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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小說 -> 其他小說 -> 世家子弟考科舉

86、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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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方今並未當場斷案,遣散圍觀的衆人,待日後再判。

時辰不早,村民們怕耽誤了來日的活計,互相議論着離開。香樟樹下火把熄滅,惟有月亮掛在夜空,照着逐漸歸於寧靜的村落。

寧毓承與寧九常寶回到院子,福水打來水,寧毓承就在院中的桂花樹下潔牙洗臉。青鹽用完了,寧九?未去買,折了柳樹枝擦着牙。柳樹枝帶着苦味,常寶呸呸吐着,抱怨道:“寧哥,下次去城中,千萬莫要忘了青鹽。”

“七郎都沒叫苦呢!”“寧九瞪着常寶教訓了句,又連聲答應了,“好好好,到時你與我一道前去,別忘了提醒我。”

常寶咧嘴笑了,寧九瞥了瞥他,道:“你爲何事這般高興?”

“我就是高興,也不知爲何。”常寶說完,垂手呼嚕嚕往臉上潑水,拿着布巾一通亂擦。

寧九看向旁邊安安靜靜的寧毓承,神情慾言又止。寧毓承將木盆中的髒水潑到桂花樹下,抬手將布巾晾在樹枝上。

“七郎,今晚的官司,你覺着會如何?”寧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覺着無用。”寧毓承笑了笑,看向籬笆院門,縫隙處傳來隱約的燈火,他輕聲道:“很快就能得知了。”

寧九愣住,隨着寧毓承的視線看去,他馬上招呼常寶一起收拾木盆,“有人來了,應當是史縣令。”

村中的百姓捨不得點燈,月色下還會打燈籠的,亦只有史方今了。

常寶看了眼院外,趕緊幫着寧九收拾,將小爐提到桂花樹下,在陶罐裏裝上清水,放在小爐上煮着。

史方今很快就來到了院外,站在用繩子繫住,聊勝無於的大門前等着。隨身小廝想要抬手推門,怕將籬笆門會掉下來,爲難地撓了撓頭,只能揚聲道:“七少爺可在?”

寧毓承答了聲在,前去解開繩索開了門,史今臉上堆滿了笑,頷首道:“原來七少爺還未曾歇息,打擾了。”

“史縣令請進。”寧毓承側身讓過,史方今走了進來,順便四下打量。

這間院子原本是村民的宅子,原來的一家接連去世後,村中人覺着晦氣,就閒置荒蕪了。寧九與常寶來了之後,收拾修葺了一下,當做暫時落腳處。

三間正屋帶着東西廂房的泥牆草頂小院,空地上種着小蔥蘿蔔燈菜蔬,收拾得整齊乾淨。西廂的竈房外,種着一顆桂花樹,用小石子沿着樹壘砌了一圈,樹下放着木墩子,石頭當做休息的桌椅。

史方今知道寧毓承來到王家坳村,都在這間小院,他從未來過,看到小院的寒酸,不禁愣住了。他未曾想到,以寧毓承的家世,居然在這種地方,也能住得安然若素。

寧毓承邀請史方今坐,道:“天氣不冷不熱,又有月亮,在院外坐着喫茶,別有一番風味,史縣令可體會一二。”

史方今勉強笑着說是,撩起綢緞衣袍下襬,在石頭上坐了下來。寧毓承拿鉗子捅了捅小爐,爐火變得旺了些,放在上面的陶罐開始滋滋響。

“七郎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史今望着穿着簡樸青布衣衫的寧毓承,語氣複雜道。

他聽過寧毓承簡樸,平易近人。在他看來,寧毓承不過是爲了博取虛名罷了。

世家大族的子弟,哪來真正的簡樸,不顯山露水才最金貴。

看寧毓承熟練的動作,史方今相信他經常親自動手,纔會駕輕就熟。

史方今不由得疑惑了,寧毓承本該與他們一樣,他一心向着這些窮苦的百姓,究竟有甚好處?

“今晚黃賴皮所言的算學問題,我着實不知該如何回答,故來請教七少爺,不知七少爺有何高見?”

黃賴皮擺了兩個問題在史方今面前,一是官府胥吏的俸祿究竟幾何,王大壽兩個兒子只靠賺取的俸祿,能讓王家大富大貴。二是若王大壽並非靠着兩個兒子的俸祿發家,那就坐實了王大壽欺壓百姓,得來的家產,皆爲不義之財。

胥吏的俸祿可查,史方今可以忽悠村民,但當着寧毓承的面,他不敢輕易說出口。他也不敢承認王大壽發家,是靠着他兒子當胥吏,仗勢欺人而來。畢竟這樣一來,他就犯了失察之責,要是黃賴皮再繼續下去,更甚者揭開仗着權勢發家的這

層皮,休說平水縣,就是江州府的官員們都會被牽連進去。

黃賴皮當然鬧不下去,史方今不會讓他鬧,江州府的官員也不會讓他鬧。權貴們要臉,讀過書的人要知禮節,有權便有金山銀山這個事實,不容得擺在光天化日之下來說。

史方今必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捨去王大壽一家,平息王家坳村的民怨。

寧毓承乾脆直接回道:“我沒有高見。”

史方今沒想到寧毓承如此直接,他被噎了下,心中暗自惱怒了下,態度也變得強硬了些:“我還以爲,七少爺給黃賴皮出主意,自會有一番見解呢。

“我沒給黃賴皮出主意。”寧毓承也不生氣,微笑着道:“我聽說聰明人總會想得比尋常人多一些。史縣令是聰明人,的確是想多了。”

史方今臉色變了變,緊緊盯着寧毓承,道:“我以前以爲七少爺是爲利,後來發現七少爺要真是爲了利,便不會出到白蠟三十一支的價錢。人不爲利,便是爲名了。七少爺身爲寧氏子孫,聲名早就在外,名氣太甚,過猶不及,以七少爺的聰慧,

由我道出來,便是班門弄斧了。”

瓦罐的水沸騰了,寧毓承拿布巾裹住把手,提起倒在茶盞中,神色淡然,姿態閒適。

“在史縣令看來,人若非爲名,便是爲利。”寧毓承放下陶罐,做了個請的手勢,端詳着史方今。

“史縣令究竟受了何種打擊,自小受着何種教養。纔會變得如此功利而不自知?”

茶盞的茶水熱氣騰騰,史方今的臉,彷彿也跟着發燙。

在他看來,世間衆人皆爲了權才色,莫過如此。

功利而不自知,史方今從未受到過如此犀利不客氣的評價,他不免愈發惱怒,沉聲質問道:“那七少爺不爲名,不爲利,又年幼,亦絕非爲了色。七少爺究竟爲何?”

寧毓承詫異地道:“我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將其他人,也看做是人,而非牛馬牲畜就足夠了。”

史方今愣在那裏,不知該如何回應。

因爲生而爲人,就這樣簡單?

史方今腦子亂糟糟,一時也理不清楚,起身告辭離開。

繫上籬笆門的繩索,寧九與常寶默不作聲走回來坐下,陪着寧毓承喫茶。

院子安靜下來,月色從樹蔭中灑落在地,寧毓承端起放涼的茶水抿了兩口,思索了下,道:“九叔,你去跟黃賴皮說一聲,見好就收。”

寧九神色嚴肅,點頭說是,“史縣令明顯不大高興,黃賴皮一身的蝨子,要捉他去衙門打板子,任誰都無話可說。幾板子打下來,非死即傷。”

說罷,他起身急匆匆出了門,常寶望着晃動的籬笆門,嘟囔道:“寧哥真是急性子。”

寧毓承收拾着茶盞,笑道:“黃賴皮得意之下肯定會過頭,九叔也是惜才,免得他遭受皮肉之苦。”

常寶幫着寧毓承一起收拾,他想了想,小聲問道:“七少爺真沒教黃賴皮?”

“我真沒教他。”寧毓承失笑,不過他並未多解釋。

不止是史方今,常寶也不相信,黃賴皮今晚,全是憑着他自己的本事。

這樣最好,要是史方今與其他權貴明白過來,不能讓下層的窮苦百姓讀書。他們讀過書,就不會安分守己,老老實實做牛馬,那就大事不妙了。

史方今連夜趕回了縣城,翌日派了捕頭,將王大壽與兩個兒子,都拘進縣衙大牢中。捕頭給村民們留了話,要審清王大壽一家這些年犯的事,還黃福中,村民們一個公道。

賣白蠟得了錢,王家又倒了大黴,村中比過年還要熱鬧。楊六指等不及過年,將家中養的僅有一頭豬宰了,要做席請寧毓承喫酒。

其他人家見了也不甘落後,東家湊些蛋,西家抓只雞,湊齊油鹽米麪,準備全村人喫席。

福山從府城回來,帶來收白蠟的錢,寧毓承聽說府中暫且無事,便放心留下來,準備喫席收白蠟。待王家坳村的收完,再趕往清水村,那時清水村的白蠟花估計已經熬煮好,正好全部收走運回府城。

村頭的香樟樹下,村民們搬來自己家的桌椅擺好,孩童們笑着在追逐打鬧,婦人不時?喝訓斥幾聲:“別跑,仔細撞翻了碗,看我不揍你!”

大竈的鍋中,咕嚕嚕煮着肉,香氣飄散在上空,引得孩童們幾乎流口水。除去孩童們眼巴巴等着喫肉,黃賴皮也眼巴巴在旁邊守着。

不過黃賴皮已經是讀書人,早已今非昔比,很是矜持地坐在一旁,剋制住了自己,只不時斜一眼煮肉的過,再偷偷將口水咽回去。

寧毓承看得想笑,他喊了聲黃爲先,黃賴皮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掩飾不住的喜悅,讓他一下跳起來,響亮地應了聲:“我在!”

“你來,我有事找你。”寧毓承禁不住笑起來,叫上黃賴皮去了寧九的院子。

福水按照寧毓承的吩咐,從東廂屋子取出個布包,遞給了黃賴皮。

寧毓承示意黃賴皮打開,他忙解開包袱皮,眼睛霎時瞪得滾圓,猛然抬頭看向寧毓承,失聲道:“是長衫!”

“是長衫,細布青衫,與我的一樣。這兩身長衫送給你。”

寧毓承臉上的笑漸漸淡去,神色變得嚴肅:“你以後要記得勤換洗,做個乾乾淨淨的人。別忘記九叔的話,休要得意忘形,以爲穿上長衫,便能飛上天。你要繼續讀書,亦別忘記,你還要養家。”

黃賴皮手都在顫抖,小心翼翼輕撫着青布長衫,眼眶通紅。

他自小到大,不得人待見,一向混混沌沌活着,直到村中辦了識字班。

從識字班學會認字,第一次摸到了書本,硯臺與筆墨,渾渾噩噩的腦子逐漸變得明亮,他看到了不一樣的天地。

黃賴皮緊緊摟着包袱,恭恭敬敬俯身下去,寧毓承忙攔住,他卻堅持施禮下去,然後直起身,神情間的那股油滑,不知爲何,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七少爺,我定不會辜負這身長衫!”黃賴皮莊重,信誓旦旦許諾。

寧毓承道好,“我相信你。”

能做人,誰願意不人不鬼呢?

村中的酒宴,從傍晚直喫到月上中梢方散去。寧毓承不喜喫肥肉,但村中的所有人,都以爲肥肉是天底下難得的美味,熱情地給寧毓承裝了滿滿當當一整碗。

寧毓承盛情難卻,與孩童們分着喫了。他回去之後,寧九擔心不已,忙着讓福山上濃茶:“七郎,快喫些濃茶解?。”

“我不膩。”寧毓承接過茶盞喫了兩口,笑道:“看到他們開心,我都忘了肥肉的滋味。”

寧九喫了不少酒,此時紅着臉,感慨地道:“我也許久未曾這般高興過,這場酒,喫得真是痛快!”

寧毓承放下茶盞,讓福山算了下今晚的花銷:“待我們離開時,你將錢拿給九叔,讓他買些油鹽米麪補給他們。這一次酒,他們可是將家底都掏出來了。馬上要收稻穀,要喫飽飯纔有體力。”

福山應是,寧九愕然了下,旋即撫掌道:“果真是七郎想得周到,我盡顧着痛快喫酒了。”

痛快只是一時,待天不明,他們便要投入辛苦的勞作中。

寧毓承沒多說,洗漱了下回屋去睡了。待王家坳的白蠟收完之後,再去了清水村。

連着忙了近十日,寧毓承回到府城。騾車在二門處停下,崔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崔嬤嬤迎了上前:“七郎回來了,老夫人說,七郎回來之後,趕緊去知知堂。”

寧毓承心一沉,問道:“嬤嬤,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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