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謝喬喬已經進入喫飯正題,開始猛往白身魚上抹芥末??花鈴月關上平板,不在喫飯時間談工作。
喫完刺身喫炸物,喫完炸物喫主食。還沒到主食這一步時花鈴月就已經飽了,停下筷子看着對面少女埋頭苦喫。
收尾甜品是柚子味冰淇淋,謝喬喬盤腿坐累了,換成敞開兩條腿坐的姿勢,一口一口喫着冰淇淋。
花鈴月道:“在我們調查到的資料中,受害者除了在學習上是個天才之外,並沒有在其他方面出現過異常的表現。”
“不過作爲罕見的,能在妖怪事件中存活的個體,上面覺得他存在危險的不穩定性??他是你救回來的,所以觀察任務也拜託你啦~”
花鈴月將一串鑰匙和一份單薄的文件夾放到桌面上,笑眯眯道:“受害者目前在校外獨居,我幫你租下了他隔壁的空房間,這份文件夾裏是他的課程表和基礎信息,觀察期爲六個月。”
“半年之內,對方完全沒有異常反應的話,就可以轉交給後勤啦!”
謝喬喬拉開書包拉鍊,把鑰匙和文件夾一起塞進去,烏黑瞳孔盯着花鈴月:“你那份烏冬麪還喫嗎?不喫的話能給我打包嗎?”
花鈴月:“……我這份甜品也給你?”
謝喬喬:“好的,謝謝。”
回到宿舍,謝喬喬把文件夾裏那幾張正反面都印滿字的資料紙全部看了一遍。
上面寫着受害者的基礎信息,家庭關係,就讀軌跡等??謝喬喬一目十行跳過那些競賽得獎和課外擴展,最後只保留了對方的課程表,剩下的資料紙都被她塗掉關鍵信息後拿來折裝垃圾的紙簍了。
週六傍晚。
太陽欲落不落的掛在天邊,暗紅紫的色彩鋪染在雲彩上。介於白日和夜晚銜接之時的天空,仿若一片倒扣的海面。
空氣中也倒滿白日的餘溫,悶而微微的熱。
謝喬喬站在落地窗前,從二十七樓的高度往底下俯視,看見綠化很好的中庭??在高處看來,中庭變成很小的一塊。
花鈴月正在指揮搬家公司的人把紙箱往裏搬,忽然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一個穿無袖針織上衣,淺色運動長褲的青年走出來。
花鈴月下意識抬眼看向對方,目光無意識在他身上駐足片刻:第一印象是高,很勻稱的高,非常漂亮的成年男性體型,既不顯得乾瘦也不過度壯實,第二印象則是清爽,光是看見對方的臉,就覺得夏日的熱彷彿消散了許多。
好像能通過注視對方的臉,從視覺上嚐到一種薄荷蜂蜜水的清爽感。
他的臉長得很不顯年紀,扔進高中生羣體裏也不會有絲毫的違和感。大約青年自己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戴了一副方框平光眼鏡,給自己增加一點成熟的大人氣質。
兩人目光相接,青年有些不太想額外交際的收回視線,繞開走廊上堆積的紙箱,往自己家門口走去。
公寓是一層三戶的設計,不過張雪霽隔壁的兩個房間空置已久,他沒想到今天回來會碰上搬家過來的新鄰居。
他沒有和新鄰居打招呼的興致,只是回來拿個U盤,馬上還要回討論班??
“還沒有搬完嗎?”
陌生的女聲帶有詢問意味,就在張雪霽身後不遠處響起。
他原本已經打定主意不做多餘的社交行爲,密碼鎖也已經輸入到一半;但不知爲何,張雪霽停下動作,回頭向說話的女生看過去。
從聽見那個聲音,到他回過頭去,整個過程中張雪霽的大腦都是一片空白。原本充斥大腦的各種公式,推算,像是被一鍵清空了似的。
說話的人是一個矮矮的少女,因爲身高上的差距,張雪霽第一眼沒能看清楚對方長什麼樣子,只看見了她烏鴉鴉的發頂。
她的頭髮紮成兩個低馬尾,垂在肩膀上,穿着很普通的圓領淺色短袖和短褲,露在外面的皮膚都很白。
張雪霽只看了對方不到一秒,少女倏忽抬起頭也看向他??張雪霽不確定她是否感覺到了自己的視線,無端的感受到了些許緊張。
但因爲對方抬臉的緣故,張雪霽終於得以清楚的看見對方的那張臉:線條很清晰的一張臉,眉是眉眼是眼,好像女媧捏她時往泥巴裏多倒了半杯墨水,以至於對方的容貌清晰得像是被加粗勾線強調過一般。
只是那張臉上沒有表情,故而顯得冷淡又很有距離感。
張雪霽沒有挪動視線,謝喬喬也微仰着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花鈴月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遂抓住機會開口遞出臺階:“你們認識?”
謝喬喬:“不認識。”
張雪霽:“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兩人的聲音幾乎不分先後的響起,那句話完全不過腦子的脫口而出後,張雪霽才意識到不妥,渾身都僵硬了起來。
謝喬喬則是在片刻的沉默後,目光微妙瞥向花鈴月:你不是說把他腦子裏與妖怪相關的記憶都洗掉了嗎?
花鈴月擦了擦自己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眼神示意:洗掉了啊!天地良心!他人醒後我們還給做了問卷調查,確定他完全不記得發生過什麼,才把人放走的!
她這個眼神表達的含義略有些複雜,謝喬喬沒看懂。
花鈴月乾咳一聲,繼續找臺階:“小哥,你這搭訕方式就有點老套了啊。”
雖然不知道張雪霽爲什麼還記得人,但是先把鍋推出去總沒有錯。
張雪霽微微張着嘴,但是沒能說出話來。他也覺得自己剛纔那句話很像是老土的搭訕套路,而且還是意圖十分明顯的那種。
好在這時候搬家工人插進來一句:“東西都搬完了??美女你掃微信還是支付寶啊?”
花鈴月找到了合適的臺階,如釋重負,連忙掏出手機轉移話題:“微信微信。”
那場對話無疾而終,回過神來的張雪霽飛快按完密碼鎖跑回家了,背影看起來甚至有些倉促。
花鈴月爲了以防萬一,再次跑去和後勤確認。後勤再三同她保證,他們絕對把這次事件受害人的記憶洗得乾乾淨淨,絕對不可能記得他在廢棄水上樂園裏發生過的任何一點事情。
“雖然後勤是這樣和我保證的,”花鈴月用很不信任的語氣道:“不過後勤本來就容易出岔子,不排除他們根本沒有把張雪霽的記憶消除乾淨的情況。”
謝喬喬‘嗯’了一聲,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臉上仍舊沒有什麼表情。
花鈴月走過去幫她收拾,偷偷看她的眼睛;謝喬喬的瞳孔是少見的純黑色,但並不會讓人覺得很深幽??過於純粹的濃黑只讓她看起來更加的冷漠疏離。
也不知道謝喬喬到底有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
資料上有寫張雪霽每天早上五點半會出門跑步。謝喬喬提前定好鬧鐘,起來洗漱後就搬了一張矮凳坐在門口,邊喫抹了果醬夾着新鮮青椒片的土司邊等。
五點三十出頭,門外傳來隔壁電子門打開的聲音。
早已經換好鞋的謝喬喬推門而出,手裏還拿着喫了一半的自制青椒三明治,果然迎面碰上隔壁張雪霽剛出門??他關完門一轉身,看見謝喬喬時很明顯的愣了一下。
“……早上好?”張雪霽眨了眨眼,先開口打破沉默。
他目光掃過謝喬喬手上那份綠油油的三明治,心情頓時微妙起來。
麪包片??看果醬顏色像是草莓味,但是夾在裏面的青椒片看起來過於新鮮了,新鮮到張雪霽懷疑謝喬喬是不是把青椒切完就夾了進去。
謝喬喬頷首:“早。”
兩人一塊進電梯。今天是週日,還是早上五點四十??電梯中途沒有任何停靠,一路降到一樓。
謝喬喬在電梯裏喫完了自己富含維生素的自制三明治,出電梯後找了個垃圾桶扔保鮮膜,眼角餘光隱晦的一掠張雪霽。
對方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到昨天搭訕說錯話的尷尬,在小區跑道上做完熱身運動後就沿着跑道開始晨跑。
謝喬喬得出評論:心理素質挺好。
小區綠化做得很好,塑膠跑道順着種滿懸鈴木的主幹道,一直蔓延到小區外面。
謝喬喬慢跑跟上他,但沒有完全追上去,始終和張雪霽保持了大約兩米左右的距離,以方便觀察。
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但是天色已經不再是夜色的漆黑,周圍的建築物都被浸泡在一片霧濛濛的藍調裏面,空氣也是符合色彩的微涼,還帶着附近河面的潮溼水汽。
謝喬喬盯着張雪霽跑了三公裏??沒看出對方身上有什麼妖異的地方,就是覺得對方精力和體力都旺盛得有點過頭。
耐力並非謝喬喬的長處,跑到四公裏的時候她就停下來了,走到旁邊的人行道上邊慢走邊欣賞河面的景色。
太陽已經漸漸升起來了一些,溫熱的晨光在水面鋪開碎光粼粼。
沿河種下的垂柳枝葉正值盛期,連成一片細雨似的濃綠色。那種綠色讓謝喬喬想到自己今天早上切開的青椒外皮。
倏忽有腳步聲接近,謝喬喬偏過頭,看見張雪霽折返跑了過來??他跑到謝喬喬面前停下,嘴角小幅度的上翹,露出一個剋制但很晴朗的笑來,並將自己手中的礦泉水遞給謝喬喬。
“要喝水嗎?請你的??我昨天那句話有點不禮貌,對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