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賴皮必須贏!
翌日天不亮, 福山得了吩咐回了府城,寧毓承早起牀,與村民們一樣披星戴月,趁着有露水的候採白蠟花。
自從要寫養白蠟蟲的冊常寶就是心,生怕錯過了任何的細節,手中拿着筆墨,不記錄着養蟲的要點。
不過,常寶見寧毓承與一樣認真,看了又看之後,不解地道:“七郎,你也打算寫養白蠟蟲的冊”
楊六指在砍白蠟樹枝,寧毓承拿着樹枝反覆打量。白蠟花密密麻麻裹在樹枝,只需要輕輕一掰便能揭下。白蠟花中還有好活着的白蠟蟲,村民們捨不得,將其選出來再放回樹。
活着的白蠟蟲不算多,村民卻要爲此耽誤多的功夫。在寧毓承看來,費的力氣不劃算,但村民來說卻不一樣。
因爲們的力氣不值錢,寧毓承爲此感到不是滋味。
任何便宜的東背後都有便宜的付出。人是最值錢的東無論腦力體力都該此。
寧毓承說不出讓村民不要管?活着白蠟蟲的話,常寶的問題,搖搖頭否認了,“我不懂,就多看多學,免得出錯。”
常寶若有所思點頭附和,“是,多看多學,非道聽途說,纔是試驗之道。”
聽寧毓承說試驗多了,常寶也學會了,不會輕易下決斷。比楊六指在砍白蠟樹枝,其人家聽了,有人將信將疑跟着砍,有人卻擔心明年生不出來,依然照着舊的辦法採摘。
按照以常寶會以爲那按照舊辦法的人家是迂腐,不知變通。今謹慎地以爲,是該看明年白蠟樹的結果何,以事實來說話。
黃賴皮家中沒了白蠟花可收,難得一早起了牀,身依舊穿着那身半截長衫,守着採白蠟花的村民,比手畫腳說着話。
寧毓承看了會,福水說道:“你去跟黃賴皮說一聲,既然空着,說話的候,就幫着做事。”
福水走了過去,跟黃賴皮說了幾句。過了沒多黃賴皮走了過來,看去頗爲不自在,吭味着道:“七少爺,在下以爲,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寧毓承一聽,便知黃賴皮偷懶不願意幫忙採白蠟花,耐心地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該般理解。你不願意做的事情,莫要勉強人。你現今是有所求,想要村中的人幫着你作證。但們都忙,沒空聽你說話。伸手不打笑臉人,你幫着做一0
們也會記着你的好。”
“如們纔不會記着我的好。”黃賴皮嘟囔着,抱怨着道:“我站出來,並非只爲自己,們也得了好處。”
寧毓承詫異了下,黃賴皮還真是有意思,不禁笑着道:“你說得但你站出來,你有勇氣,不能要求別人都與你一樣。”
“我不能求別人與我一樣,別人也不能求我與們一樣。”黃賴皮轉着眼珠神色狡黠道。
寧毓承豈能聽不出來,句話是在指自己。明明不願意做的事,自己卻要求去做,與別人一樣講究人情做,你來我往。
寧毓承並不生氣,反而認真地思索,片刻後道:“你說得但也不。因爲你要考慮到,你行事的目的,想要的結果。要是你能接受失敗的後果,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要是你不能接受,你就要多加考慮了。”
黃賴皮愣在了那裏,沒再說話,施禮後踱步離開了。寧九在一旁聽着,望着的背影,皺眉道:“黃賴皮真是,唉,懶就懶,偏生還找般多的藉口。
“我倒是以爲,黃賴皮樣好。”寧毓承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頭,“真正在腦,在想。哪怕可能不正確,但何爲正確?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人,句話本身就滑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只要自己能接受,旁人不該指指點點。”
爲何權力會那般讓人畏懼,除去朝廷用兵力鎮壓,便是俗規矩長久以來的束縛。千百年流傳的規矩是,要刻苦勤勉,要孝順孝道,要聽話溫順,要忠君,官員權貴們就該高高在該被膜拜被尊崇。
黃賴皮本身沒想到那般深遠,但已經在思考,爲何要聽從俗的規誡。不從衆,能獨立思考,在任何候都極爲難得。
到了午後,史就來到了王家坳村。他看到寧毓承在河邊,便也來了,遠遠就笑着打招呼。
寧毓承客氣還禮,道:“史縣令百忙之中抽空來到王家坳村,替村民斷案,實在是感激不盡。”
“不敢不敢,我身爲平水縣令,當爲百姓排憂解難。”
史方今笑着客套,望着眼的忙碌,話鋒一轉,道:“我聽了些王家坳村中的紛爭。不知七少爺想要何種結果?”
句話聽去坦率,實則是在給寧毓承下套,好似要掌控衙官司斷案。
王氏兄弟都在衙做小吏,史今只怕沒少拿王長壽家的好處。且白蠟砌塊的利,基本也再拿不到,還被從縣城叫來審案,心中自會有怨氣。
寧毓承面不改色道:“我只是做個見證,該如何判,當該由史縣令做主。
史方今眼神再一轉,爲難地道:“唉,黃福中已經去多年,當年的糾紛,眼下早已沒了證據,我到平水縣?不到三年官司,只怕難吶!”
寧毓承也不多言,只道:“史縣令只管照着律令判斷便是。”
史方今見寧毓承話說得滴水不漏,只得寒暄幾句就離開了。到了晚間,村頭的香樟樹下點了松蠟火把,史今與縣丞捕頭差役都來了,照着公堂一樣擺出審案的陣仗。
村民們放下手的活計,將四下圍得水泄不通。王大壽與黃賴皮各據左右兩側,寧毓承則與村民們在一起,坐在木旁觀。
坐在案桌後的史方今,拿着一塊木頭當做驚堂木敲下,威武地道:“肅靜!”
喧囂的現場漸漸安靜下來,史今威嚴無比道:“本官聽聞村中有人告狀,念着正是採白蠟花的節,免得耽誤了活計,特意來村中,趁着夜晚得審案。究竟誰要告狀,且站出來說話。”
黃賴皮與王大壽都走了兩人禁不住看向方,目露嫌棄憎恨。
黃賴皮反應快,搶先道:“在下狀告王家坳的裏正王大壽,仗勢欺人,謀財害命。”
王大壽緊跟着喊道:“在下狀告黃賴皮偷我家的白蠟花,被我當場抓住之後,還惡人先告狀,意欲污衊敲詐。”
史方今皺起眉,道:“你們究竟誰狀告誰,且先掰扯清楚再說。”
寧毓承眉毛揚起,要是掰扯下去,不知會掰扯到何年何月。當即站起來,道:“史縣令,們互相狀告,就當做兩個案分別審理便是。”
王大壽臉色微變,黃賴皮愣了下,急着拿出了狀紙呈道:“王裏正告在下,在下也告王裏正,互相不喫虧。”
史方今愣了下,拿過黃賴皮遞來皺巴巴的狀紙,打開看到面歪歪斜斜的大字,跟着頭大?。不看向寧毓承的方向,緊張不已,不肯錯過寧毓承任何一個表情。
寧毓承從頭到尾只一言不發看着,與村民們並無兩樣,史今略微放下了心。
“黃達高,訴狀錯漏百出,拿回去重寫!”
史方今扔回訴狀,王大壽暗自冷笑一聲,接過王福根手中的訴狀奉到史今面恭敬道:“史縣令,是在下的訴狀。”
黃賴皮訴狀被打回來,?不着急,拿着自己的得意之作,暗自腹誹史今沒眼光,不懂得欣賞的大作。
史方今幾眼掃完王大壽的狀紙,唔了一聲,道:“既然王大壽的訴狀清楚明白,就先審理王大壽狀告黃達高偷竊白蠟花的之案。黃達高,王大壽狀告你夥同妻田氏,在夜裏偷砍王家白蠟樹,此事你可有話說?”
黃賴皮趕忙道:“史縣令,在下有話說,有多話要說。在下冤枉,在下與娘如砍的白蠟樹枝,乃是在下堂伯父家所栽種,村中人可以給在下作證,王家的白蠟樹,田地,家財,皆是從村中佔取而來。在下狀告王大壽,便是因爲王大壽作惡多端,
在下要替堂伯父一家討個公道,替鄉親們伸冤!”
史方今擰眉,明顯要將兩案開審理,道:“你且先別提其只管回答,你與妻田氏,偷盜王大壽家白蠟花,此事可爲真?"
黃賴皮怔住了,一急了,道:“王家的白蠟樹,田產,皆是從村民手中奪去。堂伯父一家去之後,後繼無人,在下是堂伯父最親近的後人,當繼承堂伯父的家財。在下與娘砍的白蠟樹枝,本爲在下的家財,何來偷盜之說?”
王大壽冷笑道:“黃賴皮,你聲聲稱我搶佔你的家財,你可有證據?”
黃賴皮道:“村中的人皆可替我作證,村東頭緊挨着我家的白蠟樹,當年可是歸我伯父家所有。”
楊六指當即站了出來,替黃賴皮作證:“我能提黃賴皮作證,王裏正家的白蠟樹,當年是黃賴皮堂伯父家所有。”
見到楊六指站出來,其村民也不怕了,紛紛七嘴八舌替黃賴皮做了證。
黃賴皮得意不已,將黃福中家的地,白蠟花,何被王大壽搶走之事,後後仔細說了一遍。
王大壽冷冷一笑,道:“當年的田地,是黃福中賣給了我,在衙過了契,有見證,如何作假。白蠟樹乃是黃福中欠下佃租,用白蠟樹抵債,此事當年村中的無人不知,當着史縣令的面,豈容你狡辯!”
黃賴皮大喊道:“那是因爲你王大壽仗着自己的在衙當差,故意爲難人,我們貧民百姓無權無勢,爭不過你王大壽,爲了保命,纔不得不將地賣給你,白蠟樹賠給你!說到底,是因爲你王大壽狗仗人勢,無法無天!”
“肅靜!”史方今沉聲呵斥,黃賴皮本來還想跳腳罵,只能悻悻閉了嘴。
史方今的視線,從寧毓承方向收回,心中直七八下。
王家坳村養白蠟蟲,百姓識字,的確得到了政績。可惜通判的位置沒輪到能撈到的油水也沒了。
王家給貢不少,史方今念着冰冷實在的真金白銀,心一橫,看去是爲難,道:“村中百姓的證詞,本官當是相信。只是,田地與白蠟花,當年歸黃福中所有。又何能證明,王大壽搶了黃福中的地與白蠟樹。不能僅僅憑着你黃達高一家之言,
便稱說是王大壽欺負了你。”
此事已經過了好年,黃賴皮不能僅僅憑着王福慶是攔頭,當年黃福中去賣白蠟攔頭在亂收賦稅。不能憑着黃妻被大牢,便是差役溝壑一氣欺負人。
就是村民們也不敢站出來作證,畢竟的差役就在眼呱們不敢得罪所有的差役,不敢得罪所有的攔頭。
王大壽嘴角露出陰冷的笑,剜着黃賴皮,等着拿出證據。
黃賴皮道:“史縣令,在下有一個問題請教。”
史方今點頭,是隨和道:“你且道來。”
黃賴皮俯身道謝後,問道:“不知胥吏的俸祿幾何?”
史方今心裏一咯噔,怔怔道:“你問俸祿做何用?"
王大壽朝黃賴皮淬了罵道:“黃賴皮,你好喫懶做,到處偷雞摸狗。你問胥吏的俸祿,不止是僭越,難道你想偷搶不成!”
黃賴皮吸了吸鼻也不待史今回答,扯着自己身的半截長衫下襬,昂着下巴一臉正氣道:“我讀過哪能做雞鳴狗盜之事。”
將手負在了身後,裝模作樣來回踱步,“我是在算賬,替你王大壽算一筆賬。你王大壽的家財萬貫,從何而來。村中所有人都知道,你王家當年不過只有不到十畝地,你將家中的地賣了一半,拿了錢給你大王福喜在衙謀了差使。王福喜當差
第二年,你家就開始發了家,開始買地修宅。王家的家財,要不是你當差的俸祿賺來,便是你搶佔而來。樣簡單的算學道理,難道你都算不清楚?"
王大壽臉色一白,驚慌失措看向了史方今。史今坐立不安,朝寧毓承方向看去。
寧毓承淡然迎着史方今的視線,平靜不語。
場官司,已經出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