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缺席了今日朝會的軍師將軍,諸葛孔明!
劉備將那捲所謂“法正遺策”拋給諸葛亮,道:
“卿現在知道孤何故斷言馬謖言過其實了吧?”
“他眼界高,卻疏於庶務。”
“才思敏捷,卻缺少擔當。”
“偏偏辯才了得,無人能及,連其兄也管教不了。”
“倒是今日麋師善這一讓,比其兄勸十句還管用!”
聞得此言,諸葛亮噙笑道:
“那臣便要恭喜大王,一日之內,連得三位佳士了!”
劉備:“哪三位?”
諸葛亮:
“一爲平南之才張伯歧。”
“二爲知恥後勇馬幼常。”
“三是知人長短麋師善。”
劉備微微頷首,又道:
“所謂知人者智,能從卿這位智者口中得到這個評價,看來師善未來可期。”
諸葛亮:“既然陛下也認爲未來可期,何妨拜爲太子少師?”
劉備沉吟片刻,道:
“東宮不缺良師,但國家缺良臣。”
諸葛亮從善如流:
“看來陛下要大用師善……那就先伴駕,如季常那樣?”
劉備知道孔明猜中了自己心意,笑道:“善!”
……
當夜,麋宅。
麋芳:“我先前說什麼來着?只要師善出手,事情就會好起來的,兄長偏還不信!”
麋竺:“你閉嘴!”
然後又轉向兒子,且喜且疑:
“故此,你向大王同時舉薦了張、馬二人?”
麋威:“張伯歧和馬幼常各有所長,只要處於合適的位置上,揚長避短,來日必有一番功業。”
“兒既知二人長短所在,提前結個善緣,何樂而不爲?”
麋竺重重頷首,很是認可。
但下一刻,忽然眯着眼打量起兒子。
一直盯得麋威心裏發毛,才道:
“你與張伯歧相識不過月餘,跟馬幼常更是點頭之交而已。”
“何以短時間內便知曉其人優劣?”
嘶……這就是知子莫若父?
便見麋威面不改色道:
“無他,聽其言而觀其行而已。”
良久,麋竺移開目光,讓兒子趕緊回房找兒媳。
然後又回頭盯着麋芳。
後者急忙指了指自己緊閉的嘴巴。
卻聽麋竺道:
“前年你寫信回來,說咱家要出一個將才,我還半信半疑。”
“直到荊州接二連三傳來捷報,我才肯相信。”
“可今日方知,咱家要出的不僅僅是一將之才!”
說到這,麋竺已經難以壓抑興奮的語氣,微微聳肩:
“有識人之明,又有容人之量……我兒當有宰相之姿!”
啪!
麋芳猛地一拍大腿:
“兄長才知道啊!”
……
數日後,北邊傳來喜訊。
馬超成功帶領那部羌人的首領南歸。
劉備大喜,決定親自北上雒縣迎接馬超一行。
至於爲什麼是雒縣而不是其他地方。
當然是因爲這個“雒”字以及旁邊那條同名的河流。
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那條更著名的洛水。
以及坐落其邊上的那座大漢帝都。
這就好比說,有人小時候指着一顆小破樹,說這是天子所用的“羽葆蓋車”。
若他只是個鄉野頑童。
那自然不會有人在意。
頂多說一聲童言無忌。
可若他竟是今日的漢中王。
那就是大王襲先帝軌跡,天命所歸,早有瑞命符應。
什麼,你說我是馬後炮?
你懂個屁!
這是大王早年潛龍自隱,神威內斂。
我等凡胎俗眼豈能洞悉真龍之姿?
總之,麋威近來聽這一套聽太多了,所謂一想便知。
早早就備好車駕,又遣人打點沿途驛舍,然後伴駕北巡。
來到雒城,馬超果然帶來了羌部首領。
同行的羌人親貴竟有數百人之多。
麋威甚至看到有人帶來了牛馬打算換取糧食布帛。
知道的說是結盟的。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來帶貨的呢。
當夜,劉備大宴羌族一行,當場封出去了一堆惠而不費的官職。
又正式邀請對方參加即皇帝位的大典,歃血訂盟,一同匡扶漢室,共擊曹賊。
而對方大概是見識到劉備隨行兵馬着實盛壯,加上馬超居然在其下稱臣,於是毫不猶豫答應。
翌日,劉備又另外設宴,單獨褒獎馬超。
麋威也被喊來作陪。
馬超此時官職爲假節左將軍,都亭侯。
自漢中之戰後便無所統領。
而眼下雍涼羌事剛剛有了起色,正是用人之際,劉備便有意起用馬超。
然而封賞之語尚未道出,半頭白髮的馬超竟當場跪拜於地,泣聲道:
“臣年四十有七,功業未立,家仇未報,形容已枯槁。”
“蜀中醫者言臣陽壽也就這兩年了!”
又道:
“臣門宗二百餘口皆被孟德屠戮殆盡,如今只剩從弟馬岱一位血親。”
“臣餘生別無所求,唯請大王念在臣的微末之功,稍加庇廕臣弟,不使身後無血食之繼!”
言罷連連頓首,將地板砸得砰砰作響。
衆人見狀無不動容。
劉備親自上前扶起馬超,道:
“孤觀將軍雄健如昔,切莫誤信庸醫之語!”
“來日北伐,定要將軍爲前部大將,替孤掠陣拔城!”
馬超仍是嗚咽不停。
劉備只好指着其身後的馬岱道:
“孤這便擢卿弟爲駙馬都尉,與麋師善一同御前用命!”
馬超哭聲一頓,連連搖頭道:
“臣弟才具不足,豈能與麋奉車並駕齊驅!”
劉備無奈,往左右看了看。
很快有人獻策:
“關將軍次子已尚王女,卻暫未授官。”
“大王何妨擢其爲駙馬都尉,擢馬岱爲騎都尉。二人名位定在麋奉車之下,聽其號令?”
開口之人正是隨駕而來的護軍偏將軍,黃權黃公衡。
劉備從善如流,當場授馬岱爲騎都尉。
又喊麋威過來與馬岱結拜爲義兄弟,說等回去成都後,再把關興也喊來,一同結拜。
馬超這才破涕爲笑,重新落座。
麋威當場風中凌亂。
倒也不是高估不高估的問題。
老劉明顯在這安撫大將呢,這點眼力見他還是有的。
關鍵是,馬岱是馬超的從弟。
如果自己認下這小弟,豈不是跟馬超成了同輩?
可馬超又跟劉關同輩,自己卻是關二爺的女婿,老劉的妻侄(麋夫人)……這輩分亂了啊!
然而劉備馬超壓根不在意這些細節。
很快便討論起各自過往的功績。
這個說大王博望之戰智退夏侯惇和於禁,名動宛洛。
那個說將軍當初聯軍十萬反曹,威震關中。
至於十萬聯軍實際上的盟主……韓遂是哪位?不認識。
孤只知馬孟起信著北土,威武並昭……什麼,最終還是被擊敗了,哎,都怪姓韓的不用卿的計策,惜敗曹賊!
倆老將越聊越起勁,最後劉備還讓麋威向馬超討教兵法。
麋威這纔回過神來,大喜過望。
將過往所思所學一一請教,特別是騎戰方面的學問。
這時馬超問道:
“師善可曾讀過兵書?”
麋威照實道:
“曾讀過《吳孫子》、《齊孫子》,《司馬法》。最正在讀《六韜》。”
馬超聽到前面幾本,只是微微點頭。
但聽到最後一個《六韜》。
眉頭驀地一皺。
感謝【小小航海王】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