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禾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耳墜, 疑惑問道:“你房裏怎麼會有女子的首飾?”
祁陌垂下眼, 將耳墜取出,將它帶上了葉禾嫩白的耳垂,轉頭回眸之間, 耳墜便調皮的蕩起,拋出靈韻的弧線。
“這是我母妃生前最爲心愛之物。”男子說話時語氣淡淡, 葉禾卻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眼中閃過的傷痛。
葉禾聽罷微微一怔,隨即伸手將耳墜取下遞過去:“這東西我不能要。”
祁陌卻沒有接, 眉頭輕皺沉聲說道:“東西既已送出, 便沒有收回的道理。”
“王爺,方纔皇上派人過來傳召,要您現在馬上到金御宮去。”
葉好正要開口, 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阿魯貼在門急切的通傳道。祁陌聽罷淡淡看了葉禾一眼,起身便要走出房間。
見他要走, 葉禾連忙伸出手將耳墜遞到他面前, 態度十分堅決:“這東西對你意義非凡,我真不能要。”
“不要扔了便是。”祁陌臉色陰鬱,顯然已經動怒。
葉禾是個激不得的倔脾氣,一聽這話當即抬手就要將耳墜從窗戶扔出,然而那人的話音卻忽然一轉, 語調冰冷的淡淡道:“你若當真扔了出去,這耳墜被誰撿到,本王便要誰的命。”
葉禾頓時停住動作, 側過臉看去,卻見那人已轉身走出了房間。
這變態既然將狠話摞出,必定就會做到,她可不能害了這金麟殿裏的侍衛宮婢們,但若把這東西毀了,或者扔進撿不到的深湖裏,又未免太過可惜。葉禾嘆了口氣,終是將耳墜收了起來。
謙小王爺被他的皇帝老子傳召,這一去便許久不見回來。葉禾喫過晚飯後喝了藥,不就便在那助眠的效力下沉沉睡去,醒來已是次日清早,蘋兒照舊進來幫她換藥梳洗,打理妥當後就又是無所事事的悶在屋子裏。
這一次,蘋兒是死活不肯讓她彈古箏了,未免她無事可做,便拿來了針線和一塊絹子,還有一本繡品圖案的樣本書,說道:“姑娘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做做女紅吧,自己繡出來的手絹用着也舒心。”
想想古代深閨中的女子也就這點事可做了,葉禾雖然對此沒有多大興趣,但眼下確實無事可做,悶得發慌,便抱着一試的態度接過針線,在蘋兒的細心指導下,模仿着繡樣上的圖案,在固定好的絹子上繡了起來。蘋兒教會了她幾種簡單的針法後,見葉禾一心一意的刺繡,不再需要她作陪,便退出了房間,去忙別的事了。
雖然只是極小的圖案,葉禾卻埋頭苦繡了一整天,她做事向來有始有終,既然開始了,便要一鼓作氣繡完才甘心。
從早上繡到了下午,絹帕中央那小小的圖案已差不多快要完成,葉禾看着自己的第一幅繡品,心裏頗有幾分成就感。
祁陌從御書房回到金麟殿,推開房門踏入時,看見的便是葉禾微微垂着頭,如平常女子一般端坐於桌前,一針一線的在絹帕上刺繡的嫺靜模樣。
看見那專心刺繡的身影微微一愣,他眼中閃過詫異之色,隨即饒有興趣的走了過去,看着她手中的絹子問道:
“你這樣年紀的女子大多都是繡喜鵲鴛鴦,你爲何卻要繡壽桃?”
葉禾手上動作一頓,隨即繼續下針,沒有理他。
祁陌皺眉,隨即解釋道:“我不是說繡壽桃不好,只是這樣的手絹通常是年過半百的老人所用,莫非你想送給你的養父夏尚書?若是如此,還可以在一旁繡上祝福長壽的詩詞……”
話未說完卻見葉禾拍案而起,雙目噴火怒聲咆哮:“你說夠了沒有?什麼壽桃,這像壽桃嗎!?還是你沒見過牡丹長什麼樣子!?”
“哈哈……”祁陌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少女,再看了看絹子上的繡樣,不可抑制的笑出聲來,他就是因爲清楚的知道牡丹長什麼樣子,纔沒能看出那東西是牡丹……
葉禾看着他的笑顏,一時間竟忘記了發火,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這樣開心,不是冷笑,不是藏了刀的笑,亦不是未達眼底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出來。
雖受到了莫大的打擊,葉禾還是堅持要將“牡丹”繡完,祁陌雖未打擾卻也沒有離開,而是從牆邊的架上取出一卷書,慵懶的坐在紫檀木描金軟椅上閱讀起來。
大功告成之時已是傍晚時分,靜謐之中,卻有人敲響了房門:
“稟王爺,一個自稱叫羅修的侍衛,帶人抬了步輦到金麟殿大門前,說是奉聖上之命來接夏教官。”
葉禾一聽登時愣住。見謙小王爺被祁帝召見時,葉禾就知道定是爲她住在金麟殿的事發難了,皇上派人來將她接走是在意料之中,但聽到是羅修來接她,卻是完全沒有料到的。她在金麟殿養傷的這兩日兩夜,有太醫時不時前來複診,又有名貴的藥材補着,在無微不至的照料之下才能恢復得較好。但羅修可比她傷得重多了,又沒有受到她這樣好的醫療條件,現在想必連走路都困難,不好好養傷卻跑到這兒來接她,不要命了?
祁陌放下書卷,看着葉禾,眼底掠過淡淡鋒芒:“你和那個羅修是什麼關係?”
葉禾微微一怔,實話實說道:“勉強算得上師徒關係。”
祁陌微微眯眼:“師徒關係,便值得你拼死救他?”
葉禾坦然的看着他:“羅修是個難得的將相之材,他日必能有所作爲,我不想看他就這麼死在司徒震手上。”
祁陌挑眉:“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葉禾不耐煩的回道,說完覺得語氣重了些,便又放柔了聲音:“我該走了,這兩天多謝你的照顧。”
祁陌垂下眼瞼,忽然淡淡說道:“我命人查過,羅修的同胞大哥兩年前被司徒震活活打死,他們之間的恩怨已不是一天兩天。”
葉禾正要轉過身離開,聽見這話頓住動作。皺眉問:“你是說,即便這次躲過,今後司徒震也會找別的機會要了羅修的命?”
祁陌搖頭,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司徒震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葉禾微微一怔,便見他眼中已恢復平靜,擺了擺手道:“去吧。我讓蘋兒備好了兩盒傷藥,你帶回去用。”
葉禾點了點頭,道了一聲謝後轉身便走,出門時聽見淡淡的從身後傳來:“你若能說服羅修爲我做事,我倒可以提拔提拔他,成就這個將相之才。”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腳步聲漸漸遠去。
許久,祁陌才從軟椅上站起,將身邊的書卷放回了木架。這本書他方纔雖拿了許久,卻是一頁都沒有翻,他留在房間裏,真正想看的並非是書……
即便他如何不捨,這樣平靜和睦的相處,也僅僅只有這兩天而已。兩天,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