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這是怎麼回事兒?”金彤有些慌張的盯着眼前正一步步朝她逼近,面目猙獰的蕭雨鳳。
“阿彌陀佛,女施主,由愛故生恨,由恨故生怖,放下心中執念,回頭是岸。”老和尚雙掌合十,好言規勸道。
蕭雨鳳已然魔障,聽不進去任何話,她回過頭,惡鬼一般盯着老和尚,“我不管,我要回去,爹是我的,弟妹是我的,丈夫也是我的,憑什麼讓她獨享?憑什麼?”
老和尚重重嘆了一口氣,悲憫的看着蕭雨鳳,“金彤施主的時辰已到,若是你不曾出手搶那樹枝,貧僧便會送她回來到處去。只可惜……,一切都是自作孽,你心生貪念,生成怨氣,化作厲鬼。正所謂:人生怨氣變惡人,魂生怨氣化厲鬼,仙生怨氣入魔道。你可知你已經墮入修羅地獄,此刻回頭還爲時不晚。”
旁邊幾個人聽得清楚,心中俱是一個冷戰,那個老和尚居然是想把拿到樹枝的金彤送回去,太壞了。幸好那個什麼主魂的搶了,不然那以後他們都要面對着那個可怕的人,想想就膽顫。
金彤看着這個老和尚,突然想起她應該就是原著中那個帶走雲翔的癩頭和尚了。以前看聊齋的時候借屍還魂只要魂魄附在肉身上便可,哪裏需要他那麼多道道兒,果然是沒安着好心。如此想着,金彤後退了一步,一個縱身,撲在牀上雨鳳的肉身上,瞬間就是一陣排山倒海的刺痛感傳來,讓她動彈不得。
老和尚不知道金彤是如何知道這借屍還魂之法的,等到她和肉身完全融合,自己再想要拘魂,送她回原來的世界就不可能了。
此刻金彤並不知道也許以後她永遠回不去了,她只認爲也許就像莊周一場夢,與雲翔白首之後回去,她還是原來的她。
老和尚猶豫着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是應該先降服蕭雨鳳,還是再次將金彤還未與肉身融合的魂魄轟出體外。
就當他猶豫再三的時候,蕭雨鳳再次向前撲去,長滿尖銳指甲的十指緊緊掐住牀上肉身的脖子。肉身內的金彤感覺自己的意識漸漸微弱,她拼命在心裏喊着,救命,救命,雲翔,雲翔,救我……
“大姐夫,怎麼辦?”小四着急的問道,小三也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雲翔也很着急,但是也沒辦法。他忽然看到屋子正中間那塊翡翠美玉,人都說玉能驅邪闢兇,那鬼算是邪了吧?如此想着,雲翔上前抱着那塊玉石就走到了蕭雨鳳跟前,閉着眼睛豁出去了,舉到蕭雨鳳和牀上肉身中間。
蕭雨鳳一聲尖叫,“啊——”被翠玉的靈氣逼退好遠,而牀上的肉身卻拼命吸收着玉身上的靈氣,漸漸變得面色紅潤,呼吸平穩。
蕭雨鳳傷心至極,滿眼憤恨與悲傷,她朝着雲翔喊道:“我纔是你的妻子啊,牀上那個是假的,我纔是真的蕭雨鳳,纔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雲翔,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怎麼能?”
雲翔想起剛纔還是有些後怕的,一個不好小命玩完兒。不過看着牀上的雨鳳漸漸緩和的臉色和平穩的呼吸,一切都是值得的。聽到站到牆角去的蕭雨鳳魂魄,雲翔厭煩的吼了回去,“你他媽的哭什麼哭,煩不煩啊!二爺我喜歡的是那個管我借錢搬家開店的蕭雨鳳,不是你這個又哭又喊得臭婆娘。”
蕭雨鳳怒不可遏的指着牀上的肉身,歇斯底裏的喊道,“你喜歡她什麼?一點也不溫柔,蛇蠍心腸,還撕了人家衣服。那位杜姑娘多麼勇敢,爲了追求愛情不惜拋棄她大小姐錦衣玉食的生活,可她卻看不起人家,看不起那麼美好的愛情,那麼勇敢,那麼堅強的女孩兒。她是一個可怕,殘忍,冷酷,無情的魔鬼,不懂得美好的愛情,你到底喜歡她什麼?她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我告訴你,二爺我就是喜歡她剽悍,嬌縱的小模樣兒。她只要對二爺我一個人好就可以了,那些外人關她什麼事?我老婆開的是小喫店,不是善堂,沒必要做些有的沒的善事,給誰看啊?”雲翔越聽越煩,越聽越想抽人,“就你這個德行,什麼愛情啊,美好啊,高貴的我聽不懂,也不想懂。看你這個什麼狗屁主魂跟展雲飛都是一路貨色,要是二爺最先認識的是你,二爺連看都不看你一眼,別說娶回家了,真是倒胃口。”說完,他撇了撇了嘴再也不看蕭雨鳳的魂魄,而是關心的注視着牀上雨鳳的動靜。他知道,現在這具身體裏面只有他喜歡的那個人了,所以他期待着她趕快醒來。
“阿彌陀佛,天意啊天意。”眼見着金彤的魂魄和肉身越來越融合,再也轟不出體外,老和尚只好低低唸了一句咒語,“萬丈紅塵路,我佛慈悲度。一切化塵土,阿彌陀佛。”
“孽障,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佛號不斷從老和尚口中宣出,蕭雨鳳的魂魄捂住耳朵,疼得在地上打滾,“不要,不要,不要再唸了……”
老和尚從僧袍中拿出一個銅鉢,對着蕭雨鳳的魂魄一照,蕭雨鳳的魂魄就被收了進去,不見蹤影。“阿彌陀佛,請各位施主日後好自爲之,貧僧告辭了。”
老和尚走後,屋外間的人都湧了進來,看見牀上蓋好被子,面色紅潤,氣息平穩的雨鳳俱都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轉天早起的時候,雨鳳迷迷糊糊醒了,睜開眼就看見睡在一旁的雲翔,他深陷的臉頰,黑青的眼眶,這些日子累壞他了。
雲翔這些日子以來爲了照顧雨鳳都睡得很警醒,雨鳳這一醒他就感覺到了。“太好了,終於醒了。怎麼樣?還有哪兒不舒服?餓不餓?要不要喫點東西?想喫什麼?”一邊說着,雲翔就下了牀,批了外衣去吩咐丫鬟弄喫的。
回到屋裏就看見雨鳳做起來了,“怎麼做起來了?不多休息一下?”
雨鳳搖搖頭,“沒事。雲翔你都不問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嗎?你就不怕我真的是個妖精?”
雲翔呲牙一笑,“這話咱們說說就得了,不許到外面亂說。小三和小四都不害怕,我是你丈夫,能害怕嗎?再說了,就算你是妖精,也是個好妖精。”他坐到牀上,抱着雨鳳說道。
雨鳳笑笑,也不說話,只是靜靜享受這一刻的寧靜與溫馨。
她這一病養了將近一個月纔好利索,當她聽到展雲飛要成親,娶得人居然是杜芊芊的時候,她還真是實實的擔心了一把。紀天虹和杜芊芊?想想她就頭痛,他們兩個要怎麼相處啊?她居然還要跟她們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太痛苦了。
十一月初八,展家大少爺展雲飛續絃,娶得是鄭城南大風煤礦鄭老闆的乾女兒,待月樓的臺柱杜芊芊。
這一天十分熱鬧,展家八抬大轎從待月樓迎親,去了待月樓臺柱杜芊芊。鄭世奎纔不會讓杜芊芊從他家出嫁,那簡直就是恥辱。
展雲飛騎在高頭大馬上,高興得合不攏嘴,他終於娶到了芊芊,那個純潔,美好,善良,像精靈一樣的女孩兒。
杜芊芊坐在轎子裏面,高興極了。她終於堂堂正正的嫁人了,嫁給了一個才華橫溢的作家,那個男人完美的不可思議。
一路上老百姓指指點點,各個掩面嗤笑,一個睡了弟妹的奸|夫,娶一個人儘可夫的姐|兒,兩個人還真是天生的一對,地造的一雙。
可是展雲飛毫無知覺,他把這些老百姓的恥笑看成了祝福,他心懷感激的朝路邊駐足看着他笑的人們抱拳施禮,以示感謝。他覺得桐城的鄉親們是多麼善良,多麼淳樸,多麼寬厚,接受了他和芊芊美好,純潔,高貴的愛情。
坐在大廳上,魏夢嫺一身暗紅色梅花旗袍,佩戴翡翠頭面,頗有些得意的看着曾品慧。
品慧整了整珍珠項鍊,壓了壓玫紅色旗袍上的蓮花,譏諷地笑笑。娶了個姐兒,還美成這樣,真不知道怎麼想的。她自己恨不得沒有任何人知道她以前是唱戲的,可他們家大少爺剛好相反,到處宣揚他的新娘子是待月樓的臺柱,是如何的會唱曲兒。
雨鳳挨着雲翔,一身棗紅色大襟裙褂,繡着蝶戲牡丹,帶着一副純金頭面,大度雍容。雲翔寶藍色長衫,一邊喝着茶,一邊跟自家媳婦兒說着笑話。
站在大太太魏夢嫺身後的紀天虹失神的看着一臉笑意的展雲翔有些失落,沒了她雲翔依然過得很好,對雲翔來說自己也不算什麼。也許當初雲翔根本就沒有愛過她,她只是雲翔報復雲飛的一個工具。
不一會兒,展祖望也走了進來,坐在正座上。衆人起身見了禮,又都重新坐下。不到十分鐘,展雲飛和花轎就到了,外面傳來鞭炮齊鳴,媒婆高喊着跨火盆。
哪知道杜芊芊害怕,一下沒跨過去,燒到了裙襬,衆人又連忙撲火。跨馬鞍被摔倒了地上,走席毯又被絆倒,真是件件不順。
大廳裏面聽着傳來消息的展祖望深皺着眉頭,魏夢嫺也是一臉的不悅,品慧則是笑意吟吟。
跟着去祭拜祖宗,誰知到杜芊芊踩了前麪人的腳,呼啦啦在祠堂裏摔倒一片。展祖望虎這個臉說道:“好了,先拜堂吧!明天再祭祖。”
蓋頭下的杜芊芊悄悄鬆了口氣,雨鳳卻是明白,如果今天換做自己,絕對會出聲先祭拜祖先,只有祭拜了祖先,纔算正式承認你,可惜杜芊芊是個腦殘。
展雲飛也覺得今天祭拜祖先還是明天祭拜祖先都是一樣的,並無不可。所以也沒有任何反駁,拉着杜芊芊就回去大廳拜堂。
展祖望更是鬆了口氣,沒有祭拜過祖先就不算是他們展家的人,以後要是休妻再娶絕對會容易許多。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就當司儀喊道夫妻對拜的時候,從外衝進來一個瘋瘋癲癲的人,“不能拜堂——”說着上前一把,就掀開了杜芊芊的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