壽膏’的地兒。這幾年鄭世奎想做好人了,待月樓才慢慢變成現在這樣。不然你以爲爲什麼待月樓鮮少有女客,都是男人。”
雨鳳重重吐了一口氣,原來還有段往事,真是小瞧了鄭世奎,他居然連鴉片都賣過。也是,他要不哪來那麼多錢買下煤礦?
“雲翔,那……”雨鳳還想問些別的,耳邊就傳來了展雲翔均勻的呼吸聲,居然睡着了。
雨鳳仔細看着雲翔睡得安詳的眉眼,她沒想過自己會真的愛上這個男人。最開始作爲一個遊戲,努力地扮演好蕭雨鳳,讓角色得到幸福,自己好回到原來的世界中去。可是,現在她捨不得了。在這半年多來,她漸漸成了真正的蕭雨鳳,愛上了展雲翔,嫁給他時的驚心動魄,還有繾倦纏綿,她都記得。也許,她是假的蕭雨鳳,但她的靈魂是真實的,她的感情也是真實的。雲翔,我愛你,我捨不得離開,我到底該怎麼辦呢?她有些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