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後一天,何雨柱在書房裏翻完了何耀宗發來的半導體月報。
28納米產線的產能挖潛已經見了成效,六月出貨量比五月多了將近四分之一。
銷售部那邊又接了一批新訂單,客戶還是那些中東和東南亞的貿易公司,採購的品類從MCU擴展到了電源管理IC和射頻前端模組。
何耀宗在報告裏附了一張圖表,過去三個月出口訂單的增長曲線幾乎是垂直的。
何雨柱把報告放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曆。
七月了,時間過得真快。
他記得年初的時候還在跟白毅峯說大毛和二毛的事,轉眼半年就過去了。
這半年裏發生了太多事——中東那邊奶茶和拖鞋越打越順手,大毛那邊北風的人傳回來幾百份戰鬥數據,歐洲那邊德國人在光伏和儲能上跟黃河簽了長約,北美那邊AI泡沫正在破,艾倫和李文在硅谷收了一批優質技術資產。
黃河的攤子越鋪越大,但好在每個板塊都有能扛事的人。
何耀宗在深圳盯着半導體和AI,何世安在蘇州盯着精工和機器人,何世寧在冀東盯着重工和秋收項目,何世平和何世華在B盯着文化內容,何凝雪在上海盯着房地產的爛攤子收拾,何耀俊在杭州盯着快影的內容生態。
七月二日,深圳。
黃河大廈頂層的會議室裏坐滿了人。
何耀宗坐在長條桌的中間位置,左手邊是何世安,右手邊是黃河AI實驗室的負責人老方。
黃河半導體的老譚坐在對面,面前攤着一摞技術報告。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芯片。
何耀宗的開場白很短,就幾句話:
“28納米的產能已經拉滿了,訂單排到了年底。
五納米的良率穩定在百分之八十七,比上個月又提了一個點。
三納米的研發遇到了瓶頸,極紫外光源的功率穩定性還是不夠。
今天把大家叫來,不是聽彙報,是想辦法。三納米這個坎,必須邁過去。”
老譚先開口,他把三納米研發的現狀攤在桌上:
“極紫外光源的問題卡了大半年了,不是技術路線不對,是供應鏈卡住了。”
“光源用的高純度錫滴發生器,全球只有一家荷蘭公司能供貨。”
“那家公司的產能被北美優先佔滿了,給黃河的排期一拖再拖。”
“我們自己搞錫滴發生器,材料問題不大,黃河精工的精密加工能力夠用,但控制算法和實時監測系統需要從頭研發。樂觀估計,至少要一年。”
老方接過話:“AI實驗室這邊可以用模擬仿真加速研發週期。
我們把光源的工作過程建了一個數字孿生模型,用大模型跑參數優化。
模擬環境下的結果很好,但真實環境下的驗證需要時間。
而且模擬用的算力太大了,一次完整模擬要佔掉實驗室三分之一的算力集羣。”
何耀宗看向何世安:“精工那邊,能不能幫半導體解決錫滴發生器的精密加工問題?”
何世安想了想道:“加工精度沒問題,五軸聯動機牀是我們自己的,公差能控制在零點五微米以內。
但錫滴發生器不光是加工精度的問題,還有材料表面處理和熱管理。
這兩個方向精工沒有現成的技術積累,需要從零開始搭團隊。”
“那就搭。需要什麼人,從哪兒挖,預算多少,你寫個方案。一週之內給我。”何耀宗道。
何世安說好。
何耀宗又把目光轉向老方:“AI實驗室的算力集羣,該擴就擴。黃河半導體的GPU產能有一部分可以內部調配,你不用從外面買。算力不夠,就跟我說,我來協調。”
老方點了點頭。
會議開了將近三個小時,散會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時間。
何世安沒有馬上走,他坐在位置上把剛纔記的筆記翻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着何耀宗。
“爸,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說。”
“機器人公司的第一代產品,輪式加四足的混合底盤,已經在煤礦和小區地下車庫跑了兩個月的實地測試。
數據攢了不少,問題也暴露了不少。
我想在八月份搞一個公開的演示,不是發佈會,是實地跑給客戶看。
邀請一些潛在的B端客戶————礦山、電力、化工、安防這些行業的頭部企業——到測試現場來看。
讓他們親眼看看機器人在真實環境裏的表現。
看得見,纔信得過。”
何耀宗想了想道:“可以。但演示之前,要把測試中暴露的問題全部解決。你剛纔說問題暴露了不少,列出來我看看。”
何世安從包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表格,遞過去。
表格裏列了十七個問題,每個問題後面標註了嚴重等級、責任人和預計解決時間。
最嚴重的有三個——四足機器人在溼滑地面上的穩定性不夠,有兩次在煤礦井下巷道裏滑倒了;輪式機器人在老舊小區地下車庫的GPS信號盲區裏導航失靈,靠激光雷達勉強能走但路徑規劃不夠優化:電池在持續高負載工況
下的續航比設計值少了將近四分之一。
何耀宗把表格看了一遍,指着三處地方道:“這三個最嚴重的,八月份之前能不能解決?”
何世安道:“溼滑地面和續航問題能解決,導航盲區的問題需要AI實驗室配合優化算法。老方那邊已經在做了,八月初應該能出成果。”
“那就定在八月中旬。具體時間你定,定好了告訴我。我幫你邀請客戶。”何耀宗道。
何世安把表格收好,站起來要走。
何耀宗又叫住他:“世安,你三叔那邊秋收項目二期已經交付了六套裝置,客戶反饋很好。
重工在海外的影響力越來越大,精工和機器人也要跟上。黃河是一個整體,不是各幹各的。”
何世安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七月五日,上海。
何凝雪在辦公室裏翻完了蘇州項目的月度報告。
塔吊轉了快兩個月了,主體結構已經做到了十五層,比原計劃快了將近兩週。
工地上每天有兩百多號人在幹活,鋼筋、模板、混凝土,一樣一樣往上摞。
業主羣裏隔幾天就有人發工地的照片,評論區裏從最初的“終於復工了”變成了“進度真快”“外牆顏色選得不錯”“樓間距比想象的大”。
何凝雪把報告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黃浦江,江面上貨船來來往往,汽笛聲隔着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手機響了,是法務總監打來的。
“何總,那個項目,那邊有消息了。”
“什麼消息?”何凝雪問。
“專項審計組已經進駐了。那邊讓我轉告您,風已經起了,讓您耐心等。”法務總監道。
“我知道了。”
何凝雪掛了電話,想起何雨柱說的那句話——“風來了,誰擋不住。”
她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把蘇州項目的報告收進抽屜,然後撥通了項目上老趙的號碼。
“趙工,最近工地上怎麼樣?”
“一切正常。進度比計劃快,質量也把得住。昨天剛澆了一層樓板的混凝土,今天在拆模。拆完模一看,表面平整度比孫老闆那時候好太多了。”
“你們辛苦了。八月份之前,主體結構能封頂嗎?”
“能。按現在的進度,七月底就能封頂。封頂之後做外立面和內部裝修,年底之前交房沒問題。”
“好,封頂的時候,我在工地請業主們喫頓飯。你幫我統計一下大概有多少戶業主願意來。”
老趙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道:“何總,您這頓飯,業主們盼了好久了。”
七月八日,杭州。
快影總部的大會議室裏,何耀俊正在跟內容團隊開選題會。
會議室的白板上寫滿了這周的選題方向——“共渡”欄目三期,“政策翻譯官”系列五期,“購房避坑指南”兩期,“大國重器”低空經濟專題一期。
何耀俊坐在白板對面的椅子上,手裏拿着一支馬克筆,在白板最上方寫了兩個字——“溫度”。
“這周所有的內容,不管是什麼選題,都要記住這兩個字。
老百姓現在日子難過,不是因爲不努力,是因爲大環境不好。
我們的內容,不是替誰說話,是替老百姓指路。
留抵退稅怎麼申請,房貸怎麼延期,失業金怎麼領——這些都是路。
把路指清楚了,老百姓心裏就有底了。”
負責“共渡”欄目的主編姓林,三十出頭,之前在電視臺做了多年紀錄片。
她把這周的選題方案發了下去。
何耀俊又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了兩個字——“避坑”。
“購房避坑指南做了四期,效果很好。住建部那邊已經把這幾期視頻拿到了他們的官方渠道上推。
下一步,繼續做理財避坑、求職避坑、養老避坑。老百姓攢點錢不容易,不能被那些故意設坑的人一口一口喫掉。”
負責“避坑指南”系列的編導姓王,之前在一家財經媒體做了多年調查報道。
他這周準備了兩個選題。
第一個是理財避坑————講的是“高息理財”的騙局。
素材是老周那邊提供的真實案例,一家財富管理公司以“供應鏈金融”爲名,向老年人兜售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十二的理財產品,半年後跑路了。
片子用動畫形式把資金流向畫出來——投資者的錢沒有進什麼供應鏈,直接進了實控人的個人賬戶,然後通過多層売公司轉移到了境外。
第二個是求職避坑———講的是“培訓貸”的套路。
一些培訓機構打着“包就業”的旗號,誘導剛畢業的大學生參加高價培訓課程,學費通過貸款平臺分期支付。
培訓完了,承諾的“包就業”根本不存在,學生背了一身債,工作沒找到。
何耀俊聽完,想了想道:“理財避坑那條,重點講怎麼查。
老百姓看到“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二,心動是正常的。你要告訴他們,心動之前先查三樣東西——查這家公司有沒有金融牌照,查它的資金託管銀行是哪家,查它的底層資產是什麼。這三樣東西查清楚了,騙局就露餡了。”
“求職避坑那條,重點講怎麼防。培訓貸的套路,核心是利用了大學生‘想盡快找到工作”的心理。你要告訴他們,正規的招聘不會讓你先交錢,讓你先交錢的都是騙子。這條反覆講,講到每個大學生都記住爲止。”
王編導把這兩條記了下來。
會議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散會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何耀俊沒有去喫飯,他坐在會議室裏,把白板上寫的那些字又看了一遍——“溫度”“避坑”“指路”。
這三個詞,是他做內容的底線。
七月十二日,蘇州。
何世安在精工的主基地待了一整天。
機器人公司的第一代產品,輪式加四足的混合底盤,正在做八月中旬公開演示前的最後準備。
測試場上,兩臺樣機同時在跑——一臺四足機器人在模擬煤礦井下的溼滑路面上做穩定性測試,一臺式機器人在模擬老舊小區地下車庫的GPS信號盲區裏做導航測試。
何世安站在測試場邊上,手裏拿着一塊平板,屏幕上實時顯示着兩臺樣機的各項參數。
四足機器人的測試不太順利。
溼滑路面上的穩定性雖然比上個月好了不少,但在一個模擬積水的低窪路段,機器人還是滑了一下,雖然沒倒,但姿態調整的響應時間比設計值慢了零點幾秒。
何世安把負責四足機器人運動控制的工程師叫過來。
“這個路段,再跑二十遍。每跑一遍,把姿態調整的數據記錄下來。跑完了,我們看數據,找規律,改算法。
工程師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輪式機器人的測試倒是順利。
AI實驗室優化了導航算法之後,機器人在GPS信號盲區裏的表現好了很多。
激光雷達加慣性導航的組合,在模擬地下車庫的複雜環境裏跑了十幾圈,沒有一次迷路,路徑規劃也比之前合理了。
何世安在平板上把輪式機器人的測試數據標記爲“通過”。
然後他走到四足機器人的測試區,蹲下來,看着機器人再次通過那個積水路段。
這一次,機器人沒有滑。
姿態調整的響應時間比剛纔快了將近零點三秒,雖然離設計值還有一點差距,但進步很明顯。
何世安站起來,對工程師道:“再跑。
跑到穩定爲止。”
七月十五日,冀東。
何世寧在秋收項目二期的生產車間裏看完了最後一套裝置的出廠測試。
六套裝置已經全部交付了,客戶反饋很好。
中東那個買家在也門和索馬里蘭安裝了兩套裝置,運行了一個多月,各項指標穩定。
買家發來了一封感謝郵件,說裝置幫他們解決了當地的電力短缺問題,老百姓終於能用上便宜的電了。
何世寧把這封郵件轉發給了何雨柱。
何雨柱回了一條:“幹得好,但不要自滿。秋收項目二期只是開始,三期要做得更好。”
能耗再降百分之十,成本再降百分之十五,可靠性再提一個等級。
做到這些,客戶就不只是中東的了,非洲、拉美、東南亞,全都會找上門。”
何世寧把這條記在了心裏。
他轉身走進車間,張總工正在跟幾個工程師調試一臺新的測試裝置。
“張總工,三期的技術方案什麼時候能出來?”
張總工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下個月底。塔內件的結構優化已經做完了模擬仿真,實際效果比預期好。能耗降百分之十沒問題,成本降百分之十五有點難度,主要原材料價格在漲。”
何世寧道:“原材料的事我來協調。你把技術方案做紮實,其他的不用操心。”
張總工點了點頭,重新戴上眼鏡,繼續調試。
七月二十日,九十五號院的書房裏,何雨柱正在翻何耀俊寄來的一份快遞。
快遞裏是一本打印好的冊子,封面上印着“共渡————一百個普通人的2022"。
冊子不厚,一百頁,每頁一個人,一張照片,一段話。
這是“共渡”欄目做了二十多期之後,快影的內容團隊從採訪素材裏精選出來的一百個人。
有包子鋪老闆,有網約車司機,有被裁員的程序員,有開餐館的夫妻,有跑長途的貨車司機,有種地的農民,有在工廠擰螺絲的工人。
每個人都在鏡頭前說了一段話,話不長,短的幾十個字,長的兩三百字。
何雨柱一頁一頁地翻,翻完後何雨柱把冊子合上,拿起手機,給何耀俊發了一條信息:“冊子收到了,印得不錯。一百個人,一百個故事,一百種活法。把這些故事出成一本書,放在快影上賣。賣書的錢,捐給黃河慈善基金
會,用在西部文化傳承站的項目上。老百姓買了書,看了故事,還做了善事,一舉兩得。”
何耀俊秒回:“好主意。我讓內容團隊把冊子擴充一下,每個人再多寫一段背景介紹,把他們的行業、所在城市、政策受益情況寫清楚。書名叫《共渡:一百個普通人的2022》。"
何雨柱回了一個字:“行。”
七月二十五日,深圳。
黃河大廈的展廳裏,何耀宗正在接待一批從沙特來的客戶。
客戶是沙特主權基金旗下的一家新能源投資公司,CEO叫法赫德,五十出頭,穿白色長袍,戴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他帶了十幾個人,有搞技術的,有搞投資的,有搞運營的。
何耀宗親自當講解員,帶着法赫德一行人在展廳裏走了一圈。
第一站是半導體展區。
展臺上擺着黃河半導體生產的各種芯片——MCU、FPGA、電源管理IC、射頻前端模組,從成熟製程到先進製程,應有盡有。
最顯眼的位置放着一塊五納米工藝的手機芯片,封裝尺寸只有指甲蓋大小,集成了上百億個晶體管。
法赫德拿起那塊芯片,對着燈光看了看。
“何先生,五納米芯片,你們現在的良率是多少?”
“百分之八十七。比臺積電低幾個點,但在快速追趕。”
法赫德點了點頭,把芯片放回去。
第二站是AI展區。
展臺上擺着黃河AI實驗室自研的大模型演示系統。
老方親自操作,讓大模型現場生成了一段阿拉伯語的詩歌,又用阿拉伯語回答了法赫德關於“人工智能在新能源領域的應用”的幾個問題。
法赫德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身後那個搞技術的年輕人眼睛亮了。
第三站是機器人展區。
展臺上擺着黃河機器人科技的第一代產品———輪式加四足的混合底盤。
何世安從蘇州趕過來,親自給客戶做演示。
四足機器人在展臺上走了一圈,步態平穩,動作流暢。
然後它蹲下來,用機械臂抓起一個模擬的“巡檢目標”——一個貼了二維碼的金屬塊—————放到指定的位置。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卡頓。
法赫德看着機器人,問了一句:“這個東西,能在沙漠裏用嗎?”
何世安道:“能,我們的機器人在煤礦井下和海邊鹽霧環境裏都做過測試,防護等級IP67,具備防塵防水功能。”
沙漠裏的沙塵環境,防護等級夠用。如果需要更高的防護等級,我們可以定製。”
法赫德聽完點了點頭。
第四站是新能源展區。
展臺上擺着黃河精工生產的光伏逆變器和儲能電池BMS模塊。
這是黃河跟德國人簽了長約的核心部件,技術指標對標歐洲最頂尖的水平,價格比歐洲貨便宜了將近四分之一。
法赫德在展臺前站了很久,問了幾個技術問題,逆變器的轉換效率、電池的循環壽命、系統的安全冗餘。
何耀宗一一回答。
參觀結束後,何耀宗把法赫德一行人請到了頂樓的會議室。
法赫德開門見山:“何先生,沙特正在搞‘2030願景”,新能源是重中之重。
我們缺的不是錢,是技術。光伏板我們可以從中國買,儲能電池也可以從中國買,但逆變器和BMS模塊,我們想找一家能長期合作的供應商。
你們的東西,技術指標對標歐洲,價格比歐洲便宜,我們很感興趣。”
何耀宗道:“法赫德先生,逆變器和BMS模塊是黃河精工的核心產品,技術指標和價格都寫在合同裏。
如果您有興趣,我們可以籤一個框架協議,先供一批試用。試用滿意了,再談長期合作。”
法赫德想了想道:“可以。第一批,逆變器一千臺,BMS模塊兩千套。
試用期六個月,試用期內如果出問題,你們負責維修或更換。試用滿意了,我們籤十年長約。”
何耀宗伸出手:“成交。”法赫德握了握他的手。合同簽完之後,法赫德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灣。
“何先生,二十年前我來過深圳。那時候這裏還是一片工地,到處都是塔吊和腳手架。現在再看,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你們中國人,做事的速度,全世界沒有第二個。’
何耀宗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法赫德接着道:“沙特也想學你們,但我們學不來。不是錢的問題,是人。你們有工程師,有工人,有願意幹活的人,而我們沒有。我們的人,習慣了躺在石油上過日子。
何耀宗道:“慢慢來吧。”
“沙特也在變,年輕人在學技術、搞創業。”
“再過二十年,沙特也會有工程師的。”
法赫德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七月二十八日,杭州。
快影總部的內容審覈中心裏,李濤正在跟審覈團隊開週會。
“共渡”欄目最近幾期的評論區裏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言論。
有人在評論區裏帶節奏,說“共渡”拍的都是“賣慘”“博同情”,說黃河在“利用老百姓的苦難賺流量”。
還有人在多個視頻的評論區裏發同樣的內容,複製粘貼,連標點符號都一樣。
李濤讓技術團隊查了一下這些賬號的IP地址和註冊時間。
結果很有意思。
那些帶節奏的賬號,註冊時間集中在最近一個月,IP地址分佈在幾個不同的城市,但發帖的時間和內容高度同步。
這不是普通網友的自發行爲,是有組織的操作。
李濤把情況報給了何耀俊。
何耀俊聽完,拿起電話撥了老周的號碼。
“周叔,快影這邊發現有人在帶節奏。賬號註冊時間和發帖規律高度同步,IP地址分散但內容統一,明顯是有組織的。您那邊能不能查一下?”
老周在電話那頭道:“你把賬號列表和IP地址發給我,我讓人查。”
何耀俊把數據發了過去。
兩天之後,老週迴了電話。
“查到了,是境外的,用的是VPN,東南亞。
目的很簡單————製造對立情緒,讓老百姓覺得‘連黃河都在賣慘,從而對‘共渡’這個欄目產生不信任感。
你們的內容戳到了一些人的痛處,他們不希望老百姓知道政策、用好政策。
政策用好了,日子就好過了;日子好過了,他們的那套‘東大不行”的敘事就沒人信了。”
何耀俊問:“我們需要做什麼嗎?”
老周道:“你們繼續做內容,不用管他們。帶節奏的賬號,我們已經在盯了。
證據固定之後,會依法處理。但有一條——不要刪評論。刪了反而顯得心虛。
把評論留着,讓老百姓自己看。誰在說實話,誰在帶節奏,老百姓分得清。”
何耀俊把這句話記下了。
七月三十一日,何雨柱收到了各個板塊的月報。
何耀宗的半導體板塊,28納米產線滿負荷運轉,五納米良率又提了一個點,三納米的研發雖然遇到瓶頸但方向是對的。
何世安的精工板塊,VTOL傳感器產線批量生產順利,機器人公司的第一代產品即將公開演示。
何世寧的重工板塊,秋收項目三期技術方案下個月出爐,中東那邊又下了新訂單。
何世平和何世華的文化板塊,“共渡”欄目做了二十多期,總播放量破了十億。
何凝雪的房地產板塊,蘇州項目主體結構月底封頂,業主們喫了頓飯,氣氛很好。
何耀俊的快影平臺,主流媒體賬號和政策翻譯官賬號的內容在穩步推進,用戶反饋正面。
他把報告一份一份看完,疊在一起,放進抽屜裏。
八月一日,深圳。
黃河大廈頂層的會議室裏,何耀宗正在跟何世安開機器人演示的籌備會。
演示定在八月十八日,地點在蘇州精工主基地的測試場。
邀請的客戶名單已經列好了,二十多家企業,覆蓋礦山、電力、化工、安防四個行業。
黃河重工在山西的煤礦客戶會派人來,黃河精工在江蘇的電力客戶也會派人來,還有一些是快影上的B端用戶主動報名的。
何耀宗把名單看了一遍,遞給何世安。
“客戶來了之後,不要只讓他們看。
讓他們上手操作。機器人好不好用,不是我們說了算,是客戶說了算。
客戶上手摸一摸、開一開,心裏就有數了。”
何世安先是說好,然後他又道:“爸,還有一個問題。演示的時候,如果機器人在客戶面前出了故障,怎麼辦?”
何耀宗看着他道:“出了故障就出了故障。機器人不是神,會出故障是正常的。
關鍵是出了故障之後,你的團隊能不能快速定位問題、快速修復、快速向客戶解釋原因。
客戶看的不是你不出故障,是你出了故障之後怎麼處理。
處理得好,客戶反而更信任你。”
“明白了。”何世安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裏。
八月五日,蘇州。
何世安在精工主基地的測試場上,帶着團隊做演示前的最後一次全流程演練。
二十多家客戶的代表會在八月十八日當天分批到達。
每批客戶十到十五人,參觀時間四十分鐘。
參觀路線是固定的——先看四足機器人在模擬煤礦井下的溼滑路面上做穩定性測試,再看輪式機器人在模擬老舊小區地下車庫的GPS信號盲區裏做導航測試,最後看機器人在模擬廢墟裏的搜救演練。
全流程演練從頭到尾跑了一遍,用時三十五分鐘,比預想的快了五分鐘。
四足機器人在溼滑路面上的表現比上個月好了很多。
工程師把運動控制算法優化了好幾輪,又調整了足端的防滑材料,現在過積水路段基本不會滑了,偶爾滑一下也能在半秒內調整過來。
輪式機器人在GPS信號盲區裏的導航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AI實驗室優化算法之後,機器人在模擬地下車庫裏的路徑規劃比人開的還合理,遇到障礙物會提前繞行,不會像以前那樣到了跟前才停下來。
模擬廢墟裏的搜救演練是新加的科目。
測試場的一角堆了一堆建築廢料——碎磚、鋼筋、木板、破輪胎,模擬地震後的廢墟場景。
四足機器人在廢墟上行走,用搭載的紅外攝像頭和氣體傳感器搜索“被困人員”——一個穿着橙色衣服的假人。
找到之後,機器人把位置座標發回控制檯,同時用機械臂把一瓶水遞到假人旁邊。
何世安站在測試場邊上,看着機器人完成搜救演練的全過程。
演練結束後,他把團隊召集到一起。
“八月十八日之前,每天跑一遍全流程。
跑完之後,把當天暴露的問題列出來,第二天之前解決。
解決不了的,報給我,我來協調資源。
八月十八日當天,我不接受任何理由的‘沒準備好”。”
見沒人反對,何世安又道:“你們做的不是玩具,是救人、幹活的東西。
演示那天,客戶看的不是熱鬧,是這東西能不能幫他們解決問題。
解決了,訂單就有了。
解決不了,說什麼都沒用。”
八月十日,」。
九十五號院的書房裏,何雨柱正在看何耀宗轉發來的一份技術報告。
報告是黃河AI實驗室寫的,關於大模型在工業機器人上的應用進展。
老方的團隊把正在訓練的多模態大模型移植到了何世安的機器人平臺上,用機器人實地測試產生的傳感器數據訓練模型。
訓練了一個多月,效果開始顯現了——機器人在複雜動態環境下的自主決策能力明顯提升,遇到突發情況時不再需要人工干預,自己就能做出判斷。
何雨柱把報告看完,給何耀宗發了一條信息:“大模型在機器人上的應用,是個大方向。
讓老方繼續投入,不要停。
機器人不是隻會按程序走的機器,是會思考、會判斷、會決策的智能體。
這條路走通了,黃河的機器人就跟別人不在一個維度上競爭了。'
何耀宗回了一個字:“懂。”
八月十五日,蘇州。
演示前三天,何世安在測試場上又跑了一遍全流程。
這一次,四足機器人在溼滑路面上沒有滑。
輪式機器人在GPS信號盲區裏沒有迷路。
模擬廢墟裏的搜救演練,從開始搜索到找到假人,用時比上次又快了十幾秒。
何世安在平板上把今天的測試數據標記爲“通過”。
然後他走到測試場邊上,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四足機器人足端的防滑材料。
材料是黃河精工自己研發的,一種仿生結構的複合橡膠,模仿山羊蹄底的紋理,在溼滑路面上的抓地力比普通橡膠強了將近一半。
這個材料從研發到應用用了將近兩個月,中間失敗了無數次,試了十幾種配方,最後才定了現在這個。
何世安站起來,拍了拍機器人身上的灰塵。
“八月十八日,看你的了。”
八月十八日,蘇州。
精工主基地的測試場上,紅旗招展,人頭攢動。
二十多家企業的代表來了將近兩百人,比預想的多了一倍。
有些是收到邀請函來的,有些是聽到消息自己跑來的。
礦山、電力、化工、安防,四個行業的人擠在測試場邊上,有的拿着手機拍照,有的在筆記本上記東西,有的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何世安站在測試場中央,手裏拿着一個無線麥克風。
他的開場白很短,就幾句話。
“各位,今天不是發佈會,是實地演示。
你們看到的每一段測試,都是在真實環境裏跑出來的。
不是特效,不是剪輯,不是提前錄好的。
機器人行不行,你們自己看。”
演示開始了。
第一段,四足機器人在模擬煤礦井下的溼滑路面上行走。
測試場的一角鋪了一大片黑色橡膠墊,上面灑了水,模擬煤礦井下巷道裏的積水路面。
四足機器人從起點出發,一步一步往前走,步態穩健,動作流暢。
走到最滑的那一段時,它的右後腳輕微滑了一下,但身體只晃了一晃就穩住了,繼續往前走。
人羣裏有人小聲道:“這也太穩了。”
第二段,輪式機器人在模擬老舊小區地下車庫的GPS信號盲區裏導航。
測試場的另一角搭了一個簡易的“地下車庫”,用木板和塑料布搭的,裏面沒有GPS信號。
輪式機器人從入口開進去,在黑暗、狹窄、障礙物密佈的環境裏自主導航,遇到柱子會繞行,遇到減速帶會減速,遇到行人會自動停下讓路。
全程沒有人工干預,它自己開到了指定的停車位。
人羣裏有人鼓掌了。
第三段,四足機器人在模擬廢墟裏搜救。
測試場的廢墟區已經準備好了,碎磚、鋼筋、木板、破輪胎堆了一地。
一個穿着橙色衣服的假人埋在碎磚下面,只露出半個身子。
四足機器人從廢墟邊緣開始搜索,用紅外攝像頭掃描每一個角落。
找到假人之後,它停下來,用機械臂把一瓶水遞到假人旁邊,同時把位置座標發回控制檯。
人羣裏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掌聲。
演示結束後,何世安把機器人停在測試場中央,讓客戶們上來自己操作。
一個礦山的代表第一個走上去,拿起控制平板,試着操縱四足機器人在測試場上走了一圈。
他操作得很生疏,機器人走得歪歪扭扭的,但沒摔倒。
他走回來,對何世安道:“這東西,能在我們礦下用。”
礦下的路比這個滑多了,但你們的機器人能扛住。”
一個電力的代表接着上去,操縱輪式機器人在模擬地下車庫裏跑了一圈。
他跑完之後,問了幾個技術問題——電池續航多久,充電要多久,零下二十度能不能工作,防爆等級是多少。
何世安一一回答。
一個安防的代表最後一個上去,他沒有操縱機器人,而是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機器人身上的傳感器————紅外攝像頭、激光雷達、氣體傳感器、麥克風陣列。
他站起來,對何世安道:“我們公司在化工園區做安防巡邏,園區的環境比這個複雜得多,有易燃易爆氣體,有腐蝕性液體,有高溫高壓設備。
你們的機器人,能不能做防爆處理?"
何世安道:“能。防爆等級可以做到Exd IIB T4,滿足大部分化工園區的安全要求。如果你們有更高的要求,我們可以定製。”
安防的代表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下週我們公司開技術評審會,你能不能來一趟?給我們技術團隊講一講。”
何世安接過名片,說好。
演示結束後,何世安在測試場邊上的休息區裏見到了何耀宗。
何耀宗是從深圳飛過來的,剛到不久。
他站在人羣后面,把整場演示從頭看到了尾。
何世安走過去,叫了聲“爸”。
何耀宗看着他,道:“幹得不錯,但不要驕傲。演示只是第一步,後面的批量生產和客戶服務纔是真正的考驗。”客戶買了你的機器人,不是擺在家裏看的,是拿去幹活,救人的。出了故障,你要第一時間響應。
客戶不滿意,你要第一時間改進。這些東西,比演示難多了。”
何世安表示知道了。
何耀宗又道:“沙特那個客戶法赫德,今天也派人來了。
他的人在演示現場拍了視頻,發回沙特了。
法赫德看完視頻,給我發了一條消息,說'你們的機器人,沙特也需要”。
下週他們會派人來談具體的技術參數和採購意向。”
何世安愣了一下。
“這麼快?”
“不快。
法赫德在深圳的時候,就對你的機器人感興趣了。
他只是沒說出來。
今天看了演示,心裏有底了,才讓團隊跟進。”
何世安沒再說什麼。
八月二十日,B)。
何雨柱在書房裏看完了何世安發來的演示視頻。
視頻不長,五分鐘,剪得乾淨利落。
四足機器人在溼滑路面上行走,輪式機器人在GPS盲區裏導航,機器人在廢墟裏搜救。
每一段都是實拍,沒有特效,沒有剪輯痕跡。
他把視頻看完,給何世安發了一條信息:“視頻拍得不錯。
放到快影上,讓老百姓看看。”
何世安回了一個字:“好。”
何雨柱又給何耀俊發了一條信息:“世安那個機器人演示的視頻,你安排一下,在快影上推一推。
不搞花裏胡哨的推廣,就當普通內容發。
老百姓刷到了,覺得有意思就看,沒意思就劃走。
但有一條——評論區裏如果有人問技術問題,讓世安的團隊去回答。”
何耀俊回道:“我知道了。是不是老百姓問什麼,答什麼。答得專業,具體、不藏着掖着。這樣老百姓纔信得過。”
“對。”何雨柱回道。
八月二十五日,杭州。
快影總部的內容審覈中心裏,李濤正在看機器人演示視頻的評論區。
視頻上線三天,播放量破了五千萬。
評論區裏熱鬧得很,有人說“這機器人走路比我穩”,有人說“能不能做個幫我遛狗的”,有人說“什麼時候能量產,我想買一個幫我搬磚”。
但最熱鬧的不是這些段子手,是那些正經問技術問題的人。
一個自稱在煤礦幹了二十年的老礦工問:“這機器人在井下能不能防爆?煤礦井下有瓦斯,普通電器進去就是炸彈。”
黃河機器人科技的官方賬號在評論區回覆了:“能。
我們的機器人防爆等級Exd1,適用於煤礦井下有瓦斯的環境。
正在做煤安認證,預計年底之前能拿證。”
一個自稱在化工廠做安全員的人問:“機器人能不能檢測有毒氣體?我們廠裏有硫化氫、一氧化碳、氮氣,濃度高了會死人。”
官方賬號回覆:“能。
機器人標配的氣體傳感器可以同時檢測六種有毒有害氣體,濃度超標會自動報警。
如果需要檢測其他氣體,可以定製傳感器模塊。”
一個自稱在消防隊幹過的人問:“廢墟搜救那段,機器人能不能自己找到被困人員?還是需要人在後臺盯着?”
官方賬號回覆:“能自主搜索。
機器人搭載的紅外攝像頭和氣體傳感器可以自動掃描環境,識別人體熱源和呼救聲源。
找到被困人員之後,會自動把位置座標發回控制檯。
整個過程不需要人工干預。”
這些問答被網友截圖發到了各種羣裏,越傳越廣。
有人在評論區裏寫了一句:“黃河做事,是認真的。”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前面。
八月三十一日,B」。
九十五號院的書房裏,何雨柱正在翻八月份的各板塊月度報告。
何耀宗的半導體板塊,28納米產線滿負荷運轉,五納米良率穩定在百分之八十八,三納米的研發雖然還在瓶頸期但方嚮明確。
何世安的精工板塊,機器人公司第一代產品成功演示,拿到了二十多家客戶的意向訂單。
何世寧的重工板塊,秋收項目三期技術方案通過評審,預計年底之前出樣機。
何世平和何世華的文化板塊,“共渡”欄目做了三十多期,總播放量破了十五億,《共渡:一百個普通人的2022》這本書在快影上賣了二十多萬冊。
何凝雪的房地產板塊,蘇州項目主體結構封頂,年底之前能交房。
何耀俊的快影平臺,主流媒體賬號和政策翻譯官賬號的內容穩步推進,用戶反饋持續正面。
他把報告一份一份看完,疊在一起,放進抽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