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關平援軍一到,關羽直接將襄陽城交給他。
然後自提大軍,馬步併發,北渡漢水,直逼樊城。
除了兵力較少,恰如去年此時。
當然,兵多兵少是個相對的概念。
關羽兵力雖然遠不如去年。
但樊城的徐晃同樣如此。
甚至因爲被曹仁所棄,實際上已經成了一支孤軍。
所以面對關羽大舉渡河來攻,其人一如既往地“始如處子”,並未冒失出戰。
而關羽既已渡河,便立即在去年就利用過的一片高地上,安營紮寨,作出鎖城的態勢。
不過因爲樊城地勢開闊,加上兵力到底不滿萬。
所以實際上圍一半漏一半。
連圍三厥一都稱不上。
而此時唯一能上去填補空缺的機動兵力。
關平部剛剛入城,人困馬乏,自然不能輕出。
而麋威部卻倚着魚梁洲和岸邊灘塗,大半天光忙着增補浮橋。
同樣沒有北上參與圍城的意思。
這舉動當然是能解釋的。
方便明日關平部完成休整以後,迅速北上。
以及萬一關羽敗退,能迅速後撤。
乃是一個求穩的姿態。
而這時候,但凡已經看清雙方兵力差距的將領,便該尋思要不要先趁北岸關羽立足未穩,全力去拆他一圍。
但現實是,徐晃的穩重依然稍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這日直到關羽在北岸紮營完畢,士兵都分批喫過晡食了。
徐晃依然沒有動作。
彷彿喪失了所有志氣,躺平等死。
然而翌日平旦時分,天色剛剛熹微。
樊城忽然鼓聲大躁,數條火龍兇猛直撲魚梁洲的方向。
是的,徐晃壓根不去碰關羽的營寨。
反而直奔襄樊二城之間最大的一片沙洲,也是扼守河道的關鍵之處。
而沙洲上立寨的向寵似乎疏於防備,頃刻之間就被徐晃軍長驅入圍,繼而焚燬了營地和房舍。
然而,就在徐晃軍準備繼續去焚燬浮橋和停泊的艦船時。
他們卻赫然發覺,白天停泊於此間的艦船,此刻全都失去了蹤影。
而等天色徹底大亮之後,才終於看見敵船早就後撤到襄陽東側的下遊水域。
此時根本就完好無損,且已整裝待發。
於是只能在驚愕和悔恨之中,倉惶而退。
“都尉是如何猜到敵軍會先攻我部?”
鬥艦上,向寵一臉服氣地看向麋威。
而麋威毫不遲疑道:“當然是關將軍神機妙算!”
“昨日將軍提醒我,徐晃只剩下最後一擊的機會。”
“那這一擊不但要奏效,而且必須要打在最急需之處。”
“此時此刻,徐晃最急需什麼?”
向寵聞言看了看魚梁洲以北的一處水口。
那水口通向一條名爲“淯水”的支流(即後世白河)。
淯水往北能到鄧縣,新野,甚至南陽郡治所在的宛城。
故這處水口又名“宛口”。
而毫無疑問。
哪怕是相對不擅長水戰的北人。
依然懂得利用河流來運輸輜重。
更懂得沿河進軍的種種便利。
便道:“阻止我軍進入淯水,以便後續曹仁南下救援?”
麋威:“你認爲數月之內,曹仁還有南下的餘力和膽魄嗎?”
向寵一怔,搖了搖頭。
又疑惑道:“若不是爲了方便友軍救援,那爲了什麼?”
麋威指着樊城方向,道:
“爲了讓這滿城部下相信他們會被救援!”
“反之,若調頭去攻關將軍的營圍,疏通北道。”
“那隻能說明樊城已經徹底無援,只能自謀出路。”
“若徐晃一心逃命,那數千精騎,急速北歸,還真未必能輕易攔住。”
“兵法所謂‘歸師勿掩’是也。”
“但他不是還想執行堅壁清野之策麼?”
“那就不能急,只能穩了。”
向寵恍然。
不禁暗暗歎服。
心道這麋都尉計算人心得失的手段是越發長進了。
如今居然都能跟徐晃這種北方名將有來有往。
倒是其人謙遜一如既往,從不居功自傲,着實令人欽佩。
思忖間,曹軍已經徹底退回北岸。
順道還燒掉不少昨日剛剛新搭的浮橋。
但已經無所謂了。
就在徐晃往南揮出左勾拳的當口,關羽已經趁勢前壓。
於樊城北郊再佔一處高坡,立下第二處營圍。
進一步壓縮徐晃出城機動的空間。
而南岸的關平休整一日後,也開始督軍北渡,以策應關羽的圍城之勢。
到了這份上,徐晃除非拉着滿城人馬玉石俱焚。
否則再想焚城,便只能先出城面對關羽軍,破釜沉舟一戰,方有後續。
而爲了減少徐晃後續破釜沉舟的可能性。
麋威部舟師,合兵兩千餘,迅速繞過魚梁洲所在的大拐彎。
然後北轉宛口,直撲淯水上遊的鄧城而去。
……
半日後,麋威帶着同行的張儉,少數親衛。
登上鄧縣東南一座叫“鄧塞”的小山坡。
此山東南臨水,恰似一座拱衛鄧縣的要塞。
但反過來說,也是一處觀察縣城的鳥瞰點。
登頂之後,鄧縣治城遙遙在目。
雖看不清城中旗幟,卻能從各處人煙推斷,城中少說塞進去了兩三萬人。
而城外周邊各處營盤、鄉舍,零零散散,人數只多不少。
跟先前麋威推斷的狀況大差不差。
很快,張儉跟縣城的內應接上頭,進一步搞清楚曹軍的動向。
自曹仁帶頭北遁之後,其後數日,曹軍各部也都漸漸撤離。
如今城中只剩下一千本地縣兵,基本是老弱。
毫無疑問,這一千弱兵根本管束不住周邊這七八萬人。
實際上根據內應的描述。
鄧縣這幾天已經被各處鄉老賢長臨時接管。
乃是按照各自籍貫,聚衆結寨自保。
實力強一點的,就佔了城中的房舍。
長此下去,再無人管束,指不定能會鬧出什麼狀況。
麋威不敢怠慢,整軍完畢,即亮明旗鼓往縣城進發。
一路上,各地民夫聞得關羽大軍要來,有人驚喜,有人擔憂。
但更多隻是麻木地觀望。
幸好除了曹軍縣兵,並無人膽敢上前阻攔這一部陣列嚴整,士氣如虹的大軍。
就連那羣縣兵,象徵性地射了幾箭便就地投降。
……
晡時,縣寺大堂。
向寵滿頭大汗道:
“都尉,人太多了,根本約束不住。”
“而若不能妥當收攏這些人馬,根本無法守城。”
“我意,乾脆將除鄧縣以外的民夫通通驅散,只留下足量丁壯。”
“再憑藉曹軍滯留的大量輜重,足以在此地長久堅守,阻斷樊城敵軍的後援!”
聞得此言,麋威尚未表態。
一旁的張儉便急聲道:
“萬萬不可驅趕!”