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程嘯，你也來吧。我想知道習雨的事，莫虛的事……還有楚軒的事……”
習雨沒有說話，他淡淡地掃了眼咬着下脣退到旁處的蘿麗便朝自己的房間走去。修復完畢的宋鬱見狀，就着主人的視線看了過去卻很快又垂下眼簾，畢恭畢敬地向鄭吒和程嘯說道：“十分抱歉，少爺似乎並不想在他處詳談，還請勞駕兩位移步。”
鄭吒點點頭，他剛邁了兩步卻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走到蘿麗身邊。面對滿臉哀怨盯着自己的小女孩，鄭吒心裏有些愧疚，“抱歉，我們還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談，你先回去睡吧。”
蘿麗用力地搖了搖頭，在心驚膽寒地等待了一天之後，心愛的人竟不與平日一樣立即回到自己身邊，少女有些莫名的傷感和擔憂。然而她看向自己的男人，終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這個男人最重要的依舊是自己……卻也漸漸不再是自己了。
“你們也回去休息吧，一切放到明天再談。”見蘿麗答應後，鄭吒便看向其他的隊員。畢竟都是資深者，因此他大致交代了幾句便和程嘯向習雨的房間走去。
膛目結舌地看着房間內的擺設，鄭吒才記起習雨還有身爲大少爺這一說。大方的佈局、精緻的傢俱，雖然都由上好的材料製成卻不顯奢華浮躁，有種沉靜典雅的舒適感。
“哇，不愧是屬於‘君’字位階的人啊！”程嘯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吹了個響哨，“財大氣粗的人果真就是不一樣！就算給我這麼些東西，我也沒法把房子佈置成這樣！”
“您過獎了。”宋鬱將微笑地走了過來，當淡黃色的水柱緩緩落在各自的茶杯中，整個客廳頓時充滿着淡雅的清香，“勞煩兩位稍等片刻，少爺馬上就來。”
鄭吒苦笑一聲，自他們兩進來後就沒再見過這家的主人。雖然程嘯一副既來之則安之毫不介意的樣子，而鄭吒可是知道的，習雨這個潔癖肯定又去洗澡換衣服了，“你們軍方一直都和vm有密切的聯繫？”
“恩？合作關係是有的，更詳細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和莫虛……哦，我們還是習慣叫他們莫虛……反正啦，我只和他們合作過一次任務，可都是羣牛人啊！”程嘯毫不介意地大聲說道：“魔法啊，真是個虛幻的東西！在見到他們之前我纔不信的咧!需要爆破的地方只要幾人念唸咒文，吧唧一指……就‘轟’地一聲！搞得我們這羣特種兵特別無所適從，你想想，區區一小隊就能隨便搞定個大型基地……”
鄭吒聽得也是嘖嘖稱奇，只是他實在想不明白，國家怎麼會允許這樣一個難以控制的民間組織存在？萬一那天來個起義暴動，豈不是很危險？
“其實莫虛也不能全算民間組織了吧……在我們看來有點像國家特意設立的人才培訓基地？總之他們也負責給軍方輸出各方麪人才。啊啊，雖然是機密，但在這裏也沒什麼可說不可說的了。”程嘯擺擺手靠在柔軟的沙發上，“莫虛算是我國最重要的魔法基地了，像其他的國家也有類似的組織，雖然都歸在什麼世界魔法協會共同管理……在某種程度上，這也算國家間估算彼此軍事力量的一個環節。雖然人身都是肉長的，會魔法的人被炸彈轟一下也一樣是死，但倘若保護得好，他們就能在戰場上作出最有效的攻擊手段。”
鄭吒心神一動，問道：“人才培訓基地？我記得習雨說他的學校很特殊……莫非那所學校就是莫虛培養各種人才的地方？”等等，第一次見到習雨的時候他穿的校服似乎有點眼熟……
“哈哈！你答對了！”程嘯嘿嘿一笑，“我其實也是第一次見傳說中的莫虛殿少君呢！哇塞，雖然沒有機會見識他的魔法，但盡然體術都強成這樣，魔力一定更恐怖吧！？”
“聽你這麼說還真夠玄乎的。”鄭吒無奈地笑了笑，“習雨真的這麼有名嗎？”
“有名不有名……我也是道聽途說罷了。好像就是因爲有了他和一個什麼祕密武器，莫虛在世界魔法協會才能像現在這樣極具發言權。不過最主要的還是血色愚人節吧……？”程嘯嬉笑地看着走進客廳的習雨，此時他只穿了件白色的浴袍，頭髮還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黑色的藤紋依舊像刻在皮膚裏一般，完全沒有褪去的跡象。坐在兩人的對面，少年接過宋鬱遞來的茶水並沒阻止取出毛巾小心地爲他擦乾頭髮的年輕管家。
“不是洗澡只是去沖掉血污罷了。”習雨看到鄭吒第一句話便是這個，也不管驚訝地摸自己臉地男人，少年將視線轉回程嘯身上，“沒錯，莫虛突然由暗轉明就是因爲血色愚人節。莫虛有個彙集了強大魔力的儀器，然而那個儀器卻只有一人能啓動……這都是它話了。總之，莫虛用它替世界安全地渡過了這場人類浩劫……不過作爲普通人，大概意識不到當時的危險性就是了。”
鄭吒一愣，“莫非能夠啓動那個儀器的人就是你嗎……不對啊，血色愚人節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我現在能告訴你的依舊不多，莫虛殿均聽命於‘殿君’一人，主殿之下有四梵天，分別是：常融、玉隆、梵度、賈奕。四位堂主直屬於殿君、併爲其效力。各所院校培育出的優秀人才若能順利進入莫虛，便會按照不同的科屬分入四梵天門下：擅長毒性藥理的屬常融，精通情報商貿的歸玉隆，擁有暗殺滲透技能的進梵度，習慣近戰強攻的入賈奕，這就是自古莫虛繼承下來的分配方式。而少君身份雖僅次於殿君，實際上卻是沒有實權的。”
“等等等……”鄭吒聽得一陣頭疼，“我怎麼覺得你在說的是武俠門派而不是……魔法協會啊？”
“最初就類似你說的武俠門派，只是莫虛是會變且註定會改變的。”習雨的有些悠遠地看向窗外，好幾分鐘纔回過神來，“基本就是這樣了，莫虛只是將戰鬥方式改變了一下罷了。不過即便是不具備魔力，卻有其他方面才華的人我們也照樣培養接收。時不時輸出擁有純熟技能的軍人也是其中的一環……從這點來看你就應該知道，其實莫虛很大程度在受着國家的限制和監視。”
鄭吒突然沉默地低下了頭，基本上他已經知道所謂的vm、所謂的莫虛殿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只是這還不能解釋習雨本身所受禁制的真正原因，那黑色藤紋不用問也知道一定又是禁制搞地鬼。也不知道勒在身上會不會痛，從那傢伙的臉上又看不出端兒，問……肯定是問不出結果的了。
從程嘯的反應來看，他並不知道禁制這件事，那就表示和他一起執行任務的人並沒有受到這種嚴厲的限制。可以肯定習雨在殿中是特殊的存在，但特殊在什麼地方……？
他並不是因爲一時好奇而詢問這些事情的，可能的話他也不想太過介入隊員個人的私事。只是習雨實在太過逞強了，比如這次，明明是想救他，卻在不知不覺間害他觸犯了更嚴重的禁制。而毫不知情地放他離開，又實在太讓人放心不下。更何況他剛纔聯繫主神時順便查了下一個恐怖片……唉，又是團戰啊。
“下一個恐怖片又有團隊戰嗎？”
鄭吒一口茶箭噴了出來，他咳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你會讀心術嗎？不要像看白癡一樣地看着我，要不是這樣你怎會一次又一次地知道我想的是什麼！”
“你想什麼還要讀嗎……？”習雨嘆了口氣，“你會這麼焦急地跑來問這問那，我還真想不出還能有啥別的理由。”
“厄，其實我是打算明天等所有人都到齊了再說的……不過算了，人多了你估計又懶得說話了。”鄭吒摸摸鼻子乾笑一聲，道：“下一部是生化危機二，我們的敵人是惡魔隊。”
“惡魔隊……？”習雨眼神一凝，他默默地注視着手中琥珀色的茶水，許久才抬起頭來，“我記得張傑說過，主神會把一些有希望的人複製在惡魔隊裏讓他們經歷輪迴，而你已經被複制了……？”
鄭吒點點頭，“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複製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着，但張傑確實說過我已經被複制進惡魔隊了。”
“……”
“怎麼了嗎？”看不得習雨這副凝重的樣子，鄭吒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你覺得楚軒和我……被複制進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屋裏頓時一片沉寂，過了許久習雨才抬起頭來，“莫虛給我帶話了吧，說的是什麼？”
“厄……？”習雨和鄭吒的對話程嘯其實是有全聽卻沒全懂的，然而就算再怎麼遲鈍他也能讀出空氣中瀰漫地嚴肅氣氛。前一陣還說着下場恐怖片怎麼怎麼情勢不好，這會咋突然轉到莫虛捎來的口信上來了？那模糊不清的消息能幫上什麼忙麼！？
“雖然不對他們報什麼希望，但還是說說看吧。”
“厄……其實也就三個字，”程嘯抓抓頭髮，迷惑地說道：“‘斷即歸’，這是你們的暗號麼？我其實不太明白……是讓你快點想辦法回去麼？”
“呵……”手中茶已溫涼，習雨卻沒叫宋鬱來換。他不緊不慢地壓了一口笑道，“果然如此啊。”
“什麼果然如此啊……這是什麼意思？”鄭吒連忙追問，這三個字解釋起來可有數種不同的意思，好壞參半。習雨這傢伙的心思雖然沒法猜不透，但宋鬱的臉色可不太對啊……
習雨掃了他一眼倒也沒有隱瞞，他冷聲一笑回答道：“意思是：‘倘若你還想回來便斷了解禁的心思，否則歸來即死。’”
鄭吒倒吸口氣，這也太矛盾太嚴厲了吧！習雨對莫虛而言不是既重要且特別的人物嗎？他們這樣毫不猶豫地斷了他的生路，不能解除禁制……是說習雨解除禁制後的帶來危險性更勝他所能夠帶來的利益嗎？
“八九不離十，你倒是越來越敏銳了。”習雨把玩着手中的茶盞笑道,“不過你也不要看得太嚴重，畢竟沒了楚軒……接下來的禁制以我一人的力量解除起來實在太難。”
“但……”
“放心吧，莫虛不會輕易捨棄我。”習雨這句話不僅是對鄭吒說的，更是爲了讓宋鬱安心，“畢竟得一個可不容易啊，而且……也不可能有第二個了。”
鄭吒和程嘯聽得是滿頭問號，而宋鬱則點了點頭。少年面上雖笑得輕鬆隨意，內心深處卻漸漸沉了下去。如此，光是鄭吒或許無妨；倘若還有碰上楚軒，隱藏起蕭宏律這個變量或許能造出退路；可萬一再加上我……主神爲了進化絕不可能再給複製體加上禁制，那麼全滅的可能性……呵，無限接近百分之百嗎？
“……你會不會將楚軒想得太神了點？”發覺習雨的面色越來越黑，聯繫上下鄭吒也能猜到個大概,“且不說楚軒到底在不在惡魔小隊，有你和蕭宏律的智慧再怎麼都足夠對付他的複製體了吧。”
“那麼鄭吒，你爲什麼突然在意起楚軒的事了呢？”習雨冷笑地反問道,“不要告訴我，你只是突然對一個死人產生了點好奇心罷了哦。”
鄭吒久久不語，他最近確實不時地想起楚軒，雖然也有習雨不輕易提起的緣故，然而更多的卻是……
“我不知道，也許是好奇也許是別的原因……我只是想要更多的瞭解他。”剛經歷過身死搏鬥的男子疲憊地搖了搖頭，“你和楚軒一直很要好，而程嘯也曾是他的部署吧……我想知道楚軒他到底……”
“他死前都不願告訴你的事，我們又有什麼資格去說呢？”習雨苦笑地走到窗邊，無聲一嘆，“程嘯怎麼樣我管不着，但我是不會說的。”
程嘯思考了一會也果決地說道：“我其實知道得不怎麼詳細……不過楚軒大校是我極爲尊敬的人，哈哈，說白點就是我很崇拜他啦！如果有機會我會和你慢慢說！”
鄭吒好笑地點了點頭，對於習雨的沉默雖不免有些遺憾，但他卻全然生不出強迫的意思。唉，自己到底是怎麼了，那人明明已經死了啊，再深入瞭解又有什麼意思？恐怕是因爲碰到那本書而有些異想天開了吧。
靜靜地看着玻璃窗中映着的影子，習雨緊了緊手中的重生十字章揚眉轉過身來，“還有嗎？”
“厄？”面對不再用冷淡的氣場與他們劃清界限的少年，兩人突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說，你還有疑問嗎？”少年耐心地解釋了一次。
“厄……很多，但你大概都不能說……”鄭吒憨憨一笑，他大概明白習雨爲什麼這樣問了，此時他也是又困又累且恨不得直接倒在牀上睡到日上三竿，更別說其他人了，“好啦！這些都無限期押後！我們走了，你也好好休息……厄，那個……真的沒問題吧？”
習雨低聲一笑，“放心，沒什麼大不了的，過段就消了。”
過段啊……鄭吒在心裏嘆息一聲，這回果然不是鬧着玩的了……
唉，複製體的楚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